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亞倫嘴裏唸叨著學習自老父親的說話形式,蹲在這高大的閘門麵前。
失魂症,簡單理解就是神誌不清,丟了魂一樣。
那些從行星地表之下分出的黑色金字塔,還有方尖碑,居然擁有剝奪——
不對,亞倫終止了自己的思考。
這好像,不是剝奪靈魂。
按照父親的說法,人類的一切思考和情感,都隻不過由顱內神經係統電訊號的傳遞頻率還有幅度來決定。
如果減緩電訊號在神經內部的傳播,就能實現同樣的效果。
但那老東西說話從來不說全,亞空間裏都待著活生生的邪神了,靈魂這種東西大概率也真的存在。
反而是神經電訊號的傳遞,其實是靈魂在現實世界的一種表現形式。
要不然為什麽大部分靈能展現之後,都會發光發熱。
亞倫想起來自己在奧林匹亞見到的天穹之上,那巨大的亞空間裂縫,周圍時刻遍佈灰白色的雷電,幾乎和母親的靈能一致。
雖然不知道神經電訊號能不能等同為現實中所見的雷電,亞空間的灰白閃電和雲層中的雷電多半也不是一迴事。
但是,它們表現出同樣的外部特征的時候,亞倫就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聯係。
例如,整個亞空間其實是某個生命的腦袋?
“哈哈,這想法真應該告訴父親,他一定會覺得腦袋的主人是頭被驢踢過。”
亞倫長出口氣,尋找著能夠開啟閘門的方式。
他還沒找到什麽東西,就聽見一陣淅淅索索的攀爬聲音。
一種灰色金屬構造的甲殼蟲類,正懸浮在固體表麵數指寬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從巨牆各處的縫隙之中爬出,好奇地伸出似乎是作為觀察器官的探頭,瑩綠色的光彩搖搖晃晃。
隨後一陣分解鐳射暴射而出,洞穿了亞倫的腹部。
但奇怪的是,亞倫並沒有感到痛苦和消散,而是看著自己的身體在逐漸修複。
公元前六百年,馬其頓。
安達扣下了那要送給老四的木頭手臂上的黑色鱗片,丟進亞倫懷裏。
他覺得這應該有點用,萬一沃坎死到了死靈手中怎麽辦。永生者的靈魂和肉身之繫結,更是所有生命之中最為堅固的。
古老之四都無從動搖,顯然也是太空骨頭架子的鍾意。
自己還能不能丟點東西過去呢?
安達摸著自己的頭發,養發千日,用發一時。
黑王覺得不用擔心亞倫的安危,但自己這個老父親還是要扛起責任!
安達目光逐漸堅定起來,忍著疼痛,拽下來幾根頭發,伸手觸控那木頭的“機械手臂”。
“機械,自構!”
衝天的金光被壓抑、拘束在一個小小的房間內。
這木質手臂正在重構,按照微觀物理,不斷增加或者減少核電荷數的數量,就能獲得新元素。
用神力來實現所謂的元素轉變,本身也是套用現實物理規律的一種體現。
最終,這本應該由原體的手臂所執掌的機械手,縮減為了普通人類能夠使用的大小。
“希望這東西砸碎太空骷髏下巴的時候,它們不會感到疼痛。媽的,都不知道多少億年前的生物,怎麽變成機器人之後,還是人形模樣。”
“這溝槽的宇宙,你們誕生智慧生命是隻記得這一個模板了嗎?偶爾也要考慮一下我的好哥哥,偉大的海神波塞冬的意願!”
安達對天怒罵,將這重構的機械手臂,真正的帝皇之拳,放在了亞倫懷中。
“我的兒子,你的拳頭能轟開一切阻隔,去給那些太空骷髏一點顏色看看!”
四萬餘年後,行星諾貝特。
亞倫眼看著這些機械甲蟲已經到了自己腳邊,像是一個個在拿燈光照射自己一般,洞穿身體之後,又修複。
一點損傷都沒有造成。
他覺得家裏是時候養一隻小型寵物陪伴安格隆,同時還要保證自身的堅固。
老五太大了,自身還是一頭驢,不適合作為寵物。
亞倫心想如此,是越看越喜歡,蹲了下來,伸手就把一隻機械甲蟲抱了起來。
那些東西的懸浮機製還不太清楚,在自己懷中也很不安分,很像是釣魚佬把一條剛釣上來的一臂長的大魚,丟到自己兒子懷中。
“協議重啟~”
“人類,低等生物,吾王已然展現其仁慈!”
