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蟲族的思維邏輯終究與人類不同。
目睹林恩每日深陷文書堆,主持冗長的會議,與主巢的貴族扯皮,安撫各方勢力的情緒。
蕾娜終於忍不住發問:
“林恩,他們都好麻煩,不如讓我把他們全吃了吧。”
“直接清除,更高效。”
在她看來,這些人類的內耗與周旋毫無意義,蟲族的法則永遠是簡單直接。
清除障礙,強者吞噬弱者,合理利用資源,高效的進化。
林恩放下手中的檔案,指尖輕輕撫摸著桌上的迷你撕裂蟲,語氣溫柔卻堅定:
“蕾娜,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蕾娜不解。
“首先是實力限製。”林恩解釋道。
“雖然你現在的蟲群規模雖然在增長,但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不足以正麵抗衡整個布瑞維斯的武裝力量。
騎士家族掌握著強大的機甲,國教有潛在的靈能者和狂熱信徒,甚至可能隱藏著審判庭的後手。
一旦大規模屠戮人類,我們會成為整個星球的敵人,得不償失。”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些:“更重要的是,他們是我的同胞。”
“同胞?”蕾娜重複著這個詞,帶著困惑。
在她看來,歸於蟲巢意誌操縱的“同胞”們,隻是美味的生物質。
“人類的‘同胞’不一樣。”林恩輕聲說道。
“即使他們中不乏醜陋,貪婪,愚蠢的人,但同樣也有許多善良,無辜的人。”
“大規模屠戮同類,我暫時做不到,這是身為人的良知。”
“良知?”蕾娜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對於這個階段的她來說,還是有些難以理解這些複雜的詞語。
“而且,我現在是他們的總督,這份身份帶來的,不僅是權力,還有責任。”
“就像你會引導手下的蟲群去吞噬生物質,躲避危險一樣。”
“我也想嘗試拯救他們,讓布瑞維斯的人民們過得更好,
這是源自人類天性裡的‘責任’,你慢慢會懂的。”
蕾娜沉默了,複眼裏閃著複雜,似懂非懂。
蟲族的世界裏沒有“責任”,隻有生存與進化,但她記住了林恩的話。
不能隨便吃他們。
又一次,林恩親自率領部隊清剿一股潛藏在冰洞中的綠皮殘兵。
戰鬥結束後,看著滿地綠皮的屍體被噴火兵焚燒,蕾娜突然發問:
“林恩,對綠皮和其他異形,你都要殺乾淨。”
“我也是異形,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林恩正在擦拭動力劍上的綠色血汙,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頭望向冰原的遠方,風雪依舊肆虐著這片大地。
“因為我們試過和異形共存。”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
“在人類的黃金時代,我們曾與其他智慧異形分享知識,劃定疆界,和平共處。”
“但當人類遭遇災難,在人類最脆弱之時,那些異形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戰爭,屠殺了我們99%的殖民地。
“從那以後,人類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撕裂蟲歪著腦袋詢問:“什麼道理?”
“這宇宙中唯一安全的異形,就是被徹底凈化的異形。”
“哦~”
他低頭看向迷你撕裂蟲,眼神溫柔:
“但你不一樣,我們的命運,從涅克羅蒙達的下水道相遇開始,就繫結在了一起。”
“你儼然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最後的答案......就交給你自己探索了。”
蕾娜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追問。
“命運”這個詞太過深奧,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範圍,但她能感受到林恩語氣中的真誠。
她和那些被屠戮的異形,確實不一樣。
心中一種名為竊喜的情緒湧上,她感覺到了自己在林恩心中,是“特殊”的存在。
......
與此同時,審判官索琳·維姆洛特的監視從未停止。
她隱藏在臨時指揮所外的一處隱蔽觀測點,通過高科技望遠鏡和靈能探測器,密切關注著林恩的一舉一動。
最近,索琳認為自己有了重大發現。
她注意到林恩時常會自言自語。
有時對著空氣低語,有時指尖會輕輕觸碰領口或袖口,好像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交流。
且每次交流時總是一臉傻笑,太不對勁了。
結合之前觀測到的,林恩在與獸人老大戰鬥和禁牆外與疑似野人領袖交流時,那風格獨特的靈能波動,
給她的感覺,既非混沌的腐蝕,也非帝皇的聖力,反而有種怪異的冰冷?
索琳愈發懷疑林恩與亞空間某種新奇的存在,或其他異形有所牽連。
但同時她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林恩是國教大主教古德溫公開認證的“帝皇神選”,甚至那位大主教私下與她有過交流。
話語間旁敲推測出的,全是讓她最好不要管太多。
而且凱裡·馮迄今為止的所有公開行為。
對抗綠皮,穩定禁牆防線,安置冰原氏族,整合部隊。
都在積極履行總督職責,甚至做得比前幾任總督都好。
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能證明他失去了對帝皇的忠誠。
索琳最終決定繼續潛伏,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尤其是能直接證明林恩與“泰倫蟲族”或“混沌”有關的鐵證。
她調整了觀測位置,變得更加隱蔽,如同一條致命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
這幾日,林恩的工作也愈發繁忙。
先鋒軍第四軍團抵達禁牆,這支部隊主要由新訓練的下城民兵組成。
戰鬥力有限,但數量龐大,足足有五百萬人。
林恩需要整編這支部隊,根據士兵的身體素質和武器熟練度分配防區。
需要協調他們與原有PDF部隊,貴族私兵的關係,避免衝突。
需要處理更龐大的後勤補給問題,確保糧食,彈藥,醫療物資能及時供應。
還要繼續與主巢的卡特保持聯絡,應對貴族議會的刁難與質疑。
他經常工作到深夜,辦公室的燈光總是指揮中心裏最後一個熄滅的那個。
疲憊時,他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蕾娜傳來的冰涼觸覺,那是他唯一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