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號巡洋艦的艦橋像一口深井,沉入無垠的黑暗。莫裡斯?凱恩站在戰術台前,灰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行星的輪廓——諾斯特拉莫,一顆原本應該被永夜籠罩的星球,如今卻有了日夜更替,這使得這裏對於燈具這一類東西的消費出現大幅度下降,也導致他手下一個原本因製造燈具從而使得他掙得盆滿缽滿的公司的生意可謂是一落千丈,於是他在得到在卡紮克身邊的眼線報告了這裏的情況後,於是他便自告奮勇向董事會申請前來作為專員,直接介入這裏的局勢。
“目標區域標記完畢。”炮術長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了出來,“所有宏炮充能至百分之七十,酸雨孢子炸彈裝載完成。倒計時三十秒。”
凱恩沒有回應。他隻是抱著手默默地看著星圖。多年為貿易行會處理“臟活”的經驗告訴他,最危險的敵人不是武裝到牙齒的軍隊,而是無法理解的存在。那個蕭河,能移動衛星,能操控生態——這超出了董事會資料庫裡所有威脅分類。
不過如今弓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縱使他意識到了問題,也不能宣佈停火,無論是董事會還是他背後的人都將會把這種行為認定為軟弱、或者決策失誤,然後他給取締掉的。
“專員。”泰伯利昂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一旁,這位軍事貴族的臉上滿是迫不及待,“我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昆圖斯東部二十公裡處。一旦轟炸結束,我們可以在三小時內控製所有礦井入口。”
“不急。”凱恩咬著大拇指的手皮,沉聲道“讓艦隊先說話。”
倒計時歸零。
“開火。”
昆圖斯的上空,第一道光芒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玩意是宏炮彈頭摩擦大氣層產生的灼熱軌跡,十三條火線從天而降,像神靈擲下的矛。緊接著是低沉的轟鳴,聲音傳到地麵時已經變成持續不斷的、壓迫胸腔的震動。
第一輪打擊落在城市外圍的工業區。衝擊波掀翻了成片的鏽蝕廠房,火焰衝天而起,將夜空染成病態的橘紅色。但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大規模破壞沒有發生——那些建築倒塌後,露出的不是瓦礫,而是密密麻麻、交織如網的粗壯藤蔓。
它們早已紮根在那裏,用柔韌的軀體包裹承重結構,像母親護住懷中的嬰兒。
“命中目標,但……”炮術長的聲音帶著困惑,“破壞評估隻有預期值的百分之三十。”
凱恩心中咯噔一下,但是他還是默默地注視著大螢幕,隔了幾秒鐘後才淡淡道:“繼續。現在將目標轉向轟炸政務廳和植物培育中心。”
第二輪炮火更密集。這一次,昆圖斯的上空亮起了奇異的光,不是因為爆炸而引起的火光,而是無數瑩綠色光點升騰而起,像倒流的螢火蟲之河。那是植物釋放的孢子,一種生活在卡塔昌火山地帶的耐高溫包子,它們在接觸到高溫的瞬間,出人意料的……綻放了。
每一顆孢子都在半空中展開成微小的傘狀結構,表麵覆蓋著反光的晶狀層。宏炮彈頭穿過這片孢子雲時,軌跡發生了微妙的偏轉。有些炮彈在離目標數百米處提前爆炸,有些則歪斜著墜入無人區。
“這是……光學乾擾?”技術員驚呼,“那些孢子在反射能量!”
凱恩顯然不可能承認這些,但是心中的惴惴不安越來越重。“這不是自然現象。這是設計好的防禦係統。
“切換到酸雨炸彈。”他冷聲下令,“我要看那些植物在強酸中融化。”
…………
昆圖斯地下三百米,根係網路中樞。
蕭河閉著眼睛,雙手按在一條主根脈上。通過植物網路,他能“看見”地麵發生的一切:炮彈的軌跡、火焰的溫度、孢子的反應。他對於自己從卡塔昌帶來的植物們的表現很滿意。
“敵人的酸雨炸彈來了。”艾德拉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她在政務廳的地下指揮室,麵前是數十個監控畫麵,“預計六十秒後到達。”
“正好。”蕭河睜開眼睛,嘴角勾起弧度,“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大自然。”
地表
當第一枚酸雨炸彈在穹頂上炸開,墨綠色的腐蝕性液體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時,巢都下方的植物們沒有枯萎。
相反,它們抬起了葉片。
那些葉片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蠟質,在強酸接觸的瞬間,蠟質迅速融化,但融化的不是植物組織,而是一種乳白色的粘稠液體。酸液與這種液體混合,發生劇烈的中和反應,冒出滾滾白煙。煙霧無毒,甚至帶著清新的薄荷味。
第二枚、第三枚炸彈落下。更多的植物加入反應。有些藤蔓主動鋪滿了酸雨彈所覆蓋的範圍,用身體包裹它們,在內部完成中和。酸雨被遏製在穹頂表層,隻有極少量的不慎滴漏了下去。
“這這……不可能……”軌道上,技術員看著感測器傳回的資料,“當前昆圖斯空氣中PH值正在快速恢復正常。那些植物在分泌鹼性中和劑!”
