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會議在普萊姆巢都最深處的“寂靜聖所”舉行。這間密室位於巢都地基之下三千米,牆壁由整塊精金融鑄,表麵蝕刻著古老的靜默符文,這種符文能夠形成了一種隔絕外的特殊立場,據說這是諾斯特拉莫鼎盛時期,初代統治家族留下的遺產。
大廳內部的正中間是一個旁邊放有五根椅子的圓桌。
正上方的位置上正坐這裏的擁有者——星辰花後嗣巴爾席烏斯,此刻的他的內心並不平靜,手指在桌麵上緩慢敲擊,失去焦距的目光說明著他在思考著什麼。
他的家族統治普萊姆超過十二個世紀,見證過無數次巢都暴動、幫派戰爭和貴族陰謀,但從未見過昨晚線人傳回的那種景象。
“伊爾迦娜死了。”他的聲音並不好聽,像有人在抓撓玻璃一般讓人有些身上發麻,“相信你們也都知道了吧!”
其他幾個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點頭,隨後目光統一落在了空著的位置上。
“她的權利更迭不是死於幫派火併,不是死於政治暗殺,而是被推翻他們的人當眾處的刑。那個自稱‘蕭先生’的人,還有他身邊那個蒼白巨人……他們隻用了三天時間,就拆毀了昆圖斯上層三百年的權力結構。”
大寡頭卡紮克靠在椅背上,肥胖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精金籌碼。他穿著星際商人的標準製服,領口綉著所屬貿易行會的徽章,三顆星環繞著一枚齒輪。十年前,他的家族通過債務陷阱和武裝顛覆,從當地貴族手中奪取了誇圖斯巢都的控製權,他也順理成章的成了誇圖斯的城主。
“哦!巴爾席烏斯,我親愛的朋友,你我都知道伊爾迦娜是個蠢貨。”卡紮克聳聳肩,“她那誇張的審美和暴虐的統治方式,遲早會引來反彈。隻是……”他頓了頓,籌碼在指間翻轉,“這次的權利更迭非同尋常。看看那被植物覆蓋的城區,被凈化環境,而且那些該死的植物居然還能生產食物——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理解的範疇。”
“你還有一點沒有說……我們頭上的那顆死月。”巴爾席烏斯補充道,青色眼眸在陰影中閃爍,“我家族的天文觀測站確認,諾斯特拉莫的死月發生了軌道偏移。雖然幅度很小,但足以讓恆星光照耀到巢都表麵。根據計算,這種偏移需要的能量……無法用現有科技解釋……”
輪刑領主泰伯利昂冷哼一聲。他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軍裝,肩章上是交叉的鞭杖與齒輪——那是諾斯特拉莫本土軍事貴族的標誌。他的左眼在三十年前的家族戰爭中被他哥哥奪走,現在鑲嵌著一枚精緻的機械義眼。
“植物,衛星,食物!這些根本都不重要!”泰伯利昂的說話了,此刻的他顯得有些心力交瘁,“重要的是他們在昆圖斯做了什麼。他們處決了所有核心貴族,解散了私人武裝,把貴族倉庫裡的糧食分給下層。更危險的是——”他敲了敲桌麵,“他們居然和幫泥腿子們組建了‘臨時管理委員會’,成員全是下巢的礦工、中巢的技術員,甚至有幾個原先的低階官吏。你們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
“他們在重建秩序,他們已經嚴重越界了!”一直沉默的第四人開口。黑衣鬥篷下傳出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他們在啟用一種全新的政體……這將會對我們帶來災難一般的後果……”
卡紮克挑起眉毛:“災難一般的後果?‘灰燼之手’閣下,您的話未免太過於危言聳聽了吧?!能說說您的線人還帶回了什麼訊息嗎?特別是關於那個蒼白巨人——昆圖斯人現在叫他什麼來著?午夜幽魂?對!就是這個傢夥的!興許我們可以從他身上找找機會……”
“如你所願……”黑衣人將一枚資料晶體放在黑曜石桌麵上。晶體自動啟用,在桌麵上方投射出幾段模糊的影像:一個蒼白的身影在巷道中穿梭,速度快得留下殘影;鐵爪撕裂金屬裝甲;單人力戰數十名武裝守衛。
“這個‘午夜幽魂’在昆圖斯下層傳說中存在了幾年。”電子音平靜地分析,“根據戰鬥記錄分析,他的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都遠超人類極限。我們資料庫中沒有任何匹配記錄——既不是已知的基因強化戰士,也不是常見的變種人型別,我們的技術也搞不清他究竟是個什麼?”
