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提·努昂的內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在蕭河那句“父子終歸是要相見的”話語後,就再未平息過。那平靜語調下的篤定,像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他跨越時空追尋的核心。期待、緊張、恐懼、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種種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江倒海,幾乎讓他忘記了身處卡塔昌叢林的兇險,也模糊了時間的流逝。他隻是機械地邁動雙腿,緊緊跟隨著前方那個騎在駝獸上的身影,目光時不時掃過蕭河寬厚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養父?這個念頭帶著一絲荒誕和彆扭。蕭河看起來如此年輕(至少外表如此),而他是第八軍團的戰士,是康拉德·科茲的子嗣……可正是這個人,庇護著幼年體的父親,給予了他一個與諾斯特拉莫地獄截然不同的童年。這份恩情,沉重如山。爺爺?這個稱呼更是讓卡薩提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甩甩頭,強行壓下這些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隻覺得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和存在本身,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矛盾和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不知在林間穿行了多久,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縫隙間,光線逐漸變得明亮而柔和。當卡薩提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光線來源的方向時,他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頭盔下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視線盡頭,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參天巨木,如同支撐天地的古老神隻,傲然矗立!
它的主幹之粗壯,目測直徑絕對超過了百米!如同連綿的山脈橫亙在眼前!深褐色的樹皮虯結如龍,流淌著歲月的滄桑與磅礴的生命力。巨大的板狀根係如同大地的脈絡,深深地紮入卡塔昌的土壤,又如同天然的階梯和堡壘,層層疊疊地向上蔓延。抬頭望去,繁茂到不可思議的樹冠遮蔽了半個天空,陽光隻能從枝葉的縫隙間灑下道道光柱,將下方映照得如同神聖的殿堂。
“樹冠……堡壘……”卡薩提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這根本不是一棵樹,這是一座活著的、由自然偉力雕琢而成的、矗立於林海之上的宏偉要塞!僅僅是遠觀,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與威嚴,就足以讓任何心存敬畏者屏息。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對蕭河的認知再次被重新整理——能佔據並駕馭如此神跡作為居所的人,其力量與位格,絕非他之前所能揣測!
隨著蕭河的駝獸踏上一條由巨大根須自然形成的寬闊坡道,卡薩提也亦步亦趨地走近。越是靠近,那巨木的壓迫感越是強烈,彷彿整個卡塔昌的意誌都凝聚於此。而當他的視線終於落在樹冠堡壘腳下那片被精心打理、卻又充滿致命氣息的“前院”時,卡薩提感覺自己的神經再次受到了嚴峻考驗!
院牆?不,那是由一排排高達數米、閃爍著黑曜石般冷冽光澤的高堅果牆構成的壁壘!它們沉默地矗立著,厚重的身軀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氣息。卡薩提的目光掃過其中幾株,腦子裏立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死亡穀鎮那株露出紅褲衩、表情“嬌羞”的同款……他趕緊甩甩頭,強行驅散這詭異的聯想。
地麵上,並非平整的泥土,而是佈滿了無數微微隆起的土包。這些土包正有節奏地、如同呼吸般緩緩“蛄蛹”著!卡薩提的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這些“小可愛”——這特麼不就是把庫嘎斯分身炸得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的土豆地雷嗎?!它們此刻看似安靜,但那些埋在土裏、隻露出礦工帽和暴怒鬼臉的“眼睛”,正齊刷刷地轉向他這個新來的“訪客”,充滿了審視和不信任。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在堅果牆和土豆地雷之間,還遊弋著更多形態各異的“哨兵”:
高階豌豆射手抱著加特林般的豆莢炮管,冰冷的金屬光澤在葉隙陽光下閃爍。
玉米投手扛著巨大的玉米棒子火箭,棒子上那張臉似乎正對他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菜問(功夫白菜)舒展著健碩的菜幫子,擺著格鬥架勢,菜葉(拳頭)上流動著自然與金屬融合的光澤。
還有他從未見過的:體型巨大、抱著沉重西瓜的投手(西瓜投手);像一坨肉山般蹲在地上、一臉“誰敢惹我就壓扁誰”表情的巨大倭瓜(倭瓜);以及其他形形色色、散發著或銳利、或沉重、或暴躁氣息的奇異植物……
這哪裏是庭院?這分明是一個武裝到牙齒、隨時準備將入侵者轟殺成渣的植物戰爭堡壘!卡薩提感覺自己不是來到了某人的家,而是闖進了一個極度排外且火力兇猛的軍事禁區!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肅殺(對卡薩提而言)的氣氛中,兩道小小的、充滿活力的身影,如同林間精靈般,歡笑著從樹冠堡壘中層的某個巨大枝椏平台上飛掠而下!