凱恩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不過,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認命的一個人!而且現在才剛剛開始!
“各單位注意!所有艦炮,最大功率!”掃過艦橋上忙碌的眾人,“現在調整方位,瞄準那個穹頂,進行飽和式轟擊!我不信它們能無限中和!”
四、根須伸向星空
地下深處,蕭河感覺到了植物網路的疲憊。中和強酸消耗了大量能量,連續偏轉炮彈更是讓整個係統負荷運轉。但還不夠——他需要讓軌道上的那些人明白,轟炸是沒用的。
“康拉德。”他通過心靈感應聯絡科茲,“我需要三分鐘。讓所有人躲進最深的地下保護掩體,不要出來。”
“你要做什麼?”科茲的聲音裡有關切。
“種一棵樹。”蕭河說,“一棵很高的樹。”
地表,政務廳廣場。
這裏已經空無一人。但廣場中央,地麵開始隆起。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地底鑽出。石板碎裂,土壤翻滾,粗壯的褐色根莖破土而出,它們纏繞、攀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那是樹榦!一棵樹的樹榦,直徑五米、十米、二十米……它不斷長高,穿透了酸雨的煙霧,穿透了燃燒的夜空,向著星空筆直生長。樹皮表麵流淌著瑩綠色的光紋,像呼吸,像心跳。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當這棵樹的高度突破一千米時,它停住了。不是停止生長,而是改變了形態——樹冠沒有展開枝葉,而是分化出無數細長的分支,每一根分支的末端都綻放出一朵巨大的、淡金色的花。
花朵對準了天空,對準了軌道上的艦隊。
“那是什麼……”泰伯利昂在通訊頻道裡失聲。
凱恩看著感測器傳來的影象,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那些花朵的看起來並不是人們常見的花蕊,而是類似晶狀的結構,而且晶體中似乎正在聚焦某種能量。這玩意是蕭河從卡塔昌的靈能樹那裏進行選種培育後搞出來的玩意,
“是……是生物兵器!全員!緊急規避——”他的命令還沒說完,第一道光束已經射出。
一道也不知道是等離子體還是其他門什麼質地的能量綠色能量彈。它從花朵中迸發,劃破大氣層,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狠狠地砸一艘護衛艦的引擎艙位置。眾人想像中沒有爆炸並沒有發生,反倒是呈現出的是一種恐怖的腐蝕與融化!裝甲板像黃油般軟化解體,內部的機械結構在光芒中汽化。
護衛艦失去動力,開始緩慢旋轉下墜。
“這是什麼武器?!”炮術長尖叫。
“一種匪夷所思……的生物武器。”凱恩看著大螢幕上的巨樹喃喃道,隨即他意識到了什麼“不好!啟動緊急躲避!”
第二道光束射出。這一次,“灰隼”號緊急啟動側向推進器,光束擦著艦體掠過,在裝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熔融的溝壑。
…………
此刻在地下三百米的蕭河默默地藉著植物的視角注視著空中的情況。“嘖!忘記有折射這一茬了!”
