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爾大賢者最近很忙,但也很有成就感。
他終於能夠參與進去黃金王座,這個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為尖端智慧所造就的產物之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即便隻是兩個輪子。
在聽到了陛下的呼喚之後,他就火急火燎地蛄蛹著自己的身體,來到了聖駕之前,以正常人類無法理解的姿勢,俯首跪拜。
身後的禁軍們同樣神態恭敬,各自秉持著一輪金色圓盤。
“陛下,輪子已然完成,連線元件也沒有問題,可以隨時安裝。”
從考爾身上,努力調集著音質最為完好的喇叭,來傳達自己的工作成果。
片刻之後,才從王座之上傳來迴應:
“所以,你完全沒有思考如何讓這個該死的座椅進入無線中繼模式?”
考爾不由得愕然,身上紅色的袍子因為所覆蓋的機械身軀的卷動而發出被重複折疊舒展的“沙沙”聲。
“陛、陛下,請寬恕我,我徹夜不眠閱讀您曾經留下的設計圖,我猜測,王座可能同時執行著線纜連結和無線中繼兩種模式。早在四萬多年前,人類第一次使用無線電波之後,不過幾十年的時間裏,就有了這樣的技術原理。”
王座上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那就按上輪子,拔開這些依附在我軀體骨頭上的線纜,看看泰拉會不會塌陷為新的恐懼之眼。”
考爾努力鼓起勇氣,為自己開解道:
“也可以先試試有線連線,但是我們延長線纜。隻是這些材料好找,畢竟維護件很多。但是要調整這些線纜的能量頻率,就非得找一個把控精度的技藝十分強大的工藝大師才行。”
“現在從火星調過來這些工匠,需要三天時間。”
王座上的聲音停頓了些時間,隨後才繼續傳達下來:
“去王座之下,原本留給佩圖拉博的房間,你們要找的線纜和調諧儀器,就在那裏。”
考爾眼眶內的光學器件模擬著瞳孔巨震的姿態,禁軍們在聽聞叛徒之名的時候,甚至已經亮起了武器的鋒刃。
“不是那個惡心小醜,而是當年被我扭打壓在地上的我的兒子。考爾,你應該明白,亞倫都做了什麽。或許眼下的局勢已經不再是:希望仍存。而是——我們已經見到了希望。”
高坐在王座上的聲音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然而這番話卻嚇得考爾當場待機,甚至冒著大不敬,質問出聲:
“你、你究竟是誰!他們的陛下是絕無可能說出這些話的。”
黑暗之王吹開了帷幕,將現實展露出來:
“歐姆尼賽亞、人類帝皇,也是——”
“安達·威爾,亞倫的父親。”
祂在同時模擬兩個身份,這樣更容易錨定自己。
這也是考爾拜托馬魯姆找到那儀式的最終目的,保留帝皇的人性,避免其成為亞空間的神祇。
然而現在看來,保留下來的人形有些太多了,也太雜了。
如果原體們的缺陷全部繼承自他們的父親,那麽此時這位端坐在王座至上的身影,會不會一次性為帝國帶來類比於二十個原體一起叛變的慘重損失呢?
考爾不由得惶恐起來,為自己找到那個儀式而感到畏懼。
他不明白自己為當初為何要尋找那個儀式,以至於現在他們無法摸清楚。
上麵那個玩意現在究竟是什麽,是不是黑暗之王愚弄人類的一種把戲。
不過,在這個黑暗的宇宙之中,已經沒有什麽變化不能發生。
反正帝國已經成了這個鳥樣,娘希匹,天塌下來有原體頂著,不管了!
