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的空氣裡總是瀰漫著陳舊紙張和防鏽油的味道。巨大的全息清單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瀑布流,紅色的警告字樣頻頻閃爍。
家族後勤總管,一位有著兩百年義體改造史的老古董,正用他那隻鑲金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麵前的少年。他的伺服手臂在顫抖,液壓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三艘月級巡洋艦?」老總管把資料板拍在合金桌麵上,力道大得差點震碎螢幕,「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那是帝國海軍的主力艦,每一艘的造價都夠買下一個巢都!你開口就要三艘?家族現在服役的總共才十二艘!」
塞拉斯坐在對麵的高背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家族紋章。他冇看那個暴跳如雷的老人,隻是低頭檢查著自己新換上的海軍少將製服釦子。
「隻是封存的退役艦。」少年糾正。
「退役?那也隻是因為反應堆到了大修期!」老總管咆哮,「修好之後它們依然能把敵人的艦隊轟成渣!這是家族的底蘊,絕不可能給你這種去邊緣星係送死的小鬼!」
周圍的幾名書記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這位新晉的總督是個煞星,昨晚底倉的血還冇乾透。
塞拉斯終於抬起頭。他從懷裡掏出昨晚在晚宴上展示過的那塊資料板,輕輕推到老總管麵前。
動作很輕,卻像是一枚重磅炸彈。
老總管的咆哮聲戛然而止。他認得這個東西。那裡麵記錄著家族內部十幾條走私線路的黑帳,涉及的金額足夠讓審判庭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送上火刑架。
「三艘。」塞拉斯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菜,「或者,我讓審判庭的法務官來和你談談這上麵的數字?聽說他們對『虛報戰損』和『倒賣軍火』特別感興趣。」
老總管的機械義眼瘋狂變焦,死死盯著那塊資料板。冷汗順著他僅存的半張人臉滑落。這是一個死局。給船,家族肉痛;不給,大家一起死。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老總管頹然癱回椅子裡,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在批準欄上按下了指紋。
「拿去。」聲音沙啞,「滾遠點。」
塞拉斯收回資料板,滿意的笑容還冇完全展開,手指又在那份清單的末尾加了一行。
「既然這麼大方,那艘停在乾船塢裡的『眼鏡蛇』級驅逐艦我也帶走了。正好缺個探路的。」
老總管猛地抬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但他看著少年手裡晃動的資料板,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搞定了大頭,剩下的就是零碎。
塞拉斯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走向了物資調配區。這裡的負責人是一個年輕的後勤官,還冇學會那些老油條的圓滑。
「工業母機,我要最新型號的STC標準版,五台。」塞拉斯指著全息目錄,「另外,採礦鑽頭要金剛石塗層的,耐磨損。還有這種抗輻射作物的種子庫,把庫存全給我搬空。」
年輕軍官看著清單,手有點抖,「大人,這些裝置是用來建設殖民地的,您那裡……」
「那裡是垃圾場,我知道。」塞拉斯打斷他,「所以我才需要把垃圾變成黃金的工具。」
緊接著,塞拉斯在清單上勾選了一項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物資。
「過期營養膏?還有報廢的艦船裝甲板?」軍官以為自己看錯了程式碼,「大人,這些是要送去焚化爐處理的廢料。營養膏已經過期五十年了,連下巢的變異鼠都不吃。」
「我要五千噸。」塞拉斯語氣篤定,「還有那些廢鐵,把底倉填滿。」
軍官張大了嘴巴,完全無法理解。
塞拉斯懶得解釋。在那個資源匱乏的荒棄星係,食物就是貨幣。哪怕是過期的營養膏,對於那些連屍體都要搶著吃的海盜和流民來說,也是無上的美味。至於廢鐵?隻要重新熔鍊,就是最廉價的防禦工事和簡易武器。
這些「垃圾」,在那個無法無天的地方,比黃金更硬通。
最後的一站是家族大圖書館。
這裡存放著拉文斯堡家族數千年來收集的技術藍圖和星圖檔案。雖然核心機密被嚴密看守,但塞拉斯有阿德裡安的手令。
他帶著幾名伺服骷髏,像強盜一樣闖入資料中心。
「全部下載。」塞拉斯下令。
伺服骷髏伸出資料探針,刺入伺服器介麵。海量的資訊流開始瘋狂傳輸:未完成的星係水文圖、異形生物圖鑑、古代戰艦的維修手冊、甚至是一些被列為**的歷史殘卷。
圖書管理員試圖阻攔,「大人,這違反了知識保密條例!有些檔案隻有家主才能查閱!」
塞拉斯拔出腰間的爆彈手槍,槍口冇有指人,而是直接砸碎了旁邊的一個玻璃展示櫃,抓起裡麵的一塊古老的資料硬碟揣進兜裡。
「現在我是總督。」塞拉斯冷冷地看著管理員,「我在執行帝國的開拓任務。你要阻礙帝國的擴張嗎?」
大帽子扣下來,管理員隻能縮回角落瑟瑟發抖。
幾個小時後,阿德裡安看著那份長得幾乎拖到地上的物資清單,眼角抽搐。
尤其是看到「三艘月級巡洋艦」和「五千噸過期營養膏」放在一起時,這位身經百戰的海軍上將都感到一陣荒謬。
「你這是去上任,還是去拾荒?」阿德裡安把清單扔在桌上,雖然語氣嘲諷,但筆尖已經落在了簽字欄。
「都是本錢。」塞拉斯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簽字的手,「在那邊,隻有手裡的東西纔是真的。」
阿德裡安簽完字,把筆一扔。
「這算嫁妝。」男人靠在椅背上,看著即將遠行的兒子,「既然嫁到了那個鬼地方,就別哭著跑回來。」
「我不打算回來。」塞拉斯拿起那份價值連城的清單,轉身就走,「除非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巨大的星港碼頭,燈火通明。
重型起重機發出轟鳴,將一個個貨櫃吊入運輸船深不見底的腹艙。那三艘剛剛解封的月級巡洋艦靜靜停泊在泊位上,雖然裝甲斑駁,引擎還冇完全預熱,但那種鋼鐵巨獸的壓迫感依然讓人窒息。
塞拉斯站在棧橋儘頭,海風吹動他的披風。
他看著那些正在裝船的物資:致命的宏炮炮彈、精密的工業工具機、散發著怪味的過期食品、鏽跡斑斑的廢鐵。
在他眼裡,這些不是貨物。
是血肉,是骨骼,是未來王國的基石。
亞爾沙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裡提著新領到的相位刃。
「大人,都清點完了。」
塞拉斯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每一艘船,眼神專注得像是一個正在數金幣的守財奴。那種**裸的貪婪毫不掩飾地流淌出來,與他身上那套筆挺的將軍製服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不夠。」少年低聲喃喃,聲音被海風吹散,「還遠遠不夠。」
但他笑了。那笑容裡藏著隻有狼才懂的飢餓。
這隻是第一口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