“變異體?”泰伯利昂皺眉,“混沌汙染?”
“沒有混沌汙染的典型特徵。”黑衣人否定,“沒有額外的肢體,沒有肉體畸變,沒有靈能腐化的跡象。他更像……某種完美的殺戮機器。純粹,高效,致命……”
“那麼性格方麵呢?有什麼特點嗎?比如說自大什麼的……”
“抱歉!我們對於他個人的資料知之甚少……”
巴爾席烏斯的手指停止敲擊:“好吧!既然白色居人身上無法找到突破口,那麼蕭先生呢?我這裏關於這個人的情報更少。他從哪裏來?屬於哪個勢力?目的是什麼?”
“一片空白。”黑衣人說,“沒有任何入境記錄,沒有星際港口的目擊報告,就好像他突然出現在昆圖斯的下巢。但根據昆圖斯內線傳來的資訊,這個人掌握著控製植物的能力,還能製造人工光源。他的言語中……”電子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充滿了對現有秩序的顛覆性思想。他把上巢和下巢的矛盾稱為‘階級對立’,把貴族統治稱為‘剝削製度’。”
卡紮克的表情嚴肅起來:“嘶!這……這是思想瘟疫。這比單純的武裝叛亂更麻煩。如果這種思想傳播到其他巢都……”
“實際上……已經在傳播了。”黑衣人切換投影,顯示出幾幅塗鴉照片,拍攝地點標註為塞肯杜斯和特提烏斯的下層區域。塗鴉內容粗糙但直接:“精金屬於所有人”“他們吃,我們死!”“昆圖斯有了陽光”。
泰伯利昂的機械眼紅光急促閃爍:“必須立刻鎮壓!處決所有傳播者!”
“處決?”卡紮克冷笑,“泰伯利昂領主,如果你的解決方案隻是殺更多的人,那我們很快就要昆圖斯那樣……麵對整個下巢的暴動了。飢餓的人害怕刀劍,但如果有人給了他們食物,給了他們陽光,還給了他們一個‘為什麼我們飢餓’的解釋、給他們指明瞭方向……刀劍就沒那麼可怕了。”
“那你有什麼高見?”泰伯利昂語氣不善。
“我的貿易行會董事會已經知道了昆圖斯的事。”卡紮克攤手,“他們的意見很明確:精金產量不能受影響。誇圖斯的礦井每天產出價值三百萬信用點的精金礦石,其中百分之七十通過我的渠道銷往附近星係的鑄造世界和船塢。如果昆圖斯的動亂蔓延過來導致停產……”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董事會會找替代者接管這裏的業務。而我們家族,會成為被替代的一部分。”
巴爾席烏斯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所以董事會並不關心誰統治諾斯特拉莫,隻關心精金能不能穩定產出?”
“正確。”卡紮克點頭,“如果蕭先生能保證昆圖斯的礦井繼續運轉,甚至提高產量……董事會可能會傾向於承認他的統治。畢竟,貿易行會隻認合同和利潤,不認貴族血統。”
泰伯利昂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看著卡紮克:“你在暗示我們與叛軍合作?!”
