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馬魯姆之前提到過,如果我見到基裏曼,讓我替他問好。”
“等我們出去之後,你要記得告訴基裏曼這件事。”
亞倫表現得極為自然,像是對待自己的家人,並不怕生。
說起來他第一次對別人吐槽自己的父親並且得到迴應的,就是馬魯姆這位極限戰士。
西卡留斯顯然比馬魯姆更要嚴肅,雖然不至於是所謂的“極限戰士”味,但更像是將自己身上那原本就存在的肅穆勇士的氣質,毫無保留地展示。
他並不掩飾自己的強大和英勇。
亞倫忽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他並不需要像安格隆那樣,和目標有所接觸之後,才能得到什麽看法印象。
亞倫隻需要看一眼就好,就知道對方是何種品行。
“你可以叫我亞倫,馬魯姆就是這麽叫我的,不用叫我殿下或者什麽其他稱呼。”
亞倫走在道路前方,他最終還是沒有爬上西卡留斯的背,讓後者以阿斯塔特的速度賓士。
因為對方提議,方尖碑的節點存在於城市各處,在探索本體之前,最好還是檢查確認這些節點,有助於帝國後續嚐試解決失魂症。
亞倫開玩笑道:
“我還以為你們會放棄這些‘沒有價值’的公民,不管是父親的性格,他從來都不關心家裏垃圾的;還是一整個帝國的體製總是會選擇損失最小的方式——等等.”
他看著西卡留斯的麵孔,後者對此問題不發表任何意見。
“我開個玩笑,但,你們不會真的這麽做吧?”
亞倫和母親之前的談話之中,思考過如果一個組織極為龐大,肯定沒有辦法兼顧到所有人。
內憂外患,甚至會把最小的人員組織,“家庭”這個形式,都分崩離析。
遑論整個銀河。
一定會有被拋棄的存在,用犧牲都不足以來形容。
這些沉重的現實是父母所不願意讓亞倫去思考的,他們希望亞倫就在這個美好的田園時代度過自己的一生。
“可,母親啊,我不能真的坐視不管。如果說父親是因為一定能活到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承擔責任。那麽我希望,我能在死前,為這些同胞們做些什麽。”
亞倫沒有奢求從西卡留斯口中得到解答。
馬魯姆無法解答的,所有極限戰士甚至於基裏曼自己,也無從得到答案。
他們隻能相信,在無盡的戰爭結束之後,或許美好的新世界會抵達。
“無需迷惘,亞倫,敵人就在前方,我們除了迎頭趕上,別無選擇。”
西卡留斯不知為何,出言鼓勵。
他以前從來沒這麽做過。因為自己的戰鬥兄弟們,無需鼓舞。
亞倫笑了幾聲,掩飾自己的憂慮:
“我明白,這就是我喜歡人類的原因,我們隻能往前走。”
西卡留斯忽然有了些交談的**:
“從你的用語之中,我判斷,你也有種將自己獨立於人類之外的層次?高於?”
亞倫搖頭:“不、我就在人類之中,和你們的大阿斯塔特主義不同。”
西卡留斯糾正道:“大阿斯塔特主義已經是老古董,或許有的戰團對其尚屬重視。”
“但極限戰士從來不會如此,我們甚至願意一定程度上遵從凡人總督的命令。”
亞倫兩眼張望著四周能否找到交通工具,點頭應和道:
“是啊,‘一定程度上’,在你們可以這麽去做的時候,就已經和人類有了區別。別誤會,我們要分清楚區別,然後按照各自的職能分配工作,這很正常。你們不能無視自己和人類的區別,又心安理得相信自己和人類一般無二,兩種都不可取。”
“對了,這些交通工具怎麽都——沒有能源?城牆之外我還能看見移動的失魂症患者,還有能夠執行的車輛。”
亞倫用手敲了敲那些和它們的主人一起沉寂,外殼被高處流動的瑩綠色光芒所照耀的車輛,隻有清脆的敲擊聲。
其內在一切,均化為死寂。
“我可以理解為,機械的死亡嗎?”
亞倫突發奇想,補充道:
“機械失去能源就無法動彈,人類失去靈魂也無法動彈。但是機械補充能源之後,就會活動,人類——哦,人類的身體沒有機械的強度,這真是麻煩。”
西卡留斯聽著亞倫語無倫次的話,用手推開路上阻擋的車輛,示意其通過:
“你的思索總是朝向當前時代的帝國公民們不會去想象的方向,但我猜,你想找到人們的靈魂,把它塞迴去。”
亞倫點頭,又搖頭道:
“或許有更多的可能,比如,靈魂不一定要在肉身之中,對,靈魂為什麽非要在肉身之中呢!它可能是通過我們未知的方式操控肉體。”
“而你口中的驅靈死域,可能隻是切斷了這種聯係。”
西卡留斯很是不解,但快步走到亞倫前方,解放了戰鬥姿態。
數個手持武器的死靈正在巡邏而來。
“我不懂,你的思維太天馬行空,完全沒有邏輯!”
