安達就地坐下,靠著驢車輪轂,還翹起二郎腿,很不正經地搖頭晃腦:
“我很早就說過,人類裏麵也有壞人,亞倫不要那麽——”
“咦?你那眼神是怎麽迴事,怎麽一點悲傷和驚訝都沒有,這麽冷靜!”
他沒有從自己兒子眼神中看到什麽失落,他還以為亞倫看見這些人類同胞如此標榜“邪惡”手段,會有什麽觸動呢。
亞倫聳了聳肩,皺眉道:
“或許是遺傳你的性格,從來不精神內耗吧。首先,這裏是幻境,其次,壞的人是他們,而不是我。”
安達一愣,嘴唇幹巴巴地,很多已經準備好要開解亞倫的話語堵在喉嚨之中——
不、不用開解了,安達心中莫名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個兒子可能比自己更混蛋。
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甚至吸引了周圍本來沒注意他們的人的矚目,礙於馬魯姆殺神一般的眼神,才沒有靠近。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兒子,以後不擔心你出門會被人家騙了。”
馬魯姆阻止了安達繼續猖狂大笑,伸手就要去捂住老爺的嘴巴,小聲道:
“老爺,他們開始談到獻祭和犧牲了。說是讓每家每戶出一個人,前往火山投入熔漿之中。若是能夠和操控火山的惡魔交流,再好不過。”
安達哼哼唧唧幾聲,躲避著馬魯姆的大手,一邊問道:
“哦?這些神職人員自己上不上?”
在未來,那些國教牧師要是碰見了獻祭這個活,他們大概會為了獻祭名額內部打起來。
馬魯姆搖頭道:“不,他們已經注意到了民眾之中,對神職人員的不滿,要用這種方式減少人力,避免反抗。”
安達暗罵一聲混蛋,一巴掌拍向驢車,卻正好拍在了湊過來要偷聽的小馬脖子上,扇得馬兒吃痛,可憐兮兮躲了起來。
亞倫還在抱著安格隆,避免小安好奇要拿著自己那些食材放在目前還在流動的熔漿之中烤的舉動,一邊問道:
“先弄清楚這裏為什麽會發生災禍吧,馬魯姆,拜托你去——”
“嗯,科茲?”
亞倫還未說完,就看見父親背上多長出來一隻手,正是科茲的小手。
“我去問吧,馬魯姆留下保護你們,他比我靠譜些。”
安達從行李之中找到很久未用過的麵紗遮住臉,碰到這種社會秩序即將崩潰的處境,男人出門在外更要好好保護自己。
就連亞倫都為之擔心,替他蒙上了一層鬥篷,之前阿瑞斯伯伯留在家裏的,也不知道誰收拾行李的時候順手放了進去。
遠處的小馬還沉浸在被父親的耳光破防的痛苦之中,躲在角落陰暗詛咒,倒是沒注意科茲的小手。
等小馬扭過頭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披著鬥篷戴著麵紗的偽帝出門。
安達離開家人,首先看向火山的方向,那裏一共有六條正在熄滅的熔漿河流。
如今隻剩下四條,那就還有四個小時才會爆發新的天火。
他鬼鬼祟祟靠著牆角潛行,尋找著貌美的夫人。
隻要能夠和夫人們單獨見麵,在帳篷和馬車之中互訴衷腸,憑借自己的皮相,什麽秘密都能問到。
長在背上的科茲之手一陣疑惑,他是感受到家人需要拷問情報纔出現的,但沒想到父親居然要用美男計?
那他過來幹嘛?看戲,還是記錄黑曆史?
不行,自己得趕緊撤,要不然按照老東西那小心眼,自己親眼看見父親出賣男色,未來會被吊起來抽的。
科茲小手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隻能來,不能走。
這個幻境的構建底層邏輯是馬格努斯所創造,進入關卡之後,就非得通關才能離開。
他隻好開始思量以後要怎麽解釋,說自己現在隻有一隻手,沒有眼睛沒有耳朵,自然什麽都沒看見、沒聽見。
一路提心吊膽思索著,就看見老父親溜進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富貴人家的隊伍。
隊伍中心的幾個馬車都十分巨大,甚至足以稱得上是,將房屋安上了輪子。
其中一戶傳來喧囂聲,安達蹲在輪子邊上一聽,不對勁,兩個男的。
這都要天火焚城了,你們倆還在這兄弟情義你來我往,唉,怪不得你們這城市要遭難。
安達在每個“房車”下麵翻找、爬動,總算是找到了夫人的位置,以豹子一般的迅捷,翻過窗戶溜了進去。
【以下情景記錄因為科茲不願開口,所以沒有流傳下來。】
不多時,敲暈過去的夫人被安達從床榻上丟下來,正在擦臉的安達也不知道用的什麽珍貴布料。
還好他的犧牲不大,隻是這夫人非要摸著他的臉才肯說話。
這座索多瑪之城所麵臨的災禍,也被順利摸清。
三十年前,索多瑪從建立之初,就是一個富庶的城市,其統治者除了世俗政權之外,也有神職人員的分屬。
倒不是為了彰顯他們對神明的敬仰,而是為了自己的奢侈生活和違背綱常倫理的行為做出解釋。
他們聲稱是因為神的祝福,所以索多瑪的子民纔能夠從周圍那些放羊的同胞之中掙脫出來,過上好日子。
人們必須聽從神諭,服從統治,同時一同加入到所謂的伊甸之中。
他們聲稱索多瑪就是新時代的伊甸園,因此人們在其中無需羞恥,做出什麽行為都能夠被接受。
媽的,馬格努斯什麽時候還會色孽那一套?
