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堡壘的日子,對蕭河來說,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與煎熬並存。
他常常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大廳中央那張由溫潤活木自然生長而成的、觸感異常柔軟的沙發上,眼神放空。
不遠處,被活木巧妙包裹、引天然泉水形成的室內泳池裏,水花四濺,歡聲笑語(主要是科茲的咿咿呀呀和史蘭寶寶的咕嚕聲)。
科茲小小的身子正坐在史蘭寶寶那覆蓋著堅韌鱗片、如同小鼓般圓滾滾的大肚皮上,小臉興奮得通紅。而史蘭寶寶,這個頂著巨大腦袋、肌肉虯結的傻大個,此刻正笨拙而專註地用一隻覆蓋著骨爪的巨手撥弄著池水。令人驚奇的是,那清澈的池水彷彿有了生命,隨著它毫無章法的手指動作,緩緩凝聚、塑形,竟然形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由純粹水流構成的、活靈活現的“迷你科茲”!水流小人兒在池麵上笨拙地翻著跟頭,逗得真正的科茲咯咯直笑。
蕭河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這傻大個史蘭寶寶,自從在死靈金字塔裡無師自通了浮空術之後,似乎對“操控”東西特別感興趣。這水係塑形雖然粗糙,但蘊含的本能天賦……簡直不講道理!
而在樹冠堡壘最開闊的陽台平台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德哈娜大小姐正姿態優雅地坐在一張同樣由活木雕琢而成的精緻茶桌旁。她換下了那身銀灰色的奇異長裙(據說是她自己用死靈科技瞬間“列印”的新款式,變成了更簡約但依舊充滿哥特風的黑色蕾絲長裙),頭頂那對毛茸茸、尖端泛著幽綠的獸耳在微風中愜意地微微抖動。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捏著一隻同樣由活木自然形成的茶杯,杯中是蕭河費盡心思用卡塔昌幾種特殊植物根莖和葉片調配、烘烤、沖泡出來的“風味紅茶”。那茶水色澤深紅,散發著一種混合著泥土、木質和奇異果香的獨特氣息。
她微微閉著眼,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深深地嗅了一下茶香,冰冷的翠綠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近乎迷醉的享受。隨後,她優雅地啜飲一小口,感受著那複雜而略帶苦澀、又隱隱回甘的液體滑過喉嚨,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更讓蕭河心頭滴血的是,茶桌中央那個小小的、由發光苔蘚點綴的活木碟子裏,原本放著他辛辛苦苦攢了好久材料、小心翼翼烘焙出來,準備留著犒勞自己的——僅有的三塊卡塔昌風味“小蛋糕”!那是用某種富含澱粉的塊莖磨粉,混合了甜味樹蜜和堅果碎烤製的,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絕對是他叢林生存五年來的巔峰之作!
但現在,那三塊可憐的小蛋糕,已經隻剩下一塊了。另外兩塊……正消失在那位大小姐形狀完美、但進食速度絕對不慢的紅唇中。她每咬一小口,臉上那冰冷的表情就會微妙地融化一絲,翠綠的眼眸甚至會微微眯起,像極了……一隻偷腥成功的貓?
蕭河看得是敢怒不敢言,隻能默默地在心裏流淚。自從這位死靈領主(娘)嘗到了味覺的甜頭,特別是對甜食的迷戀程度,簡直呈幾何級數飆升!她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靈能(或者說擬態能量)精確探測堡壘裡每一個角落,任何藏起來的甜味零食都逃不過她的“魔爪”!蕭河嚴重懷疑,她之所以願意屈尊住在這個“簡陋”的樹屋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裏能持續提供她從未體驗過的味覺刺激——尤其是甜味!
後來蕭河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過她。德哈娜一邊優雅地舔掉指尖沾到的最後一點樹蜜,一邊用她那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回答:
“在吾等尚為懼亡者之時,吾之種族……受困於短命的詛咒與無盡的痛苦,生命的意義在於復仇與延續。進食……僅僅是為了維持那脆弱軀殼的最低需求。味覺?那是屬於健康生命體的奢侈,吾等……從未真正體會過。”她翠綠的眼眸望著手中的茶杯,彷彿在凝視一個全新的宇宙,“這苦澀中的回甘,這甜膩帶來的……純粹的愉悅感……是如此的……新奇而令人著迷。”
蕭河當時就無語了。好嘛,這位活了億萬年的祖宗,感情在味覺方麵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新生兒”!而且看她這架勢,大有往“不列顛乾飯呆毛王”方向發展的趨勢——優雅,但能吃!特別是甜食!蕭河有時候在想,要是他把曾經在藍星上的美食帶過來,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大小姐會成啥樣?
