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的玩伴們也要一起下水,被安格隆喝止:
“都待在岸上,不要下來!哥哥說了,小屁孩不能隨便下河。”
他也不管還在水裏要淹死自己的爸爸,獨自遊上岸。
眾人問道:“老大,你的年齡比我們中有的人都小,你為什麽能下水?”
安格隆嗬嗬一笑,一手抱著路邊的樹幹,將其提了起來:
“等你們也有這力氣了,那自然沒人管。”
眾人又指著河麵問道:
“老大,你爸爸掉水裏那麽長時間了,都沒上來,我們是不是要喊人過來幫忙啊?”
這是生死危機,開不得玩笑。
安格隆卻留住眾人,解釋道:
“你們不懂,這是我爸爸在練習憋氣呢,他等會就自己浮上來了。”
他話音剛落,聽見玩伴驚呼,果然看見父親的身體從水中飄出,麵色慘白浮腫,順流而下。
“老大,你爸爸死啦!”
安格隆叉著腰,驕傲道:
“我看見啦,別管他死沒死,你們說,我爸爸是不是從水裏浮起來啦!”
玩伴越發驚慌,頓覺自己認的老大,該不會是什麽惡童轉世,鬼神附體?
甚至有膽小的哭哭啼啼起來,還以為是他們的爸爸掉河裏淹死,正浮起來不知道要飄到什麽地方去。
四萬餘年後,未知星區。
大賢者考爾正在一座神龕麵前祈禱,他那臃腫的身體做不出跪拜的模樣,隻能將自己的機械肢體金屬展現,祈求著歐姆尼賽亞的迴應。
“陛下,攝政深陷敵軍困頓已久,縱使大規模戰爭不會爆發,但仍有原體身隕之危險。”
“還望您給予啟示,度過危機。”
他應該區分開歐姆尼賽亞和神皇才對,但此時口不擇言,卻用了陛下來稱呼歐姆尼賽亞。
“懼亡者、太空死靈——”
從麵前鮮紅色的神龕之中傳來齒輪敲擊的聲音,組成了上述名諱。
“亞倫在那裏,無妨。”
齒輪敲擊努力組成了這句話之後,便徹底沉寂,不再有任何迴應。
這塗滿了鮮紅機油,仿若被鮮血供給的機械神龕,崩塌一空。
“不、不、陛下,您應該告訴我們出路!不要再讓我自己去想了,每次想出來要麽不合您的心意,要麽充斥著最為禁忌的罪行!”
“那裏一旦構建驅靈死域,您的首子所包含之靈魂,該如何自處!”
無人迴答考爾無力的追問,那王座亦或者神座之上的存在,似乎從不在意。
四十七個泰拉時前。
基裏曼正在審查資料,他的眼神疲倦酸澀,卻不敢眨一下眼睛。
所有的從眼前閃爍而過的檔案都被原體早已經疲憊的大腦記住,不過是又多了幾分難以釋懷的疲倦罷了。
隨著最後一份檔案審閱,原體終於得到了數分鍾的休息時間,能夠捂著眼睛閉目稍許。
但——哪怕是閉上了眼睛,那些方纔所閱讀的資料,依然在衝刷著原體的大腦。
問題被提出,相應的解決問題的方案自動構建。
原體自然而然地根據這些資料開始整備作戰計劃,消耗著他的心力,卻永遠無法停止。
像是一個已經壞掉的水龍頭,已經做不到自由開關。
更不用說那些連線的水管、下方的水槽,更是已然塞滿,無數帝國部門正在加固水槽,要在它徹底承受不住壓力崩潰之前,讓它再撐一會。
好訊息是,漏的地方也很多,很多已經危險到無需帝國關注,已經失去任何統治價值。
他們隻要專注於眼前還有救的這一部分。
“我還要勞累多久,陛下。”
基裏曼在腦海之中自問,不知道那王座上的屍骸可曾聽聞。
他抬起頭,休息時間結束。
如今,帝國世界的公民淪為了太空死靈的奴隸。
驅靈死域已經是其中較為輕微的威脅,因為這些技術的主人,太空死靈們正在大規模複蘇。
種種情報表明,無數死靈王朝團結一心,它們聽命於一個強大的統治者,寂靜王。
這些久遠到人類已經無從追溯的種族,完成了機械神教都為之驚歎的機械飛升,亦或者是失敗的種族自救。
總之,那些金屬機械身軀內,存在著能被稱為智慧生命的意識。
而那些意識,唉,人類同族之間都難以團結,遑論異族?
談判失敗了。
那些高傲的異形要求人類向其俯首,但帝國從未向任何異形屈服。
雖然此時客觀戰力比對,敵強我弱。
但基裏曼也抓住最後的機會,知曉敵方首腦所在。
果斷下令艦隊撤出,留待後置。
他是唯一能承擔責任的人,要避免無謂的犧牲。
直到大門被敲響,親衛送來一份觀測記錄。
一個光頭青年,正站在驅靈死域內的某個世界表麵,注視著四周。
而他身邊的人類,已然失魂落魄,喪若枯骨,肉身和靈魂的聯係被阻隔。
“亞倫?”