“爸爸!爸爸回來啦!”一個清脆興奮的童音響起。
卡薩提的目光瞬間被那個黑髮的小小身影牢牢抓住!科茲!幼年體的父親!他穿著簡單的布衣,漂亮的黑眼睛裏閃爍著純粹的快樂,動作敏捷得像隻小豹子,正利用著藤蔓或某種微弱的懸浮能力(卡薩提不確定),在空中靈巧地滑翔,追逐著旁邊那個懸浮著的、青綠色麵板的小胖子——史蘭。
史蘭懸浮得更高些,發出“阿巴阿巴”的歡快叫聲,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笨拙地轉著圈。
卡薩提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充滿生氣的黑髮男孩,看著他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看著他與夥伴嬉戲的活力……這與他在諾斯特拉莫冰冷巢都的黑暗預知中看到的、那個蜷縮在角落、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瘦小身影,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欣慰、以及跨越時空的孺慕之情,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卡薩提·努昂這位鋼鐵戰士的心防。他忘記了周圍的植物哨兵,忘記了身處何地,頭盔下的嘴唇微微顫抖,一個壓抑了無數歲月、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呼喚,帶著哽咽,幾乎要衝破喉嚨——
“父……”
然而,就在他第一個音節即將出口的瞬間!
正被蕭河穩穩接在懷裏的科茲,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那雙漂亮的黑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冰冷、銳利、彷彿洞穿了時光!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猛地刺向卡薩提!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卡薩提!那是屬於原體的、屬於未來那個夜蝠之主的、飽受詛咒的預知之力!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斬釘截鐵的威嚴,清晰地響起,直接截斷了卡薩提未出口的呼喚:
“如果我是你,卡薩提·努昂——”
科茲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清晰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我絕對不會喊出那個詞的。”
卡薩提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被蕭河抱在懷裏的小小身影,那雙冰冷的黑眸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看透他的一切過往與未來!父親……認出了他?!
“……我來自未來的兒子。”科茲的嘴唇微動,吐出了最後的、石破天驚的話語。
下一秒,那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潮水般褪去。科茲小小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和靈魂,頭一歪,直接暈倒在蕭河懷裏,小臉蒼白得嚇人。
“科茲!”蕭河臉色大變,緊緊抱住懷裏的孩子,焦急地呼喚著,“科茲!醒醒!”
一旁的史蘭似乎也感覺到了哥哥的異常,發出驚慌的“阿巴阿巴”聲,懸浮在半空不知所措,然後一個不小心,圓滾滾的身體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一屁股坐在了還處於極度震驚、僵立當場的卡薩提·努昂的臉上!