就在蕭河以為這種詭異(德哈娜沉迷甜食、史蘭寶寶開發新技能、科茲負責萌)的“平靜”日子會持續很久,他也能慢慢適應(或者說麻木)的時候,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才過了不到兩個星期。
這天午後,德哈娜正愜意地坐在陽台,對著最後一塊小蛋糕“虎視眈眈”,史蘭寶寶在泳池裏試圖用水捏個蕭河出來(結果捏成了四不像),科茲在旁邊拍水加油。蕭河則癱在沙發上,思考著下次藏甜食的地點是不是該選在樹冠最頂端……
突然!
一陣嘈雜而充滿焦急、恐懼的呼喊聲,伴隨著金屬碰撞和野獸低吼的雜音,從樹冠堡壘外圍的密林深處隱隱傳來!
“蕭河先生!蕭河大人!您在嗎?!求求您!救救我們死亡穀鎮吧!”
“蕭河大人!救命啊!”
是瑪雅的聲音!還有她那個叫拉雅的妹妹的聲音!似乎不止她們兩個!
蕭河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衝到堡壘邊緣的瞭望口(由活木枝幹自然形成縫隙)。德哈娜也放下了手中的蛋糕,翠綠的眼眸微眯,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慵懶。她甚至優雅地但速度極快把最後那塊小蛋糕塞進了嘴裏,才起身走到蕭河旁邊。
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向下望去,隻見在樹冠堡壘外圍大約百米開外的區域,瑪雅和拉雅正被二十多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穿著簡陋但實用的獸皮和金屬護甲、手持砍刀、長矛和自製槍械的卡塔昌壯漢圍在中間。他們個個神情緊張,汗流浹背,身上帶著新鮮的傷痕和泥汙。
而他們此刻,正被樹堡外圍那“活”過來的防禦圈死死擋在外麵!
無數粗壯的、如同巨蟒般的藤蔓在離地數米高的地方縱橫交錯,形成一道天然的荊棘屏障,上麵佈滿了尖銳的木刺,散發著警告的氣息。地麵上,色彩艷麗卻劇毒的卡塔蘭食肉菌毯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將通往樹堡的道路徹底覆蓋。更恐怖的是,在陰影和樹冠間,隱約能看到卡塔昌食臉者那猙獰的輪廓、毒刺蜂群形成的黑雲、以及巨型捕蠅草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的“嘶嘶”聲!這些平日裏兇殘無比的叢林殺手,此刻卻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將這群不速之客牢牢地擋在死亡線之外,讓他們寸步難進!
瑪雅聲嘶力竭地朝著樹堡方向呼喊,臉上充滿了絕望和懇求:“蕭河大人!求您現身!死亡穀鎮正在被屠殺!那些怪物……它們……它們在瘋狂殺戮!求您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救救我們!”
拉雅臉色蒼白,斷臂處包紮的布料滲出血跡,也在虛弱地附和:“大人……求求您……”
德哈娜靜靜地站在蕭河身旁,撐著她的黑色蕾絲陽傘,翠綠的眼眸冷冷地掃過下方那群如同熱鍋上螞蟻的“螻蟻”。她那張冷艷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已經開始在她周身瀰漫。她緩緩抬起那隻白皙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絲肉眼可見的、幽綠色的毀滅效能量,如同毒蛇的信子般吞吐不定。
“聒噪的蟲子……”她清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打擾吾之清凈,當化為塵埃。”
眼看那毀滅性的指尖就要對著下方人群點出!
“大人!手下留情!”蕭河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德哈娜抬起的那隻手臂!
入手冰涼滑膩,帶著蕭河心目中對冰肌玉骨認識的觸感,但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讓蕭河瞬間汗毛倒豎!他死死抱住:
“大人!求您了!別!別動不動就大開殺戒啊!他們……他們可能是真有急事!求您讓我去問問!就問問!問清楚情況再說!求您了!”
德哈娜的動作頓住了。她翠綠的眼眸微微低垂,冰冷的目光落在蕭河死死抱著她手臂的手上,又緩緩移到他緊張的臉上。頭頂的獸耳尖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似乎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爽?還有一絲……對蕭河這“僭越”行為的審視?
那指尖凝聚的毀滅綠光緩緩熄滅。
她冷冷地抽回手臂,力道不大,卻讓蕭河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螻蟻……汝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也罷。吾給汝……一盞茶的時間。問清楚,然後……讓他們滾。若再聒噪……”她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