考爾還要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而禁軍們已經全然接受了今天的陛下格外話癆的設定。
如果現在有個不長眼睛的冒出來,給他們說王座上的不是個人,禁軍們會讓他知道血流出來不一定能到恐虐那邊去。
考爾在禁軍們的托舉下,親手將兩個金色圓盤安裝到了王座兩側。
這是禁軍們的要求,而不是使用機械平台托舉。
這樣也顯得他們有了參與感。
至於延長電纜,果真在皇宮地下的廢墟之中找到,這裏原本是隸屬於佩圖拉博的住所。
帝皇曾經為所有原體都準備了監獄/住所/安樂死等各種說法其實一直都有。
直到今天,認知到這些事情的人們,才意識到,原來一萬多年前,帝皇真的視原體們為兒子。
那些宮殿,果真存在。
這些延長電纜已經無法探知,究竟是來自於過去,還是另一個世界。
但,的確插上就能用。
複雜的接線流程花費了數天時間,終於在某天的淩晨,考爾和伊卡洛斯並列,站在了黃金王座背後,共同握住了那金色的推手。
是的,任何加裝的器件還是金色,任何混入其他顏色的嚐試,都被陛下拒絕。
伊卡洛斯有些緊張,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被陛下選為第一個推動黃金輪椅的禁軍。
他本來都已經放棄了競選,皇宮值班都輪不到他。
但或許就是因為陛下壓根沒看競選名單,直接挑了自己。
他有些洋洋自得,然後看見自己的徒弟跪倒在王座之前。
壞了,改裝後的黃金王座在開始移動之前,不會還要死個人祭器吧。
“洛伊斯卡,因汝對朕之子的罪孽,第一重懲罰已經結束。”
“從明天起,汝將離開皇宮。”
後者無法做出迴答,她的喉嚨還是假的。
但神色上,洛伊斯卡麵如死灰,意識到自己終究要被陛下所拋棄,被放逐出去的下場隻有一個。
那就是效仿阿斯塔特進行贖罪遠征,直到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
然而接下來陛下的旨意,卻讓洛伊斯卡難以理解:
“戰鬥修女會接納汝,安裝新的義體,恢複語言能力。”
“汝無需戰鬥,但需學習相應課程,直到她們認可你通過了考覈,再迴到朕的座前。”
洛伊斯卡俯首在地,不敢有任何動作。
作為老師,伊卡洛斯也不能有任何質疑陛下旨意的想法,隻能順其自然。
考爾輕輕觸動伊卡洛斯的手臂,人眼和機械光學元件同時散發出來驚恐的神色。
“你瘋了!”
大賢者吃力地表達自己的情緒,直接在伊卡洛斯的通訊頻道之中響起聲音。
他這才迴過神來,打眼一看,原來剛纔不知道為何,他的手下意識地隨著陛下的話語,將王座朝前推動。
輪椅的邊緣已經靠近了階梯,一部分已然懸空。
王座麵前可是還有有數百層階梯的,剛才他要是再往前推一點,帝皇就要跟著輪椅一起摔下去,可能還會變成七零八落的狀態。
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想來奸奇會笑死在永恆之井前。
“伊卡洛斯,如果剛才我真的被推下去,你就永遠不要想著能夠正常退休,給我當一輩子的奴隸吧!”
“那不是朕剛才說的話,別記在心上,朕其實真不需要你們來保護。”
黑王的領域之中,金色的人形正在被抽成陀螺。
雙方的影響是相互的,可能最終會匯聚成為同一個人,但起碼現在,黑王還是很樂意將安達吊起來抽的。
反正這本來就是黑暗之王應該做的事情。
至於30k帝皇,完全無感,沒有人願意和他扯上關係。
現在,這些隻有伊卡洛斯自己感受到的小插曲結束了,該是人類之主一萬多年以來,第一次以神聖泰拉為尺度,進行位移的偉大時刻!
王座前方的階梯傾斜,組成了一個坡道,眾多機械神教獻上的紅袍的一部分,編織為了一條腰帶,束縛在骸骨的腰間,
免得稍後往下推的時候,身體直接摔下去。
還是考爾大賢者考慮周到啊。
哢哢哢——
黃金王座兩側的圓盤開始轉動,生硬、扭曲,就像是最古老的原始部落第一次安裝的輪子一樣生澀。
但,這的確代表著他們的偉大陛下的移動。
這崇高殿堂內的所有生命,都狂熱地抬起他們的視線或者攝像機視角,卻不發一言。
隻是任由這哢哢聲轉動在坡道之上。
“目前隻能在半徑十米之內移動,陛下,佩圖拉博當年做的線纜,有些短了。現在還有機會讓我們從其他地方再找到一些合適的材料嗎?”
“如果要發展到推著您在皇宮的花園裏麵行動,那就得等無線靈能中繼技術完成之後,才能實現。”
考爾大賢者小心翼翼地在陛下耳邊解釋著現在的技術難度,表示如果能有人做出來配套的靈能中繼元件,那麽後天就能帶著陛下在皇宮之內飆輪椅。
如果沒有,那就得乖乖等上好幾年時間。
黑暗之王沉思著,有了辦法。
30k,大遠征期間。
“那老東西瘋了嗎?我在打仗!這個時候讓我抽空做什麽線纜,還得讓我親手做,那誰來指揮我的部隊!”
佩圖拉博將手中的終端捏碎,麵前的泰拉使者又拿出了新的一份。
陛下早就知道這位原體的脾氣,你隨便捏,資訊終端這玩意又不值錢。
“佩圖拉博大人,這是陛下的旨意,材料我們已經備齊了,但是工藝上,還是需要鋼鐵勇士的幫忙。”
“至於戰事需求,極限戰士的三、四連隊會來協助,您引以為傲的一連長,米德羅德應該有承擔指揮職責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