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康諾星係·高軌道·巨石修道院】
【時間:折躍抵達·第0小時】
亞空間引擎的餘暉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不真實的霓虹色。
艦橋內,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
焚香的聖油味試圖壓製什麼,但失敗了。
過濾罐裡漏進來的,是星係級的腐爛甜腥——那是十億個生命體同時化膿的味道。
羅德站在巨大的觀察窗前。
黑風衣,白襯衫。
在周圍忙碌、流汗、甚至有些顫抖的凡人船員中,他乾淨得像是一個P圖上去的錯誤圖層。
一粒灰塵若是敢落在他肩頭,恐怕都會自行慚愧地燃燒。
他剛剛那句“全艦突擊”的迴音還在頻道裡震盪。
鳥卜儀瘋狂跳動的紅光,映在他毫無波動的瞳孔裡。
像在替一顆死星做最後的心電圖。
“艙門開啟。”
羅德抬了抬手指。
“哢、哢、哢。”
一連串重型機械鎖釦彈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掰斷巨人的骨頭,機械神甫忙碌的開啟艙門。
外部的冷光灌入。
康諾主星就這樣**裸地掛在虛空中——像一顆放置了太久、長滿綠黴和白毛的爛水果。
厚重的孢子雲層像浸透了膿水的繃帶,一圈圈纏繞著它,連恒星的光線射進去都會被黏住。
戰術台亮起。
猩紅色的標註像瘟疫般鋪開:淪陷區、屍潮堆、汙染擴散源。
每一條防線都在向內坍縮,像被蛆蟲啃食的腐肉。
通訊官的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
“攝政王大人,地麵通訊……基本斷絕。毒霧太厚了。大部分頻段裡隻剩下……納垢信徒那種快樂的、冒著泡的呼吸聲。”
……
獅王萊昂走到羅德側後方。
他那雙綠色的獅眼冷得像兩塊寒冰。
獅劍已半出鞘,殺氣森然。
他盯著那顆星球看了三秒。
做出了原體的判斷。
“旋風魚雷。”
獅王的聲音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不帶感情:
“批準滅絕令。燒乾淨,最省事。”
炮術軍官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在戰錘世界,“遇事不決E個球”是解決重度汙染的標準流程。
羅德直接道。
“浪費。”
一個詞,像法官落錘。
獅王眉峰一壓,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浪費?”他盯著羅德的側臉,“下麵是納垢。是瘟疫。是概念級的汙染。你要留著這顆爛球當紀念品?”
羅德終於側過頭。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位原體。
而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清潔工。
“地基冇壞。”
“表麵長黴而已。”
“把黴刮掉,重新拋光。”
“還能用。”
獅王沉默了兩秒。
握劍的手緊了緊。
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怎麼刮?拿你的手帕去擦?”
羅德轉回身,麵對著那顆巨大的綠色星球。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張開。
那個姿勢,就像是要按住一塊臟得不行的抹布。
“不。”
“用拖把。”
……
【雞符咒·念力主宰Lv2】
【模式:戰區級清掃走廊】
【目標:高軌道孢子雲層】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空間結構被強行扭曲的低頻嗡鳴。
整艘榮光女王級戰艦的骨架都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主屏上,那團翻滾不休、足以毒死整個星係的綠色孢霧——停滯了。
它不再自由流淌。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按在了砧板上。
羅德併攏兩指。
對著虛空隨手一劃。
“開。”
奇觀誕生了。
星球上空厚達數百公裡的雲層,被硬生生“抹”出了一條筆直的、寬得嚇人的“淨空走廊”。
走廊兩側的毒雲還在瘋狂蠕動、滴落膿液,試圖合攏。
但走廊內部,乾淨得像是剛出廠的真空玻璃管。
鳥卜儀尖叫起來:
“警報!目標區域氣壓資料異常!靈能殘留指數……斷崖式下降!”
“汙染層被強製分割!這是什麼級彆的心靈力場?!”
一名機械神甫當場跪倒,機油從眼眶裡噴湧而出:
“機魂大悅……這不是引擎出力……這是歐姆彌賽亞直接修改了係統許可權!!”
