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王隻是默默注視著亞倫的一舉一動,並不打擾。
甚至有些忘了,那些被祂親自握持在手中的靈魂,正在經受怎樣的折磨。
在斯艾比和雷多魂飛魄散之前,黑暗之王總算是想起了,使用神的力量來到此處所要做的事情。
原來是過去的自己保留了明確的執念,安達和阿波羅願意登台演出,但是他們絕無動力去排練劇本。
因為兩人的懶惰已經到了色孽都為之心動的程度,實在不能指望。
雖然安達堅決認為不用排練,他靠著自己的臉就能吸引觀眾。
但又不能讓亞倫失望,畢竟他們明白,亞倫還是希望能看到一個舞台效果合格的戲劇的。
《奧特拉瑪親子關係百科》也有記載,父親不能讓兒子失望。
所以就有了現在這樣的局麵:
安達拜托未來的黑暗之王抓來了兩個靈族醜角來排練,到時候直接把兩個靈族醜角排練的記憶吸取過來,就能夠順利完成表演。
至於安達無比堅信未來的黑暗之王會同意這個要求,自然也是付出了許多代價。
例如——
黑暗之王混沌的眼神之中伸出了巨大的手臂,看起來有點掉理智,不過對於一個球體來說,手從身體的任何部位長出來,都是正常的。
那漆黑的手臂深入了熟睡之中的安達的身體,將那金色的靈魂取出。
“啊,你來了,東西帶來啦?”
安達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自己的靈魂力量像是個小金人一樣,被漆黑所包圍,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行,先放著吧,到時候演出結束了,你抽時間我們換一趟班。”
雖然安達答應了黑暗之王的條件,不過什麽時候履行這個條件,那就有待商量。
有可能拖著拖著,就不執行了,反正以後他未來還要做很多這樣失信於人的事情。
再說了,騙自己,能算騙嗎?
黑暗之王並不言語,隻是一個勁地束縛著安達的靈魂,同時將自己的黑暗朝著安達,也就是自己的身體之中灌入。
“騙子,我們的契約必須立刻執行!”
黑暗之王嗬斥著過去的自己。
安達可是過去的自己,心裏在想什麽小九九,自己能不知道嗎?
此時,金色小人才開始掙紮起來,從漆黑之中吐露著狂暴的雷霆:
“不是說好了往後拖拖嘛,我騙誰還能騙自己不成!”
黑王隻是發出殘酷的冷笑聲,讓無法觀測到了靈能層麵的馬魯姆都有所察覺。
他剛纔是不是,感受到了熟悉的陛下的氣息?
黑王已經懶得和自己爭辯什麽,漆黑的絕望鑄就了通往黃金王座的階梯,將小金人擺了上去。
現在,這空蕩的靈能空間之中,獨屬於黑暗之王的領域之內,金色的人形被實質化的痛苦鎖鏈所包圍、束縛,鎮壓在猶如刑具一般的黃金王座之上,徹底塵封。
而漆黑的王則得以迴歸原身,睜開了現實之中的雙眼。
祂、他有一萬年沒有試著活動眼皮了。
畢竟在黑暗的未來,他臉上的眼瞼已經失去了作用。
“尼瑪,你生兒子沒屁眼!”
安達怒吼著,反正對他來說亞倫已經出生了,原體們有沒有那個東西對他來說無所謂。
隨後就被黑王一巴掌拍了迴去,牢牢坐在了黃金王座之上。
而漆黑的靈魂已經操控著身體坐了起來,試探學習著重新走路,重新適應還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黑王腳步蹣跚,最後變得穩定起來,不用扶著牆壁,能夠自如操控身體,來到了院落門前坐下。
“父親,現在還早,不是吃早飯的時候,家裏也沒有夜宵給你吃。”
亞倫抬頭看了一眼淩晨忽然冒出來的老父親,還有些奇怪。
以為是他餓了。
黑王沒有說話,這股別扭的氣質反而很符合安達的秉性,就這麽靠著門檻,掃視著四周。
亞倫無奈搖頭,這老東西經常有不能交流的時候,不說是一問三不知,而是讓張個嘴說個話,就跟要了他命一樣。
他自顧自幹自己的活就行。
淡藍色的幕布要磨過一層,然後透光,遮蓋、懸掛在附近的柱子上,就能夠營造出一種海底城市的氛圍。
周圍的號角和抖動的床單聲,則用來模擬海浪風暴。
亞倫還是為自己的智慧感到小小的驕傲,他居然能夠獨立完成這些佈景。
以後找新工作的時候,就如魚得水,不用擔心這個家沒人掙錢了。
馬魯姆則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黑王身旁,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門檻背後的陰影之中,單膝跪倒在地。
他已然確信,眼前的老爺,已經是未來的陛下。
“基裏曼之子、馬魯姆·凱多,向您致敬。”
黑王扭過頭來,用真實存在的耳朵聽見聲音,還真是美妙。
“馬魯姆,謝謝你。”
黑王開口,他的聲音和安達無異,卻有著一種冰冷黑暗的質感。
他為這個家這段時間以來受到的馬魯姆的照顧,致以謝意。
馬魯姆惶恐,低垂著頭,難以應答。
“但我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對基裏曼有什麽改觀。我明明說過了,他除了是工具以外,還是我最好的兒子。”
“但他就是沒聽見這句話,氣得扭頭就走。”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張開自然聲帶說話,黑王也有些蘇醒了話癆的本質,對馬魯姆傳達著自己對於基裏曼的看法。
還好馬魯姆已經積累了足夠多應對老爺評價父子關係的經驗,即便是換成了陛下,他也能不為所動了。
“說說你們白天的計劃吧,我會跟在亞倫身後,看看那我那早已逝去的兒子的一天。不用特意關照我。”
黑王傳達著自己的意誌,他很難說清楚自己剛使用了神的權柄穿越時間,現在卻要像個父親一樣關心兒子的生活。
這到底算得上是神,還是人?