初步分析,麵前的人類應該是人類那可笑帝國的某種特工,可能初步瞭解了死靈一族的技術基底。
能夠在驅靈死域之中活動。
周遭的聖甲蟲很快分享了這些思索,這並非來自於最初被亞倫抱著的那個,而是由一位擁有自由思維許可權的死靈遠端連線所得。
死靈們內部的層級越高,能夠自由思維,乃至於徹底擁有和智慧生命一般無二情緒的許可權就越大。
而越是低等的死靈,則思維能力越低,很多士兵隻有編號銘記,連自己的名字都無從得知。
至於最低階的聖甲蟲,都不會被視為族人。
盡管一位蘇醒的死靈感知最多的,都是來自於這些蟲子。
甚至不能用任勞任怨來形容。
亞倫沒聽懂多少,隨後將手中的蟲子丟到邊上。
得挑個乖的。
他來到閘門麵前,做出開啟雙臂的動作,示意對方開門。
看起來是某種機械操控了這座城市,也不知道這巨牆之後,還有多少人類能夠保留自身魂魄。
亞倫一點也沒有即將要深入危險之中探索的感覺,卻也小心謹慎。
他自己在夢中是不死之身,但是為了防止自己不能第一時間救助可能陷入危急之中的弟弟,亞倫還是要小心為上。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動作,在一眾聖甲蟲的分解光束全部失效之後,麵前的巨大閘門終於傳來了鎖鏈和齒輪轉動的聲響。
最終,厚重的大門緩緩拉起,顯露出進入城市內部的道路。
“疑惑——”
“無需疑惑,小型自體機械的光束用來分解礦物和納米金屬不在話下。但是人類種族自身的科技發展,也有其巧妙之處。擁有抵抗能力,很正常。我們蔑視他們,但不能過於狂傲,重蹈覆轍。對付任何敵人,都要重視他們的威脅。”
似乎有不同的意識開始對話,侵入了城市中的攝像係統,密切關注這位人類特工進入驅靈死域之中,究竟為何。
他看上去不像是阿斯塔特那些大塊頭,身上也沒有佩戴任何關於人類所謂信仰偽神的宗教裝飾。
以上兩種人類,的確有觀測到在驅靈死域之中,擁有極大的抵抗力。
嗬,卑微的低等生命,拒絕了更高層次的進化。
亞空間不過是吾族棄之敝履,其中所謂邪神更是可笑荒誕。
唉,擁有靈魂的低等生命——
通訊類的聲音很快平靜下來,因為目前負責管理這個世界的奧爾陶斯的資料流,正在巡視此處世界。
任何表現出抵抗力的關鍵個體,都是上層的珍貴實驗物件。
它們也隻能服從命令,引導該個體朝著城市內部走去。
這裏按照人類的說法,被稱為德斯特黎恩。
有一座方尖碑正位於城市最深處。
亞倫穿越開啟的閘門,進入了城市,見到了更多無魂者。
和城牆之外還能蘇醒,有簡單的活動的同類相比,這些無魂者除了身體機能還表現為“存活”的狀態之外,已然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睜著眼睛,身體呼吸,新陳代謝還在完成。
但身體就這樣死寂平靜地趴在地麵,就好像是他們最後一次倒下的地方,從此再也沒能站起來。
“看來得讓馬魯姆幫忙寫本書,我得瞭解更多基礎的科學知識。父親描述的都是一知半解,或者以他的視角來描述。”
亞倫湊近觀察這些已經無法行動的無魂者,試圖用自己的手來感受,所謂生物電訊號的存在。
但他很快自嘲笑了笑,這怎麽可能感受得到。
他在路邊逗留許久,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但已經能夠看見,隱藏在所有高層建築中心區域的黑色方尖碑存在。
或許抵達那裏,就能找到——
嘎吱!
身後閘門徹底關閉之前,響起了劇烈的金屬碰撞聲,一個和馬魯姆動力甲形態接近,頭部的盔甲裝飾不同的極限戰士滾進門來。
他撞開了閘門的最後一層,避免了被壓住的慘狀。
在停穩身體之後,卡托·西卡留斯確認了麵前的青年就是自己的目標,單膝跪地:
“卡托·西卡留斯,向您致意,亞倫·威爾,我秉奉極限戰士之主羅伯特·基裏曼之命,護送您探索此地。”
“三天後會有一支戰術小隊突入,帶我們離開。”
從頭盔內部傳來清晰的話語,隨後熟悉的家裏老東西的金光閃爍,將其塑造為一個健壯的青年。
其形象和身著服飾,比起馬魯姆更像是一個時代從希臘稍微往後發展了幾百年時代的勇士。
已經沒有了神話英雄的古樸,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具紀律性和威嚴的質感。
“是基裏曼派來的?我知道了,那就是四萬多年後,那還好。”
亞倫飛快判斷,鬆了口氣。
看來不是新的弟弟遭遇麻煩,是基裏曼在不斷遭遇新的麻煩。
但這麽一想,又有些地獄笑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得到解脫。
亞倫讓自己的思維迴到正題,飛快問道:
“你背著我的話,能跑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