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完,家裏都收拾好之後。
亞倫將安格隆放在小車裏,讓主動表示要推車的老父親滾一邊去,然後將車把手交給了馬魯姆。
他倒是沒意識到,今天之內,老父親是不會出什麽幺蛾子的。
換了明天,安達就會把安格隆抱出來,自己再躺進去。
黑王最大的問題還是,偽裝成人的時候,的確比安達更像人一點。
他盤算著家裏的錢,貨幣,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他要作為一個人,要重新開始計算家長裏短。
計算了一段時間之後——
黑王決定不管了,呼喚道:“馬魯姆,今天所有的購置都讓亞倫來操辦。”
馬魯姆小聲道:“陛下,以前也是亞倫負責采買的。”
黑王皺眉,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表現出人類怎樣的情緒,最後隻好別扭著臉,走在一邊。
阿波羅湊了過來,好哥倆勾肩搭背,他胳膊才搭上去的一瞬間,就被黑王擒拿壓製在地。
“尼歐斯,你個狗東西,放手啊!你今天怎麽迴事,怎麽這麽生硬。”
阿波羅怒罵著,甚至要努力昂起頭來咬尼歐斯的臉。
黑王這才反應過來,鬆開了手,也不解釋。
嚇得阿波羅趕緊躲到了安格隆那邊去,安格隆起碼不主動看他體內的東西,還是個很乖的小孩。
“我不就是想問問,你在咱家、啊不是,在你們家地下室關的那兩個靈魂是怎麽迴事?”
“你動靜這麽大幹什麽?”
阿波羅活動著自己的肩膀,還有被拉傷的肌肉,希望好侄子今晚有空能幫自己按按。
黑王默然道:
“我不想排練戲劇,所以從未來抓了兩個專業的,讓他們排練戲劇。演出之前我們吸收他們的經驗,效果一樣。”
亞倫走在前麵,這下更看不出來今天的老父親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了。
老父親明明和以前一樣嘛,幹著不當人的事情也就算了,還能恬不知恥地用正常的語氣說出來。
阿波羅聽到這裏,也鬆了一口氣,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恢複到桀驁不馴的狀態:
“那倒還不錯,你能為我考慮,我很欣慰,尼歐斯。”
“不過,他們倆太吵了,亞倫和馬魯姆可能還沒聽見,他們倆畢竟不擅長靈能。但是我在睡夢之中,就有些熬不住。”
“尤其是那個叫斯艾比的,他居然嚐試改劇本。被你抓來的人都是這麽盡職盡責,有上進心嗎?馬魯姆是這樣,這些尖耳朵也一樣。”
“唉,真是不知道,未來的你是不是真的舍棄了一切,出賣了自己的魅力,才換來了這麽多忠誠於你的人。”
亞倫好奇問道:“尖耳朵?我們家的地下室抓了尖耳朵的人?”
黑王糾正道:“大體上還是人類模樣,他們也並非我的下屬。”
阿波羅陰陽怪氣起來:“你看,你甚至出賣到了異族。”
黑王並不侷限於這種語言上的挑刺,他隻是揚起一隻手:
“再胡亂說話,它就會出現在你的臉上。”
阿波羅這才偃旗息鼓,專心跟在亞倫後麵討論藝術問題了。
客觀來講,他對於戲劇表演上,舞檯佈景道具的設定,也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甚至能夠提出一些很出眾的理念。
亞倫很喜歡和阿波羅談論這些,這讓他感覺到自己正在學習新的知識,每一個新知識和技藝的認知,都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反正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因此遭奸奇或者色孽的。
黑王隻是默默走在後麵,和馬魯姆並行:
“把安格隆給我吧,我把他抱著。”
他吩咐道,也不等馬魯姆如何迴答,就自顧自抱起來安格隆。
權當是覺得自己現在抱著小時候的亞倫,多記住這些感覺。
安格隆隻覺得自己被一個黑暗的空洞所包裹,好奇地想要瞭解其中的情緒。
他伸出手,紅色的潮流捲入其中,在黑暗的空洞麵前顯得無比脆弱。
但好在空洞之中什麽都沒有,空曠到連能夠對安格隆造成影響的東西都沒有。
也就說,爸爸的心中,空無一物。
安格隆嚇得瞪大了眼睛,趕緊一把將老父親的頭抱住,用自己的方式確認父親是否還活著。
因為隻有死人、不、應該是魂飛魄散,靈魂和肉身全都消亡之後,纔是如此平靜。
咚咚!
呼~
心跳和呼吸聲都正常,但是,為什麽裏麵就是一場空呢?
那到底是什麽在操控著這具軀體!