…………
昆圖斯東部二十公裡,泰伯利昂的指揮車。
這位軍事貴族看著戰術螢幕,額頭滲出冷汗。軌道轟炸失敗了,艦隊遭到反擊,而那棵巨樹還在生長——現在已經突破一千五百米,新的花朵正在綻放。
“領主,我們還進攻嗎?”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泰伯利昂的機械眼快速閃爍。他在計算風險。如果現在撤退,他在凱恩和董事會麵前將顏麵盡失,未來再也別想得到支援。但如果進攻……那個“午夜幽魂”還在地麵等著。
“讓前鋒營試探性推進。”他最終決定,“不要進入昆圖斯城區,隻在外圍建立陣地。如果那些植物有攻擊性,立刻撤退。”
命令下達。三千名士兵、二十輛裝甲車、五台老式哨兵機甲開始向昆圖斯移動。他們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們沒注意到的是,腳下的土地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土壤變得過於柔軟,像沼澤。裝甲車的履帶開始下陷,士兵的軍靴踩下去會留下很深的腳印。一開始隻是不便,但當前鋒營深入三公裡後,情況變了。
“地麵在動!”一名士兵尖叫。
不是地震。是土壤本身在流動,像液體般翻滾著、旋轉著。裝甲車被吞沒到履帶,哨兵機甲的腿部陷入泥潭。士兵們掙紮著想後退,但土壤纏住了他們的腳踝,越掙紮陷得越深。
這不是流沙。因為……流沙是不會主動纏繞。
“是根須!”有人終於看清了,土壤下無數細小的根須像觸手般伸出,纏繞一切接觸到的物體,“這些植物他想要襲擊我們!”
泰伯利昂在指揮車上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他想下令炮火支援,但發現所有通訊訊號都被乾擾了。其實,這並不是我們常見的電子乾擾,而是某種生物方式的乾擾,空氣中飄滿了發光的孢子,它們吸附在通訊裝置上,釋放出紊亂的生物電場。
“撤退!全員撤退!”他對著通訊器大吼,但隻有滋滋的雜音回應。
地麵上,植物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那些陷入土壤的裝甲車周圍,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像巨蟒般纏繞車身。金屬發出呻吟,裝甲板在恐怖的壓力下變形、碎裂。哨兵機甲試圖用鏈鋸劍砍斷藤蔓,但每砍斷一根,就有三根新的纏上來。
士兵們更慘。根須鑽入他們的裝甲接縫,注入微量的麻痹毒素。不是致命劑量,隻是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然後被拖入地下,並關押了起來。
三千人的前鋒營,在十五分鐘內,消失了。
………………
軌道上,“灰隼”號艦橋。
凱恩看著戰術螢幕上前鋒營訊號集體消失,沉默了整整一分鐘。他不再是咬著手皮不放了,而是緊緊攥成了拳頭。
“專員,那棵樹好像……又開始生長了。”技術員的聲音在顫抖,“現在已經兩千米……同時,它好像在聚集能量瞄準我們。”
是的,那棵通天巨樹的新一輪花朵正在綻放,這一次,數量是之前的三倍。
凱恩閉上了眼睛。他想起董事會下達命令時的場景——那些坐在舒適會議室裡的老東西,用平淡的語氣說:“清除不穩定因素,不惜代價。”
但是這幫老東西根本不知道“代價”是什麼,因為他們從未親自麵對過能移動衛星、種出通天巨樹的敵人,或者說……是神!
“接通昆圖斯的通訊頻道。”凱恩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壓製住了自己的顫抖,隨後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恢復了平靜,“我要和那位蕭先生談談。”
通訊花了三分鐘才建立。不是技術問題,是對方故意拖延。
“凱恩專員。”蕭河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艦橋,他坐在一張藤蔓編成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軌道上的風景好嗎?”
“你俘虜了我三千名士兵。”凱恩沒有繞彎子。
“嚴格來說,是泰伯利昂領主的三千名士兵。”蕭河糾正,“而且他們活得好好的,正在地下溫室裡喝營養液、學習種植技術。我們缺勞動力,他們缺重新做人的機會——雙贏。”
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開出你的條件。”
“第一,艦隊撤離諾斯特拉莫軌道,永遠不再回來。”蕭河豎起一根手指,“第二,貿易行會承認昆圖斯自治政府,並簽署平等的精金貿易合同。第三,巴爾席烏斯和卡紮克必須公開道歉,為過去幾個世紀對諾斯特拉莫人民的剝削。”
“董事會是不會同意的。”
“那就打唄!”蕭河喝了口茶,“不過我提醒你,這棵樹還能再長三千米。你猜猜看,當它長到足夠高的時候,那些花朵能射多遠?你大可以開啟你的想像力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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