孩子沒教好,學壞的時候一學一個準,唉,後悔啊。
當初就應該先把千子全部弄死,他創造阿斯塔特就是為自己死的,責任也好,負罪感也罷,都交給自己來承受。
然後把小馬綁在王座上,後麵就屁事沒有了。
安達懊悔不已。
可要是馬卡多在這,隻會說那個時候的帝皇甚至沒意識到事態已經到了要如此行動的地步,過於遲鈍,腦子裏隻有自己的大計劃,盲目認為原體們的自我維序還能堅持到他的計劃實現。
亦或者,是這個老父親已經習慣了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放任事態發展,相信最後不會釀成大禍。
某個法蘭西國王認為他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帝皇是死不了,就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帝國被小馬捅破了天,被水淹。
大概是坐馬桶上,下麵抽風時不時湧上來一些冰冷的水滴拍打麵板的感覺吧。
安達收迴思緒,總結這個幻境索多瑪的曆史。
自從索多瑪技術爆炸從部落進入城邦時代之後,諸多部落先後趕上,甚至猶有過之。
索多瑪人則沉溺於安樂乃至於刺激,偶爾清醒過來一看,不對,那些原始人怎麽比他們過得還好,而且也沒有他們“自甘墮落”。
這怎麽能忍!
憑什麽你們可以幹幹淨淨當白蓮花,進入新時代。
我們之前的荒誕行為豈不是要被當做瘋子?
於是索多瑪發動了戰爭,無論是軍事上攻城略地,還是文化上強迫他國領主乃至國王,在索多瑪受辱。
久而久之,很多周圍的部族選擇了搬遷,不摻和這個糞坑。
安達覺得這些幻境曆史大概是在暗示靈族,和自己認知中的索多瑪並未一處,雖然二者結局差不多。
沒人和索多瑪作為對比之後,這座城市本應該繼續安逸享樂,縱情聲色。
但人類終究是有點作死的衝動,他們開始主動劫掠外邦人進入城中,強迫他們服從城內的倫理規則。
有很多外地神職人員看不下去,準備進入城中辯經。
他們以為隻要說服這些走錯了路的同行,就能將索多瑪扭轉迴正軌。
前幾次辯論的確如此,外地牧師都贏了,但都被砍了頭。
本地人氣不過,宣佈進行公開辯論。
結果在辯論過程中強迫那些外地牧師“享用”本地特色。
總之,“瀆神”的行為發生了。
這些褻瀆之舉呼喚來了惡魔,還是聽從神的命令的惡魔,要複蘇火山,發動天火將索多瑪滅絕。
安達心裏不斷吐槽這些故事的爛俗所在,折騰普通人不管,自己牧師被侮辱了,就興衝衝冒出來要滅世是吧。
這神也太不當人了。
什麽,我就是這個神?
安達把自己整理幹淨,還好清白仍在。
他溜迴家人所在,讓亞倫捂著安格隆的耳朵,然後開始繪聲繪色講述索多瑪人的歡愉,相貌神態極其猥瑣,看得安格隆害怕。
總之就是這個城市的人都不當人,被毀滅是應該的。
有什麽罪死了下地獄去解釋吧。
安達隻想加速再加速,甚至還會主動選擇去獻祭,實則是為了告訴天上那些惡魔,抓緊時間,不要再拖遝了!
萬一真有人跑出去了怎麽辦!
他心裏纔有這個想法,就有一隊宗教衛兵趕到,大聲詢問你們這一家選好讓誰去獻祭了嗎?
各門各戶大都選的小兒子,年紀小,好忽悠。
老人和兄長蜷縮一團,一點也不願意去冒險。
因此這些衛兵們的眼神直接看向了被捂著耳朵的安格隆,獰笑起來,這家人還挺好心,知道捂著小兒子耳朵,指不定編了什麽謊話呢。
安達也小聲道:“讓小安去吧,他死不了的。”
亞倫這個一家之主冷眼相對,冷冷開口道:
“當然是讓我父親去,他老了還要多吃口飯,浪費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