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去之後,戰壕裡先是靜。
不是害怕。
是流程卡住了。
克裡格人習慣了死亡的指令。
“衝鋒。”
“殉道。”
“用屍體築牆。”
每一條都寫在他們的骨頭裡。
可現在,指令被改了。
改得乾乾淨淨,連餘地都不留。
政委的爆彈手槍還舉著。
槍口頂著自己的下顎。
他的手很穩。
穩得像一枚釘子。
準備把自己的靈魂釘回帝皇的王座。
戰壕外,納垢獸群已經從毒霧裡擠出來。
鈴鐺叮噹。
每一下都像往肺裡灌膿。
納垢靈在霧邊緣咯咯笑。
天真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政委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來,全是**甜腥。
他還是把那句老規矩抬了出來,像舉起一麵旗。
“攝政王。”
“彈藥耗儘。第三道防線將破。”
“按《帝國步兵手冊》第47條修正案——第143團申請執行‘殉道阻滯’。”
羅德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份寫滿廢話的申請表。
“不批準。”
政委的槍機“哢”地響了一聲。
那是下意識的抗拒。
“你無權剝奪我們的救贖——”
羅德抬眼。
那是裁決。
不講道理,隻講結果。
“我有。”
他轉回身,麵對戰壕外翻滾的綠色毒潮。
納垢獸群擠出來了。
鐵鏽色的甲殼掛著粘液。
巨大的瘟疫鈴鐺“叮噹”作響。
每響一聲,就有一片土地化作膿水。
納垢靈在霧裡蹦跳,咯咯笑,像來參加節日。
最前排的克裡格士兵默默舉平工兵鏟。
鏟刃雪亮。
他們不求生。
隻求死得像個合格耗材。
羅德輕輕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比任何亞空間詛咒都惡毒。
“加班。”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狠狠一按。
【狗符咒·永恒金身Lv2】
【模式:在場\\/短時\\/標記·群體投射】
【覆蓋:第143團·全員】
【判定邏輯:死亡=曠工(拒絕執行)】
冇有神聖光柱。
冇有天使歌聲。
隻有一種沉重的“規則”壓下來。
像現實被粗暴改寫——“死亡”這條路,被直接封死。
第一波衝擊砸進戰壕。
納垢獸的利爪像生鏽的鏈鋸,撕開沙袋,撕開陶鋼,撕開**。
一名克裡格士兵被攔腰斬斷。
上半身飛出去,撞在戰壕壁上,黑血像石油噴湧。
標準陣亡畫麵。
他落地。
一秒。兩秒。
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
斷裂的脊椎發出“哢哢”聲自行對齊。
被撕開的皮肉像倒放的錄影帶,硬生生合攏、縫合、複原。
他站了起來。
低頭。
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腹部。
又看了看手裡那把鏟子——還握得死緊。
他沉默了三秒。
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委屈:
“政委……”
“我冇死。”
“……我是不是被帝皇拋棄了?”
政委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他那套堅不可摧的邏輯在抽筋。
他咬著牙,槍口死死頂住自己的太陽穴。
扣動扳機。
“哢。”
再扣。
“哢。”
不是故障。
是規則不允許他早退。
羅德的聲音冷冷飄過來:
“彆試了。”
“活冇乾完,誰允許你們躺下的?”
政委猛地轉頭,麵具後的雙眼佈滿血絲:
“這……這是褻瀆!”
“不讓我們死,我們的罪孽如何洗清?!”
羅德走近一步。
泥濘在他腳下被一層看不見的力壓住,連濺都不敢濺。
他看著政委,語氣像在訓一個算錯賬的會計:
“死人冇有產出。”
“榮耀?那是寫給墓碑看的。”
“我要的是效率。”
他抬手,指向戰壕外那群還在快樂大笑的臟東西。
“把那些垃圾。”
“剷出去。”
命令落地。
克裡格人動了。
他們不是被鼓舞。
他們是被逼瘋。
求死不得——那股怨氣更純,像刀背刮骨。
整條戰壕的工兵鏟同時抬起。
鏟刃在慘白冷光下反射成一片金屬牆。
冇有口號。
隻有呼吸聲更重了——“嘶——嘶——”像在給自己打節拍。
“哧——!”
鏟刃刮過納垢獸的甲殼,火星迸濺。
有人直接跳到納垢獸背上,像剁肉餡一樣瘋狂揮鏟。
納垢獸的爪子捅穿他的胸口——拔出來。
傷口兩秒癒合。
繼續鏟。
這就很恐怖了。
納垢惡魔不怕死人。
它們怕這種——怎麼殺都一臉冷漠爬起來繼續乾活的東西。
紅光一閃。
【豬符咒·毀滅視線】
羅德站在戰壕邊,雙眼射出兩道筆直的熱視線。
像把“殺菌”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凡是試圖越過戰壕的納垢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滋——”
瞬間氣化。
隻留下一縷被烤焦的甜腥味,像糖,更像膿。
“臟。”
他打了個響指。
【馬符咒·Reset(重置)】
白光掃過戰壕內側。
泥濘瞬間乾燥硬化。
士兵身上的血汙、膿液被剝離,退回成無害塵埃。
戰壕壁上那些頑固的黴菌紋路一寸寸退去,露出原本的木紋與陶鋼的冷光。
整條第三道戰壕,像剛被修會驗收。
乾淨得讓人心裡發麻。
克裡格士兵們愣了一瞬。
他們在滿是毒氣的戰場上,第一次聞到了……泥土的味道。
乾燥。樸實。
像家。
也像一條突然被硬塞回來的“活路”。
羅德的聲音不高,卻像鞭子抽在背上,像農場主的鞭子抽打著黑奴:
“彆發呆。”
“繼續鏟。”
外麵的戰場更吵了。
頭頂,巨石修道院如山嶽壓頂。
黑色空投艙像隕石雨砸下來。
“轟!轟!轟!”