“我在陳述現實。”卡紮克平靜地回視,“泰伯利昂,你家族控製塞肯杜斯靠的是三萬名私人軍隊。我的家族控製誇圖斯,靠的是貿易行會支援的六千名雇傭兵和兩百檯安保機甲。巴爾席烏斯閣下控製普萊姆,靠的是十二個世紀積累的人脈和秘密。但所有這些力量,在麵對能移動衛星、操控生態的已經近乎神一般的敵人時,有多少勝算?”
房間陷入死寂。精金牆壁上的符文靜靜流淌著微光。
黑衣人打破了沉默:“根據線人報告,蕭先生在昆圖斯發表的講話中,明確將矛頭指向‘壟斷精金礦藏的貴族階級’。但他沒有完全否定私人財產,而是強調‘勞動創造價值,勞動者應享有成果’。我覺得……這其中有談判空間。”
“談判?”泰伯利昂重新坐下,聲音低沉,“你瘋了嗎?和一群處決了所有貴族的暴民談判?”
“是和新的實權者談判。”巴爾席烏斯緩緩道,“諾斯特拉莫的歷史上,統治家族更迭過十七次。每次更迭都伴隨著血腥,但最終新家族會融入體係,成為新的‘正統’。我想……也許這次也不例外。”
卡紮克顯然對這個提議感興趣:“如果他能保證精金開採不受影響,甚至願意簽署貿易合同,支付礦石稅款……董事會很可能選擇務實路線。畢竟,重新扶植一個傀儡貴族需要時間,而時間就是信用點。”
“但他傳播的思想會瓦解我們的統治根基。”泰伯利昂堅持道。
“任何東西都有他的價格的!思想同樣也有他的價格!思想是可以被引導、被收編的。”黑衣人說,“把‘推翻統治’轉化為‘改革協商’,把‘階級對立’淡化為‘利益分配調整’。隻要保住核心權力和礦產控製權,表麵上的讓步可以很多。我們可以增加下層配給,開展一些公共專案,處決幾個特別招人恨的小貴族作為姿態。”
巴爾席烏斯沉思良久,青色眼眸中的光芒明滅不定。作為最古老的統治家族,他見過太多興衰。他的祖先就是從上一任統治者手中奪取了普萊姆,而方法正是聯合下層民眾,許諾“公平分配”。真的公平嗎?那就隻有鬼知道了!而且,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打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我們需要雙線行動。”最終,巴爾席烏斯做出決定,“泰伯利昂領主,你整合四城武裝力量需要多長時間?不是全麵戰爭的那種,而是……威懾性的展示。”
“兩個月。”泰伯利昂計算道,“但如果要對抗那種超自然力量,我需要重武器。從黑市採購等離子炮、重型伐木槍,可能還需要幾台老式戰鬥機甲。”
“資金我來提供。”卡紮克說,“但必須簽正式合同——如果事態失控,我的投資要優先償還。另外,我會通過貿易渠道採購特種裝備,但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
“沒問題!”
“另一方麵,”巴爾席烏斯繼續,“我們在自己的巢都提前行動。增加食物配給,宣佈減免部分債務,開展‘公共清潔專案’提供一些工作崗位。同時,”他看向黑衣人,“加強監控,逮捕思想傳播者,但不要公開處決,秘密處理。然後讓我們在下層的人進行宣傳,把昆圖斯描繪成被異端邪術控製的危險之地。”
黑衣人點頭:“我會讓情報網配合。但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蕭先生親自來到其他巢都,像在昆圖斯那樣‘凈化’環境、帶來陽光和食物,我們所有的維穩措施會瞬間失效。”
這確實是無解的問題。在絕對的生存改善麵前,任何宣傳和恐嚇都會蒼白無力。
“那就別讓他有機會這麼做。”泰伯利昂的機械眼紅光穩定下來,“在他鞏固昆圖斯之前,展示我們的力量。在邊境舉行聯合軍演,展示重型裝備。如果他識相,就知道擴張的代價。”
“同時嘗試秘密接觸。”巴爾席烏斯說,“‘灰燼之手’閣下,你的人能否建立一條溝通渠道?不正式談判,隻是……試探,我想要知道……這位蕭先生的意圖……”
“可以。”黑衣人簡單回應,“但需要時間。昆圖斯現在對外界極度警惕。”
會議又持續了三個小時。最終,四人達成了脆弱的共識:
一、泰伯利昂立即開始整合四城軍事力量,兩個月內完成威懾性部署。
二、卡紮克提供資金和採購渠道,但所有行動需有合同保障。
三、巴爾席烏斯在普萊姆開展“懷柔改革”試試成效,同時加強思想管控。
四、黑衣人建立秘密溝通渠道,嘗試接觸昆圖斯新政權。