總而言之,至少黃金王座的執行還沒有到崩潰的時候,他也沒有感受到徹底升格的契機抵達。
或許,神為什麽就不能像人一樣有兒子呢?
黑王決定繼續耍無賴,反正混沌力量本就無序,為什麽非得遵守那些規則呢?
這天直到太陽升起,老父親居然一句話都沒開口,也不大喊大叫說今天早上要吃什麽。
讓亞倫都為之驚訝。
亞倫把自己的那些東西收拾好,不要太占地方,這才開始準備早飯。
安格隆已經能夠自己獨立行走,完成很多小工作,抱著個小盤子,將還沒有烘焙的麵包放裏麵,塞到馬魯姆做的爐子裏麵去。
小家夥完全不用戴手套,就直接往裏麵塞,也不覺得燙。
唉,原體。
“爸爸早上好!哥哥早上好!叔叔早上好!”
安格隆做完這一切,這才挨個打招呼,除了馬魯姆還是一激靈之外,其他人都沒有什麽變化。
至於為什麽不問候阿波羅,而是因為後者現在還沒起床。
黑王伸出自己的手,示意安格隆過來。
小孩子蹦蹦躂躂跳過去,比劃著自己的拳頭,他還記得哥哥嘴裏經常提到的,要揍老父親一頓的話。
隻是現在明顯打不過,他隻看見自己被父親拽著手提了起來,掛在空中。
然後黑王就開始轉圈圈,像是以後某種娛樂設施一樣,拽著安格隆的手旋轉。
其實他很想把安格隆丟出去,然後一道漆黑雷電,將其轟殺。
但此時此刻,即便是黑王也下不了手了。
“嘿哈哈哈——爸爸,再轉快一點!”
手中的安格隆傳遞過來歡快的情緒,正如安格隆能夠敏銳感知別人的痛苦一樣,黑王也有這樣的能力。
這本來就是他的能力。
也罷,都能對洛嘉道歉過一次,即便是安格隆,自己或許也能拉下臉。
哪怕是為了人類偽裝出來的也行。
黑王控製著安達的臉顯露出一絲笑意,讓碰巧迴過頭來的馬魯姆嚇得不輕。
即便是安格隆也能讓陛下發笑,那為什麽每次父親基裏曼和陛下見麵的時候,都是吵得天翻地覆。
搞得禁軍沒辦法對原體做什麽,卻對他們這些藍罐頭意見很大。
其實黑王自己也不明白,如果說他代表人的這一部分都是偽裝,甚至是神力塑造而成,那麽擁有這樣意誌的神,即便是虛假的笑容,也可以視為真實吧。
這個假,隻是相對於神本身的存在而言,是假的。
但是這些行為真實發生之後,就已經是真實了。
亞倫把餐飯擺好:
“父親、安格隆,別玩了,安格隆,去喊你伯伯起床。吃完飯我們還要采購很多材料。”
黑王像是在玩著親子遊戲一樣,伸手一拉,將安格隆拽進懷裏抱起來,後者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有些怪怪的。
我是為了亞倫來的,怎麽最討厭的狗兒子對我這麽親昵。
黑王很是不解,不過還是來到了屋內,一腳將阿波羅踹了起來:
“起來吃飯。”
阿波羅倒是沒感覺有什麽異常,畢竟安達也會這麽混蛋。
隻是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怎麽你倆父子情深,偽裝到一早上就把安格隆抱懷裏。
阿波羅陰森森地揣測著,尼歐斯大概是意識到了,家裏亞倫看重弟弟們遠大於他,所以這纔不情不願也要裝出一副樣子來,顯得和安格隆親近。
那麽,如果自己要說服亞倫,是不是也要先說服安格隆?
阿波羅不由得猶豫起來,他不像尼歐斯那樣,能夠麵不改色地將這麽個恐怖的玩意抱在懷中。
單單是遠遠看著,阿波羅都害怕安格隆體內那東西忽然冒出來把自己撕了啊!
他戰戰兢兢地吃完飯,甚至還幫忙去洗碗,就是為了避免和安格隆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