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很是遲鈍,如果他是赫利俄斯或者阿波羅,聽見爾達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這會隻害怕自己跑得不夠快。
但或許因為哈迪斯一向是個老好人,沒做過什麽傷安達害爾達的事情,才能如此神色如常。
“哦,那倒不錯,”哈迪斯滿意大笑:“我們的確好久沒見了。我還是忘不了尼歐斯和歐爾佩鬆一路從阿爾卑斯山頂滾下來的情景。”
“他們倆告訴正在遷徙的部落,跨過雪山就有水草豐美的土地,卻沒告訴人家是朝北還是朝東。”
爾達想到自己那無能的丈夫天天不幹人事,也是蹙著眉頭搖著頭,用手扶著額頭:
“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很多人類遷徙的方向都是自發的,即便沒有他們指路,還是會有很多部落抵達那些並不宜居的地帶。甚至在他們指路之前,就有智人和尼安德特人越過雪山,分佈各地。”
爾達也算是為自己的丈夫解釋一番,邀請哈迪斯落座。
哈迪斯自己帶了些茶葉,隻需要仆人們倒來熱水,泡茶的時候扭頭思望:
“對了,尼歐斯他們呢?還有我的兩個侄子,兩個多月沒見,我可真想他們。”
爾達目光望向遠處,歎道:
“他們繼續出發旅行,不願意多待。實際上,他們留在哪裏,哪裏就有災禍,還是有空迴來看看就行,不能久住。”
“或許能趕得上宴會,這個你不用擔心。哈迪斯,你是除了我之外年紀最大的永生者,我需要問你一些細節,我們誕生之初的細節。我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窺視。”
哈迪斯皺起眉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裏麵的確有一個概念上的惡魔,但時間上還沒有他們古老。
“無礙,要是有什麽危險,大家人齊了之後,一起想辦法。”他還是比較樂觀,又看向剛剛複活過來,正在掰脖子的阿瑞斯,詢問他的意見。
就如同阿瑞斯認為其他兄弟姐妹都比自己聰明一樣,哈迪斯也覺得其他人至少沒有自己遲鈍。
這兩人實在是永生者之中罕見的“人”,其他永生者會多多少少都存在非人狀態。
阿瑞斯把脊椎迴正,這才握緊拳頭,搖頭道:
“我們超越凡人的力量基本都來自於靈能,但我對於靈能的運用直到不久前,在亞倫的啟發之下,才開始擴充套件。爾達,你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然後告訴我們要殺誰,就夠了。”
爾達對兩人的反應很是滿意,這才對嘛,要是安達也能這麽乖——
不對,自己男人那麽乖,反而就沒那味了。
唉,這該死的愛情。
“我為你們準備好了休息的居所,條件簡陋,多多擔待。我去繼續追尋那奇怪的感覺,希望能提前找出異常。”
爾達起身送客,阿瑞斯和哈迪斯都忙道這裏的居住環境比他們之前風餐露宿的條件,好了不知道多少。
要是安達在這裏聽見這話,非覺得他應該住王宮裏纔是。
不列顛群島,愚馬幻境內。
安格隆趴在驢車前麵的欄杆上,眼巴巴望著前方騎著小馬縱情高歌的爸爸。
他哭哭啼啼起來,對著哥哥埋怨:
“哥哥,我也想騎小馬!爸爸都是大人了,萬一把小馬壓壞了怎麽辦!”
亞倫收好手裏的素描本,抬頭看向老東西,就準備下車把他踹下來,讓弟弟騎上去試試。
不過老東西魅力恢複後,自身警覺也大大抬高,兩腿一夾,就騎著小馬跑到隊伍前麵去了。
矮人們說下午到了主路,就能和其他聚落的隊伍匯合,屆時除了普通人類,還有獸人、樹人、亡靈之類的“其他種族”。
說到“其他”這個字首的時候,巴納比的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驕傲,好像故意將矮人和其他種族區分開來。
聽得安達心裏十分難受,不得不選擇遠離些。
唉,他的人類帝國啊。
說起來還沒見過哪個奇幻故事裏,當下故事裏是矮人王國成為世界霸主的橋段。
畢竟讀者們喜歡漂亮精靈和帥氣勇者,矮人們還是當好團隊配角比較合適。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安達口中不屑,騎著小馬一路溜達到了隊伍最前方,給自己一種,他纔是率領這支隊伍領袖的感覺,能讓他心裏好受些。
畢竟未來最大的人類種族主義者,就是他自己。
以後帝國要是順利建成,所有異形有害的先殺!
有合作價值的也殺,殺殺殺!
光速宣佈他們是亞人絕非異形的,先留著。
殺到最後要付出很大代價才能繼續殺的,給個二等公民的身份。
一想到全銀河隻有人類和亞人的境況,安達的臉上就掛滿了笑意,然後自己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滾出去,不要再影響我了!媽的,老子玩個劇本殺你都要冒出來,你這麽牛逼怎麽不自己一個人把未來那一堆爛攤子解決!