他大吼一聲,快步踏前,一隻手扛起車輛充當盾牌,和衝鋒的撞角。
幾聲幹脆利落的切割聲之後,這些死靈士兵便傾倒在地,傷口燒融的位置冒著煙霧。
西卡留斯依然保持著警惕,踩碎最近的甲蟲。
而四周的甲蟲並未靠近修複它們的士兵,而是接到了什麽命令一般自行散去。
這些自體機械極為脆弱,但也最為危險。
亞倫此時才奔跑趕上來,解釋道:
“你看,我猜這些小東西並無靈智,但是有某種東西操控著它們,對吧?或許靈魂和肉身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
“靈魂並非從我們體內被剝離,而是有什麽東西阻隔了靈魂和肉身的聯係。”
西卡留斯感受著整個街區的寂靜,確認了敵人的退去之後,才邁步向前,有空迴答亞倫的話:
“此類言論我並非第一次聽說,不過很不幸,我並非這一方麵的學者。異形太多了,研究異形的學者可能一輩子都摸不清楚他們的研究專案究竟為何。”
“我感受不到你推理的理論支撐,你就像是個看見什麽都要試圖按照自己的理解發表看法的新人,可一時半會我找不到什麽現實證據來反駁你。”
“但,亞倫,我們繼續往前。我的任務很明確,保護你探索此地。無論你得到什麽結論,希望它們於帝國有益。”
亞倫隻好聳了聳肩,來到一個徹底“死亡”的死靈士兵麵前。
其渾身金屬鑄就,肋骨之間並無縫隙。
頭骨上半部分和人類一般無二,口鼻部位開始特殊演化。
同時有特殊個體在頭部骨骼上延伸出來一些裝飾。
隻是粗略地看,很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會以為這是模仿人類骨骼生產的特殊機器人。
但實際上,它們的骨骼整合度更高,不論其金屬材質,僅僅是構造區別,都要比人類“寬鬆”的骨骼縫隙更為緊密。
“這些東西,被你們叫做什麽?能幫我鋸下來一個頭嗎?”
亞倫指向那幹淨如新,未受損壞,眼瞳熄滅的死靈頭顱。
西卡留斯停住腳步,他算是知道為什麽馬魯姆被選中迴到過去。
這位——
有些話癆了。
西卡留斯甚至沒有出於星際戰士的謹慎聯想到這是否和恐虐汙染有關,恐虐乃是血神,而這些機械骨頭架子,恐怕沒有稱得上是血液的存在。
他一腳踩在已經被分屍的死靈士兵軀幹,兩隻手扯住對方的脊椎和腦後骨骼伸手撕裂。
“對你來說太重了,掛在我身上就好。”
西卡留斯將其路人衣服扯下布條,纏繞掛在自己腰間。
“我知曉,你能將一些東西帶迴過去,屆時你離開的時候再給你。”
亞倫點頭,這些極限戰士一開始接觸的時候,雖然說話交流費勁,但一個個挺貼心的。
還知道這玩意太重,普通人抱著費勁。
兩人開始繼續前進,一個明顯的方尖碑節點正在不遠處閃爍。
此節點和方尖碑主體之中存在著明顯的關聯,似乎印證亞倫方纔所言,控製者被被控製者無需一體,隻要存在聯係就能完成活動的現象。
“神皇在上,願您的目光注視您的國度。”
“我等阿斯塔特,您的天使,將秉承您的意誌,驅逐異形。”
西卡留斯開始單膝跪地祈禱,這通常是一種戰前激勵。
也是他們日常修行,畢竟是阿斯塔特修士。
馬魯姆剛來自己家的時候,天天如此,然後被從睡夢之中吵醒的父親追著罵,這才逐漸改正了習慣。
如今已經看不到半點虔誠姿態。
亞倫並沒有出聲打擾西卡留斯的祈禱,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種儀式意義重大,他要保持基本的禮貌。
以後等認識到老東西不當人之後,這種虔誠自然而然會劃分開來,隻信仰該信仰的那部分。
戰局當前的祈禱沒有花費多少時間,西卡留斯很快起身:
“這裏的防衛力量不容小覷,我預計需要三個小時結束戰鬥,請你先躲起來。”
亞倫躍躍欲試道:
“我也可以戰鬥的,基裏曼應該告訴過你,我在這個時間,是不死之身。剛才那些小蟲子朝著我對著我‘biubiubiu’,都沒有什麽傷害。”
更遠處,奧爾陶斯接入了此處節點的防禦矩陣,低層死靈自我思維的能力有限,它們這些中層可以隨時接入觀察戰局。
“錄音分析,卡托·西卡留斯,資料庫查詢中。”
“亞·威爾,資料庫查、查、查——錯誤,警告,第十七號協議啟動。”
嗯?係統報錯了?十七號協議已經很久未曾啟動。
奧爾陶斯接入攝像頭,讓我看看怎麽個事。
是因為資料庫沒找到一個小小凡人的資料嗎?
畢竟人類這些低等生物太多了,不是所有都值得被錄入。
“爾等苟活,不過因為我等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