艙門爆開,暗黑天使的終結者踏出煙塵,暴風爆彈槍的咆哮撕碎毒霧。
他們沉默推進。每一步都像在給死亡蓋章。
更遠處,地平線上騰起一條白色塵龍。
白色疤痕的摩托車隊殺進來了。
引擎轟鳴蓋過鈴鐺聲,鏈鋸尖嘯撕碎笑聲。
他們在菌毯上硬生生漂移,車輪犁出一道道“被迫乾淨”的軌跡。
頻道裡傳來哈薩克的狂吼:
“風之傳人下場了!!”
“兄弟們!碾過去!把那些臟東西壓成泥!!”
他們真的在碾。
“哢嚓、哢嚓。”
納垢靈像氣球一樣被壓爆,黃綠色漿液四濺。
羅德站在戰壕口。
像一個看著工程進度的監理。
冷漠。
且強大。
政委看著這一切。
慢慢把槍放下。
那套“必死”的閉環,被羅德暴力拆解,又重組出新的命令。
他把槍口對準戰壕外。
聲音嘶啞,卻異常穩定:
“第143團。”
“聽令。”
他停了一瞬。
像把一生信條揉碎,再按新的格式壓平。
“執行攝政王加班令。”
“目標:清掃至最後一隻蒼蠅。”
“以鏟為刃。”
“以壕為棺。”
“繼續推進。”
“繼續出擊。”
迴應冇有歡呼。
隻有一片更整齊、更沉重的呼吸聲。
然後是鏟子同時落下的金屬摩擦聲——“哧——”。
羅德的目光越過戰壕,越過火海,投向主巢都方向。
那裡**更濃。
焚香更甜。
像有人在現實的帷幕上打釘子,把某種肮臟汙穢的東西往裡釘。
【係統提示:第143克裡格團存活率鎖定:99%】
【任務進度:康諾清掃47%】
【檢測到頑固汙漬:毀滅者蜂巢(DestroyerHive)】
【下一目標:主巢都·總督府高塔】
【複興點結算: 26,000】
接著,羅德的聲音清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走。”
“去把最大的那坨。”
“洗掉。”
被羅德鎖定的汙垢方位。
在毒霧最深處。
嗡鳴聲無處不在。
不是引擎。
是億萬隻變異蒼蠅同時振翅的聲音,像整片天空都在搓手。
泰豐斯的笑聲隔著霧氣漏出來。
像破風箱。
帶著令人作嘔的期待:
“歡迎……”
“來到慈父的花園——”
他當然看見了羅德。
看見那道“乾淨”的影子在毒霧裡站著。
看見自己的屍潮、獸群、鈴鐺、孢子——被一層層抹掉,像被擦桌布擦掉的油漬。
泰豐斯的眼神陰了下去。
不是怕。
是惱。
他要的不是贏。
他要的是把這份“乾淨”踩回泥裡。
他抬起手。
掌心裡一團黑綠的汙穢翻滾,混著焚香的甜膩——那是儀式用的油脂、膿水和禱詞。
他把那團東西按進空氣裡。
不是通訊。
是召喚。
是把“請求”寫進亞空間。
“父親。”
他的聲音低得發黏。
“我需要您。”
“隻要您肯來——哪怕隻是露一麵。”
“那攝政王的氣焰,我替您壓住。”
“那頭睡了萬年的獅子,我替您撕碎。”
“您隻要降臨。”
“就一刻。”
毒霧翻滾得更厲害。
蒼蠅群像被什麼東西驚動,嗡鳴驟然拔高。
地麵幾處錨點同時亮起綠火,膿水在溝渠裡倒灌,像要把這片戰區硬生生“接”進花園。
泰豐斯咧嘴。
他在等。
等那道熟悉的、冰冷的壓迫感落下來。
結果——冇有。
冇有降臨。
冇有迴應。
隻有一陣更冷、更沉的沉默,像有人在亞空間那頭把門關上。
泰豐斯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又更用力地扯開。
他不允許自己丟這個麵子。
“……好。”
他低聲道。
像是在嚥下一口膿。
“您不來。”
“那我就把這份‘乾淨’——”
“親手弄臟給您看。”
“堅忍號”的艦橋上。
莫塔裡安坐在陰影裡。
麵甲下的呼吸聲很重。
一下一下,像拉風箱。
他盯著迴路上的靈能讀數——那些“召喚許可”的符號正在被泰豐斯強行點亮。
泰豐斯想讓他的投影下場。
莫塔裡安的手指敲了敲鐮刀柄。
冇有起身。
也冇有迴應。
他隻做了一件事。
抬手。
按滅許可權。
“啪。”
通訊被掐斷。
召喚鏈路像被一刀切掉。
那些剛被點亮的符號瞬間熄滅。
剩下的隻有一串刺耳的雜音和迴路過載的焦臭。
莫塔裡安表情複雜,這該死的泰豐斯把自己當成原體了吧,怎麼好像在教他做事一樣?
這是他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