……
接著。
羅德的眼睛亮了。
兩點紅光在他瞳孔深處點燃,像微縮的反應堆芯。
【豬符咒·毀滅視線Lv2】
【模式:廣域殺菌燈(無菌判定)】
他不需要瞄準。
神的注視,目光所及,皆為焦土。
兩道扇形的紅光順著剛纔開辟的“走廊”橫掃而下。
它不像鐳射切割那樣粗暴。
它更像是一盞把“殺菌消毒”這個概念具象化到極致的紫外線燈。
一遍。
兩遍。
地表之上,任何被判定為“汙穢”的東西,都迎來了終結。
納垢行屍堆疊成的屍潮之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聲帶瞬間碳化,體內油脂被瞬間抽乾,發出密集的“滋滋”聲。
黑色的人形焦炭像多米諾骨牌般倒下。
風一吹,崩解成無害的無菌粉塵。
而混在屍潮中肉搏的星界軍士兵,隻覺得眼前紅光一閃。
除了盔甲表麵的陳年老垢被剝離了一層外,毫髮無損。
連那把老舊的鐳射槍都被順手做了個高溫消毒。
一個老兵茫然地抬頭看著天空,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神皇在上……誰把浴霸開啟了?”
……
羅德抬起左手。
純淨到令人感到褻瀆的白光亮起。
【馬符咒·概念複原Lv2】
【模式:FactoryReset(出廠設定)】
【目標:重度汙染區\\/納垢菌毯】
他冇興趣拯救整顆星球,他隻挑最臟的地方下手。
(實則,羅德也有自知之明。打擊重點汙染區,也起碼可以阻止滅絕令)
白光落下。
那不是治癒,那是回溯。
像倒放的快進鏡頭。
毒液池退化成清水,再蒸發成乾涸的泥土。
蠕動的菌毯退化成鹽堿地,再變成沙礫。
腐爛的瘟疫森林退化成枯木,再崩解成原始的碳元素。
一隻正在從亞空間裂隙中擠出來的納垢獸在白光中瘋狂掙紮。
它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更深層的恐懼——它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否定。
它的概念被拔除,連結被切斷。
它不再是惡魔,它隻是一堆冇有意義的爛肉。
然後,爛肉在空氣中乾淨地蒸發。
不一會,戰場上,竟然飄過了一陣久違的、剛翻開的泥土腥氣。
這種突兀的“乾淨”,出現在地獄般的修羅場裡,比死亡更讓人毛骨悚然。
獅王盯著螢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打了無數的仗,第一次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當著他的麵,用高壓水槍把戰場洗了一遍,還嫌他的靴子踩臟了地。
……
羅德掌心裡凝出一枚針尖大小的紅點。
極度壓縮的能量,亮得像一顆被囚禁的微型太陽。
【龍符咒·聚變爆破Lv2】
【模式:定點消毒針】
【目標:瘟疫泰坦·核心反應堆】
他輕輕彈指。
像彈掉袖口的一根線頭。
下一秒。
地麵工業區廢墟中,一台正在緩慢移動的瘟疫泰坦,腹腔突然亮起一團不正常的金光。
“砰。”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隻有一聲沉悶的、空間被瞬間燙穿的聲響。
泰坦體內的納垢核心反應堆過載了。
數千噸高濃度毒液在龍符咒定點爆破千萬度的高溫下。
瞬間蒸發成純白色的高壓蒸汽柱,直衝雲霄。
那蒸汽白得刺眼,像一根乾淨的通天祭柱。
諷刺到了極點。
泰坦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腹腔掛著的瘟疫巨鐘啞了。
管線裡咕嚕作響的毒水停了。
它像一尊在破廟裡轟然倒塌的泥塑神像,跪了下去,激起百米高的土塵浪。
……
炮術軍官聲音顫抖:“攝政王大人……視野已清晰。是否補一輪軌道轟炸?”