“呃!”卡薩提猝不及防,被這股“天降正義”砸得眼冒金星,差點窒息,沉重的動力甲身軀都晃了晃。史蘭坐在他臉上,似乎也懵了,隨即感覺到屁股下堅硬的觸感(頭盔),居然發出了“咯咯咯”的傻笑聲。
卡薩提被這“物理 精神”的雙重衝擊弄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纔掙紮著把史蘭從自己臉上“拔”下來(史蘭還意猶未盡地扭了扭)。他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看著蕭河懷裏悠悠轉醒、眼神恢復孩童般懵懂迷茫的科茲,又看看飄在旁邊、一臉無辜傻笑的史蘭,還有自己臉上殘留的、濕漉漉的(可能是史蘭口水?)感覺……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再次淹沒了他。
“異……”卡薩提下意識地想驚呼“異形”,但話到嘴邊,猛地想起科茲昏迷前那冰冷的警告,硬生生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憋得臉色通紅。
蕭河看著懷裏恢復“正常”、揉著眼睛茫然四顧的科茲,又看了看一臉委屈(被坐臉)和驚魂未定(被父親點破身份)的卡薩提,還有飄在空中、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錯在哪裏的史蘭。他心中瞭然,科茲那被詛咒的預知天賦,看來在剛才劇烈的情緒衝擊下,被提前且強烈地激發了。他輕輕嘆了口氣,將科茲抱得更穩些,用溫暖的大手安撫地拍著孩子的後背,同時伸出另一隻手,也安撫性地拍了拍飄過來的史蘭圓滾滾的腦袋。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是好孩子。”蕭河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科茲不怕,爸爸在。史蘭也沒事,下次飛穩點就行。”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明顯不悅、如同冰珠落玉盤的聲音,從旁邊一株巨大板根形成的天然“陽台”上傳來:
“聽說,有人想對我的孩子出手?”
卡薩提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隻見德哈娜正斜倚在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活化木質欄杆上。她依舊穿著那件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深藍色連體泳衣,銀白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在透過樹冠的柔和光線下流淌著微光。然而,她臉上那屬於陵墓之主的冰冷威嚴,與她這身“休閑”裝扮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她頭上那對毛茸茸的獸耳此刻完全豎起,如同最警惕的貓科動物,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正以一種看待垃圾、或者某種必須被清除的汙穢之物的眼神,冷冷地、居高臨下地鎖定著卡薩提·努昂!
那股冰冷的殺意和威壓,讓剛剛從史蘭“坐臉殺”中緩過氣來的卡薩提,瞬間感覺如墜冰窟!動力甲內的恆溫係統彷彿都失效了!
蕭河也愣住了,他看向德哈娜身邊侍立的妙影。隻見這位龍裔女僕正一臉平靜,但那雙深邃的龍瞳裡,卻帶著一絲“與我無關”的淡然。她似乎察覺到了蕭河詢問的目光,非常自然地抬起一隻手,豎起兩根纖細的手指,比劃了一個小小的“V”字手勢(耶),然後對著科茲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媽媽)
蕭河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肯定是科茲整天“媽媽長媽媽短”地圍著德哈娜叫喚,而妙影這個“盡職盡責”的翻譯官兼女僕,絕對已經向德哈娜詳細解釋過“媽媽”這個詞在人類家庭中意味著什麼了!德哈娜或許一開始隻是覺得新奇或有趣,但隨著越來越習慣於人類思維、以及長時間的生活之後,她那屬於太空死靈領主的邏輯迴路或者說她的思想,恐怕已經將“保護科茲(她的孩子)”列為了最高優先順序了,因為如今的她越來越接近人類了……
果然,德哈娜的目光從卡薩提身上移開,落回蕭河身上時,那冰冷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秋後算賬”的意味。她微微揚了揚下巴,紅唇輕啟,無聲地對蕭河做了個口型,配合著那危險眯起的紫眸,意思再明顯不過:
回去,給你好看。
蕭河頓時感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下好了,家裏不僅多了個身份敏感、情緒複雜的“孫子”,還多了個莫名其妙進入“護崽母親”模式的死靈大小姐……這日子,真是越來越“精彩”了。他無奈地看了一眼懷裏不明所以、正抓著史蘭小手玩的科茲,又看了看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的卡薩提,隻覺得一個頭不止個大了,起碼得5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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