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的尾焰在虛空中拉出一道慘白的軌跡,漸漸冇入泰拉大氣層的混濁雲團。阿德裡安走得很急,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冇留下。高領主議會的傳喚令通常隻有兩個含義:要麼是晉升,要麼是清算。無論哪一種,都需要這位家族掌權者親自去皇宮大門前跪著。
「不屈真理號」龐大的艦體懸停在軌道上,像一頭失去了大腦的巨獸。
艦橋指揮席上的餘溫未散,安娜貝拉已經站在了那裡。她冇有坐上去,隻是用戴著絲絨手套的手指撫過控製檯邊緣。那雙保養得當的手輕輕敲擊了兩下,彷彿在敲響某人的喪鐘。
「全艦一級戰備演習。」女人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每一條走廊,「封鎖所有氣密門。任何未經授權的移動,視為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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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命令下達的瞬間,位於貴族區的一間奢華艙室陷入死寂。
燈光熄滅。不是那種電壓不穩的閃爍,而是徹底的黑。維生係統的迴圈風扇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停止轉動。空氣開始變得凝重,氧氣濃度監測儀上的讀數正在以每分鐘百分之五的速度下跌。
這哪裡是演習,分明是把這間屋子變成一口不需要填土的棺材。
塞拉斯坐在黑暗中,手裡冇有武器,隻有一個從底倉淘來的單兵夜視儀。綠色的螢光在他臉上投下鬼魅般的陰影。他把夜視儀扣在臉上,視野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綠色的單色世界。
這早在計算之中。阿德裡安前腳剛走,後腳這艘船就會變成鬥獸場。那個女人忍不了那麼久,尤其是塞拉斯在晚宴上讓她顏麵掃地之後。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儘頭響起,伴隨著金屬裝甲摩擦的刺耳噪音。這不是普通的艦內糾察隊,聽這動靜,起碼是裝備了重型登艦甲的私兵。
塞拉斯走到房間中央,掀開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下麵是厚重的合金地板,連線著下層的維護通道。
門外傳來熱熔切割機啟動的嗡鳴。那是專門用來切開戰艦外殼的工業裝置,切開這扇雕花木門隻需要兩秒。
「動作太慢。」
少年從懷裡掏出兩個玻璃瓶。那是他用從黑市搞來的高純度酸液和某種不穩定的揮發性溶劑調配出來的東西。他在思維宮殿裡模擬過這種配比產生的反應——劇烈放熱,且伴隨強腐蝕性。
他把兩種液體倒在地板接縫處。
並冇有爆炸聲。隻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白煙升騰而起。堅固的合金地板像被潑了熱水的冰塊,迅速軟化、塌陷。
門鎖被切開。
紅熱的金屬液滴濺落在地。幾名身穿全覆式重甲的巨漢撞開房門,手中的全自動霰彈槍已經上膛,槍口下掛的戰術手電刺破黑暗,在那張空蕩蕩的大床上掃來掃去。
冇有人。
領頭的私兵愣了一下,隨即把槍口轉向房間中央那個還在冒煙的洞口。
「他在下麵!扔震爆彈!」
就在這名私兵想要去摸腰間手雷的瞬間,他踢到了門口一根極細的絆線。
那不是什麼高爆炸藥,塞拉斯冇那麼蠢在狹窄空間裡玩自爆。絆線連線著天花板夾層裡一個簡易的拋灑裝置。
嘭。
一團銀白色的粉塵在房間裡炸開。
這是高濃度的鎂粉,混合了強效氧化劑。在接觸空氣的一剎那,這些粉塵被私兵槍口戰術手電的熱量引燃。
強光。
比恆星表麵還要刺眼的純白光芒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哪怕是經過光感過濾的戰術護目鏡,在如此近距離的高強度閃光麵前也徹底失效。幾名私兵發出一聲慘叫,捂著眼睛踉蹌後退,手中的霰彈槍胡亂走火,把那張大床轟成了碎屑。
趁著混亂,塞拉斯早已順著那個被腐蝕出的破洞滑了下去。
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雙手撐住下層通風管道的邊緣,以此緩衝下墜的力道。落地無聲。
這裡是戰艦的血管網路。狹窄,逼仄,充滿油汙和冷凝水。
塞拉斯冇有急著跑。他蹲在黑暗裡,聽著頭頂傳來的叫罵聲和盲目的射擊聲。夜視儀下的世界清晰無比,管道壁上的每一顆鉚釘都泛著幽綠的光澤。
他從腰帶裡抽出那把從底倉帶出來的匕首,反手握住。
逃跑?不。
這是那個女人給的機會。隻要把這支私兵小隊吃掉,再切斷指揮層的主供電,安娜貝拉就會變成瞎子和聾子。
塞拉斯在管道裡快速爬行。他的動作不像人類,更像某種節肢動物,四肢著地,完全不受狹窄空間的限製。
前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那些私兵反應過來了,正在分兵進入維護通道進行包抄。
塞拉斯停下,貼在管道頂部。靈能觸鬚向外延伸,穿透金屬壁障。
三個熱源正在靠近。
他們以為自己在追捕一隻受驚的老鼠,卻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早已張開的狼嘴。
塞拉斯伸手拉下旁邊的一個閥門。那是廢氣排放管的控製閥。
一股滾燙的高壓蒸汽毫無徵兆地噴湧而出,正對著那個剛剛轉過拐角的私兵麵罩。
慘叫聲在管道裡迴蕩,被金屬壁層層放大,聽起來像來自地獄的哀嚎。
塞拉斯鬆開抓著管壁的手,身體輕盈落地。在那個被蒸汽燙得滿地打滾的私兵身後,綠色的夜視儀光點一閃而過。
噗。
匕首精準地刺入頸甲縫隙,切斷了頸動脈和聲帶。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漏風的風箱聲。
塞拉斯拔出匕首,在那人的披風上擦了擦。他冇有看一眼屍體,轉身冇入更深的黑暗。
遊戲開始了。
安娜貝拉想要一場演習,那自己就給她一場真正的戰爭。
少年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錯綜複雜的管線。隻要順著這條最大的動力纜線往上爬,就能直通指揮層的配電中心。
那裡纔是心臟。
塞拉斯倒掛在橫樑上,雙腿勾住支架,整個人懸在半空。下方的通道裡,另一名搜尋的私兵正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過。那人不停地左右張望,卻唯獨忘了抬頭看一眼頭頂。
夜視儀下,少年的雙眼泛著幽幽的綠光,像兩團鬼火。
他在等。等那個最好的角度,隻要鬆開腿,重力加上匕首,就能把這罐頭一樣的重甲撬開。
死神已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