秘密會議結束時,四人通過精金圓桌下的隱秘通道各自離開。黑衣人最後一個走,他在密室裡多停留了片刻,他默默地看著記錄晶片上的二人。
“精金,權力,恐懼。”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低語,機械眼中資料流加速,“蕭先生,你帶來了新的變數。但在這個世界,變數往往意味著……混亂。”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之後,便消失在秘密通道深處。
而在昆圖斯,夜晚再次降臨——雖然如今有了真正的晝夜交替,但諾斯特拉莫的夜晚依然寒冷。科茲站在改造後的宮殿露台上,俯視著下方巢都。許多地方亮起了燈光——不是以往幽暗的應急照明,而是植物發出的柔和瑩光,以及新安裝的簡易路燈。街道上有了人影,不再是往日那種匆忙逃竄的陰影,而是帶著某種目的行走的民眾。
蕭河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飲。那是用某種植物根莖泡製的茶,帶著淡淡的甜香。
“其他四城會有反應了。”科茲接過杯子,沒有喝。
“當然。”蕭河靠在欄杆上,“權力不會自願退場。他們現在應該在密謀,是聯合鎮壓,還是分化收買,或者……嘗試談判。”
“你希望他們選哪種?”
蕭河笑了:“對我來說都一樣。如果他們來打,我們就練兵;如果他們來談,我們就爭取時間;如果他們什麼也不做……”他喝了口茶,“我們就繼續發展,直到他們不得不做出選擇。”
科茲沉默了一會兒:“那些代表……他們真的理解你說的那些話嗎?關於精金屬於所有人,關於勞動創造價值。”
“一部分人理解了,一部分人半懂不懂,還有一部分人隻是隨大流。”蕭河坦然道,“但沒關係。重要的是他們開始思考‘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辛苦挖礦卻吃不飽?為什麼貴族不勞動卻擁有一切?當他們開始問這些問題時,舊的謊言就維持不下去了。”
“然後呢?”科茲轉頭看他,“如果最終他們發現,即使推翻了舊貴族,生活依然艱難呢?如果……我們也無法解決所有問題呢?”
蕭河的表情變得認真:“那他們就該繼續追問,繼續思考,繼續行動。康拉德,真正的改變不是某個人賜予的禮物。它是一個過程,一場需要所有人參與的鬥爭。我們今天做的一切,隻是給了他們一個開始的可能——一個不必在黑暗中默默死去的可能。”
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那是下巢居民自發的集會,他們在學習蕭河讓人編寫的簡單歌曲,歌詞關於陽光、土地和共同的勞動。調子生疏,節奏雜亂,但其中有一種科茲從未聽過的生命力。
“莉娜……”科茲突然低聲說,“那個女孩,如果她還活著,今年應該是十九歲。她說過想看看真正的星空,而不是透過巢都縫隙的那一點點光。”
蕭河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伴。
過了許久,科茲抬起頭,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反射著遠方的瑩光。
“我已經想明白了……我知道暴力與殺戮解決不了一切!所有……我現在有了新的理想……想讓更多的人有機會實現他們的願望。”他說,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即使隻是很小的願望——吃一頓飽飯,睡一個安穩覺,看見一次日出。”
蕭河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個願望。未來會有無數困難,會有背叛,會有失敗,會有你必須做出艱難抉擇的時刻。到那時,回來問問自己: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有機會實現小小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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