羅德看都冇看他一眼,隨手把軌道炮的操作許可權按滅。
“關了。”
“省點彈藥。”
他看著星圖上依然頑固閃爍的三個巨大綠點。
那是更深層的腐爛,隔著真空都能聞到那種令人作嘔的、祭祀焚香混合著爛肉的臭味。
“找到了。”
羅德合攏手指,像合上一本寫滿臟話的爛書。
“錨點。還有那隻最大的蒼蠅。”
……
通訊頻道突然炸開一片嘈雜的電流聲。
那是克裡格死亡兵團標誌性的、如同拉風箱般的沉重呼吸聲。
“第143克裡格死亡兵團,向攝政王彙報。”
“毒霧壓頂。能見度:零。”
“彈藥:隻剩最後一輪——夠我們衝到敵人臉上。”
“納垢獸群正在衝擊第三道防線,壕溝內已出現腐化滲漏。”
“政委請求:執行最後衝鋒。”
“並請求艦隊將我部座標標記為——炮擊落點。”
“我們將用屍體、鐵絲網和工兵鏟,把敵人的腳踝釘死在泥裡。”
“哢。”
通訊裡傳來槍栓上保險的聲音。
政委舉槍。
他不是要死。
他是要執行條例。
“誰後退,誰先挨槍子。”
“現在——衝鋒。”
羅德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底磕在桌麵上。
“嗒。”
很輕。
艦橋卻像被按了靜音。
“不批準。”
他站起身。
黑風衣的下襬貼著腿,乾淨得像刀鞘。
“衝鋒可以。”
“自爆不行。”
“炮擊落點可以。”
“把自己當浪費品——不行。”
他抬眼,看向獅王。
那不是商量。
是分配。
“萊昂。”
“你壓低艦隊,投放突擊艙,接管戰線。”
“把我們的防區釘住——彆讓汙染迴流到我開出來的走廊裡。”
羅德轉向傳送台,語氣冷硬。
“我下去。”
“不是去殉道。”
“是去讓他們繼續乾活。”
獅王的手按在劍柄上,綠眼像寒火。
“……你確定?”
羅德冇回頭。
“我不說廢話。”
獅王沉默一瞬,聲音像鐵落地。
“全艦隊。”
“下降。”
“突擊艙——準備。”
命令下達。
整艘巨石修道院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被抽醒。
警報燈一盞盞亮起。
紅光沿著哥特式拱頂奔跑。
伺服顱骨嗡嗡亂飛,像聞到血的蒼蠅。
炮術甲板冇有按下“滅絕令”按鈕。
他們按下的是——齊射標定。
“光矛陣列,鎖定走廊邊緣汙染帶!”
“宏炮,壓製工廠群熱源!”
“魚雷發射管,待命——隻打錨點周邊的孢子巢!”
一串串座標被刻進炮火禱文裡。
海軍軍官的嗓子嘶啞,像在念悼詞:
“帝皇見證——這一次,我們不炸星球。”
“我們把它洗回來。”
另一側機庫。
白色疤痕的引擎先於人類的理智咆哮。
他們聽見“下降”兩個字,就像聽見“開賽”。
“走廊開了!!”
“能見度有了!!”
“風——在下麵!!”
反重力艇像白色的刀刃從降落甲板衝出去。
摩托的尾焰拖出一道道紅色閃電。
他們不等秩序。
他們就是秩序的噪音。
而暗黑天使這邊更安靜。
安靜得像一場處決。
突擊艙的卡扣一枚枚鎖死。
“哢。哢。哢。”
死亡之翼的終結者站進降艙,連呼吸聲都被過濾得冷酷。
獅王的聲音穿過戰團頻道,硬得像鋼:
“情況變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救。”
“拯救原本就是我們的目標。”
下一秒。
成排的突擊艙從艦腹砸出,像黑色的隕石雨。
朝著康諾。
朝著那條被羅德擦出來的——乾淨走廊狠狠地砸過去。
……
康諾地表。143團防區。
毒霧像海嘯般壓向最後一節戰壕。
克裡格士兵們一排排卸下防毒麵具的濾毒罐,露出的眼睛空洞得像墓穴。
他們握緊工兵鏟,準備迎接最後的殉道。
死亡不是獎賞。
隻是命令的終點。
“為了帝——”
猛然間。
轟!
天空裂開了。
一道乾淨得不真實的白光撕開漫天毒霧,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直射而下。
一個穿著黑風衣、白襯衫的身影,從光柱中緩緩降落。
他周圍三米範圍內,無論毒霧如何翻滾,都無法侵入分毫,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潔淨區。
腳下的泥濘在他念力的壓迫下自動硬化、平整,變得光可鑒人。
羅德抬頭,看著周圍漫山遍野的納垢惡魔,和那些愣住的克裡格士兵。
聲音穿透了每一個人的頭骨:
“都愣著乾什麼?”
“加班時間到了。”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一團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
“都彆急著死。”
“地還冇洗乾淨,誰允許你們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