安達是想不到上麵這些東西的,如果他開始思考,那就是黑王發力了。
他在腦海之中大聲怒吼,卻無人迴應,然後身體一空,整個人就從小馬背上跌落下來,滾落在路邊石頭上,一膝蓋撞了過去。
“嘶——喔喔!”
“喔——”
劇烈的疼痛讓老東西不得不捂著膝蓋哀聲嘶鳴,牙口倒吸冷氣,麵色猙獰痛苦。
倒黴到了極致,騎還沒自己高的馬都能摔倒,安達以為是自己走神,沒在意是不是小馬故意的。
還好,他有一個溫暖的家。
安達模糊著眼,看著安格隆見到自己跌倒之後,飛快跳下驢車朝著自己衝過來,心中就無比欣慰。
他正要忍著淚水強裝鎮靜,要在兒子麵前樹立一個堅強的形象。
就看見安格隆到了麵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轉頭跳上了小馬,興奮拍著小馬的鬃毛:
“我騎到小馬了!快快快,我們快跑,別讓爸爸追到!”
安格隆摟著小馬的脖子,迫使著小馬撒起蹄子,快步朝前。
愚馬沉入自身思維之中,認真感受這位兄弟。
他已經從奸奇之處所得,偽帝在原體之前擁有血脈後裔的事情。
這些孩子基本和凡人無異,壽命也不長。
不會被愚馬當做自己的兄弟。
隻是這孩子的名字,安格隆。
這絕不可能是吞世者的原體安格隆,想來隻是偽帝過於懶惰,以後起名字都是直接拿前麵失去孩子的名字用。
愚馬如此猜測,但是在自己的脖子被小安親切摟住的那一刻,他心中還是有些悸動。
他被其他兄弟如此擁抱過嗎?
擁抱大抵是有的,但那個時候更多是逢場作戲,或者形象宣傳,更偏向於一種禮貌。
這種被小安完全來自於自身歡樂情緒的擁抱,還是第一次。
因此小馬的撒歡的動作都歡快起來,也在內心說服自己,這是為了更好的偽裝,按照劇本演習而已。
他本質上還是那個無情的、隻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擇手段的馬格努斯!
“嘶捋捋——”
小馬歡快叫著,馬蹄聲啪嗒啪嗒點綴在這山野道路之中,驚飛叢林鳥。
安達口中“唉喲唉喲”叫喚著,列隊走過的矮人軍隊,沒有一人伸出援手,看著他在路邊溝壑之中腐爛發臭。
還好這裏不是什麽附近村鎮堆積汙水排泄物的地方。
一直等到驢車靠近,馬魯姆纔不緊不慢走過去,把老爺扛起來,拍打幹淨身上的樹葉塵土,才放在驢車上。
安達心中哀傷,想要尋求些安慰,看了看亞倫那恨不得死了爹一樣的臉,又扭頭去看馬魯姆。
後者的確很有發揮語言專長的**,甚至說是蓬勃待發。
算了,極限戰士的安慰,不要也罷。
他隻能看著前麵,騎在小馬背上像個野人一樣的小兒子,小聲嘀咕:
“像個野猴子,一點教養也沒有。”
他也不想想說小孩沒教養,那不正好指桑罵槐,找人家家長的毛病。
安達順手扯過亞倫手中的素描本當做枕頭,在兒子把自己掀下去之前,隨口道:
“以後畫畫直接找我就行,不用見到這些異形的本來麵目,我見過的異形多了去了,想看什麽我都能給你畫出來。”
可惜亞倫對藝術的追求並不能勝過對父親的厭惡,安達腰上還是捱了亞倫一腳,被迫從驢車上騰出位置,縮在一角。
枕著的書本也被抽出,腦殼在硬質木板上彈啊彈,發出清脆的聲響。
亞倫檢查著自己的寶貝書本,順便迴歸家庭教育問題:
“父親,安格隆剛纔看我畫矮人,在詢問矮人們是如何出生的。如果女矮人也有鬍子,那他們怎麽分辨?”
安達不得不枕著胳膊,罵罵咧咧起來:
“他年紀這麽小,關心這個幹什麽?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女矮人,都是從爐子裏一個個燒出來,往外冒。”
與此同時,奸奇魔宮之中,辛烈治捂臉,聽著小馬的馬蹄聲,心中一陣無奈。
完了,這安格隆被送迴去之後,怎麽摸誰誰傻,就連前不久雄心壯誌要給偽帝一點顏色看看的愚馬,都變得如此癡妄。
還是開始第一個謎題吧,如果要犧牲父輩才能換來暫時的安穩,父輩會主動犧牲,還是子輩會逼迫父輩犧牲?
父子關係,嘿,人類常見的命題,也是最為久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