安格隆不由得顯露出來擔心的意味,這些情緒被黑色的空洞識別。
黑王甚至疑惑起來,安格隆,在關心自己?
安格隆見到自己的本質,居然沒有任何恐懼和厭惡,有的隻是,關心。
那黑色的空洞逐漸明亮起來,卻不攜帶任何熱量,隻不過是從一個漆黑的空洞,變成了一個明亮但依然冰冷的球體。
而安格隆那紅色的絲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這冰冷恆星的光芒所湮滅。
“安格隆,我不會爭辯我對你做的一切。你不必視我為父親,你隻需要跟隨亞倫就好。”
黑王如此展現著自己的意誌。
小安格隆的紅色絲線晃了晃;“爸爸,你在說什麽?”
他聽不懂,隻覺得麵前的太陽似乎在對自己克製著情緒。
父親,誕生出情緒了?
安格隆的紅色絲線朝著冰冷恆星深處衝去,要找到那些情緒所在。
他本來就是為此而生。
因為這個舉動,黑暗之王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侷促和不知所措。
以祂所模擬的人性,能夠說出來剛才的話已經是把一張老臉摁在地上摩擦了。
現在這個舉動,更是一時間無從得知,要如何處理。
以至於黑王都要開始查閱那本《奧特拉瑪親子關係百科》,看看有沒有記載要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但臨時抱佛腳顯然對於神而言,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夠了,安格隆!迴到你哥哥身邊!”
黑暗之王重新將自己的本質隱藏起來,伸手將安格隆舉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偽裝成一個父親,讓他安於現實之中的接觸就好,不要去觸及那些本質。
一如自己最開始對待原體的態度。
被別人喊幾聲爸爸是賺便宜的事情,不大代表自己真的得履行父親的責任。
對吧,阿波羅。
“馬魯姆,阿波羅,你們跟著亞倫去買東西,我帶著安格隆到處轉轉。”
黑暗之王越發熟練於自己模擬出來的人性,甚至腳步都有些歡快起來,帶著安格隆徑直朝著人多的地方而去。
奇怪的是,亞倫這一次居然沒感受到有什麽詭異,覺得起碼今天,老父親應該不會不幹人事。
阿波羅已經小心翼翼地看著父子倆走遠,才來到亞倫身邊,低聲呢喃:
“亞倫,我覺得你父親可能想要製造一次意外,讓安格隆走丟在雅典的人群之中。他幹得出來這種事!”
亞倫也不自覺點頭道:“話是這麽說,不過父親今天的確有些,奇怪了。就相信他一次吧。”
阿波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他值得相信的日子如果真的到來了,那我覺得距離世界毀滅也就不遠了。算了,等半個月後爾達到了雅典,我會當麵和她痛陳利害!”
阿波羅顯然不能夠在家庭關係這個問題上,說服亞倫。
這當爹當兒子的,都是一樣偏執。
自己又偏偏有這個要管閑事的心——
唉,不知道自己這顆熱誠的心,再過多少年,才會被尼歐斯撲冷。
此時的黑暗之王模擬著一個應該帶著四五歲的兒子怎樣逛街的行為模式,反正安格隆一口一個爸爸,聽起來的確挺舒服。
但“此時”的安達就沒有那麽好受了。
那金色的靈魂被束縛在腐朽、黑暗的痛苦軀體之中,飽受折磨。
從喉嚨中噴出來無數哀嚎和汙言穢語。
也就是他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使用了人類文明未曾記錄的一種語言罵髒話。
否則今天晚上,國教和審判庭就得徹夜研究帝皇的髒話到底有何用意,是不是在指引他們神聖泰拉有奸細!
伊卡洛斯守護著斯艾比和雷多的現實肉身,眼裏不免有些羨慕。
原來陛下可以將人的意識送迴過去啊。
他甚至願意和馬魯姆,一個阿斯塔特來交換身體。一個區區星際戰士,劣等改造人,怎麽能擔負得起成為陛下管家的重任呢!
隻是伊卡洛斯無法將自己的看法表達出來,那畢竟是陛下的決定。
就是今天陛下實在有些吵,許多維護黃金王座的機械神教修士已經忙到把自己直接插在了王座之上,來平複那些通訊頻道裏語氣不善的未知語言。
陛下在生氣,甚至機械神教得出了這種語氣頻率很類似於人類之間相互問候家人的曲線的結果。
今天,整個皇宮,都將沉浸在帝皇神聖的髒話之下。
直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一切才恢複平靜,那個呆坐在王座上的屍骸彷彿從來都沒有移動過。
第一道聖訓傳來:
“考爾,輪子還沒裝好嗎?朕想去宮殿地下看看。”
在那裏,即便是安格隆,也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