基裏曼眉頭緊蹙,正要猶豫自己是否隻帶一隊親衛突入其中,探查清楚?
就聽見身側巨劍轟鳴,父親的聲音斷斷續續:
“十三號、完成你自己的使命、無需擔心”
王座上的神或者其他什麽東西阻止基裏曼犯傻,附帶一句四萬多年前的喝罵:
“傳朕的旨意,嚴禁原體跳幫作戰!”
這句話他已經聽聞多次,是馬魯姆最初送迴來的資訊之一。
基裏曼靠坐在牆壁邊緣,深吸口氣,眼前不斷迴放著那隻有幾秒鍾的觀測記錄。
兄長,為何你會出現在驅靈死域之中。
“西卡留斯!”
他大喊,這位忠誠的子嗣時刻準備為他的父親付出一切。
“去那裏,找到他,三個泰拉日之後,無論任何成功與否,都返迴。”
“像尊敬我一樣尊敬他。不,甚至像尊敬我的父親一樣。”
基裏曼握住手中的聖劍,上麵的火焰轟鳴,並未反駁。
這位行至原體門前的極限戰士摘下自己的頭盔,低聲道:
“卡托·西卡留斯,不辱使命。”
轟!
聖劍之上的烈火奔襲而出,湧動朝向西卡留斯,將其身軀外形重新塑造為一個正常的人類體型。
也是之前為馬魯姆的偽裝所行的巫術。
“不必驚擾,關注即可。”
神皇在西卡留斯耳畔低語,消散不見。
行星諾貝特,一個帝國境內名不見經傳的礦產世界。
亞倫行走在荒僻的街道之上,注意到那些被稱為路燈的結構上,並未掛滿屍體,也就是不存在處刑示威的情況。
父親曾經在旅途之中描述過,人類喜歡在城門口、市場或者道路交匯之處,這些人群容易聚集的地方,懸掛受刑的屍體來展示威懾。
通常還伴隨著荒涼、落日的環境氛圍。
如果到了亂世,這種情況會發生更多。
他所在的街區如今是通往前方高層建築雲集的城市的道路節點,卻沒看見此類行為,更讓亞倫摸不著頭腦,這座城市到底遭遇了什麽。
他甚至無法判斷這是否為某一位弟弟所成長的世界。
有大型城市建築集群,還有車輛,說明科技比他們的時代發達很多。
那麽人呢?
就算是有什麽大型節日,但起碼維持城市基本執行的部門,要有人員值守吧。
亞倫很是不解,隨著深夜逐漸到來,也隻剩下前方的高層建築集群照亮燈光。
他所在的街區,依然昏沉一片,逐漸被黑夜吞噬。
這些低矮的建築一個個屈服於深夜,彷彿它們的死寂隻有在這裏才能得到體現。
最終,黑夜也掠過了唯一還行走在道路上的亞倫,並不能阻止這人類的前進。
星球另一側,一位佩戴著書記官職銜的太空死靈正在撥弄著胸針。
它換上人類的衣服,記錄著這位工作人員生前的行為,試圖模擬探索,瞭解活生生的生命都在思考、憂慮何物。
時不時調整自己的身體,嚐試做出人類生命的姿態和行為,但最終還是沉寂下來,不再模仿。
“血稅重要,奧爾陶斯,生命不重要。”
奧爾陶斯這樣告誡自己,“但,我好想體會,活著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它並非殺戮血肉生命,將對方的皮肉蒙在自己身體上的同類。
“要精準高效完成任務,確認驅靈死域的效果。”
“搜尋這個世界依然存留靈魂認知的人類,這些生命是寶貴的資料。”
奧爾陶斯戀戀不捨地撤下了徽記,脫下衣服,恢複了死靈之身。
它是堅決執行陣列下達指令的先鋒,剛才那奢侈的體驗,在太空死靈內部,已經是一種職權貪汙。
這個世界已經被驅靈死域籠罩已久,在之前的觀測中,有人類表達出了強烈的抵抗意誌,能夠保留自身靈魂對於身體的控製。
這被認為是死靈們重獲肉身,將資料思維挪動到血肉之中的關鍵一環。
即,靈魂和肉身的精密相連。
死亡最初蒙受詛咒,就是因為肉身的消亡,加之靈魂無力掌控肉體。
人類表現出的抵抗力,也是他們能夠被允許,在偉大的死靈統治下存活的原因。
死靈們因為這一人類特性,破例允許人類存活。
一些小型聖甲蟲不斷運輸資料模組,擴張著掃描器器的資料庫。
許多光點在星球投影上展現。
“不錯,又找到一個新人。人類啊,你們到底信仰了什麽東西,意誌能如此強大?”
奧爾陶斯讚歎,下令可以進行抓捕,將這些特殊個體解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