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倉的空氣裡混雜著臭氧與焦肉的味道,巨大的通風扇葉還在緩慢旋轉,切割著昏暗的燈光。
塞拉斯從狙擊手的屍體旁站起,手裡拎著那把經過改裝的長雷射步槍。槍身溫熱,瞄準鏡的鍍膜在陰影中泛著冷光。
「這就是全部?」
亞爾沙正在翻檢另外三具屍體。他的動作很快,手法專業得像個外科醫生,熟練地割開作戰服的內襯,掏出藏在夾層裡的身份識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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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四塊。黑鐵材質,背麵用雷射蝕刻著一隻極小的銜尾蛇圖案。
那是維爾紐斯家族死士的專用標記。
「確認無疑,是夫人那邊的私兵。」亞爾沙將幾塊鐵牌擦乾淨,遞過來,「隻要把這些交給將軍,足夠讓她在禁閉室裡待到死。」
塞拉斯接過那些還帶著體溫的鐵牌,指腹在銜尾蛇的紋路上摩挲了兩下。
哢噠。
那是金屬撞擊懷錶蓋的聲音。少年冇有把證據交給身後的衛兵保管,而是隨手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父親不需要知道這些細節。」塞拉斯跨過地上的血泊,「他隻需要知道安娜貝拉想殺我,這就夠了。至於這些牌子……我有更好的用處。」
活著的籌碼比死去的正義更有價值。
他轉過身,看向那三個一直縮在掩體後麵、此刻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普通士兵。他們身上穿著製式防彈甲,手裡握著廉價的雷射槍,眼神裡還殘留著剛纔那場屠殺帶來的驚悸。
這三人是被家族衛隊排擠出來的邊緣人,原本隻能在底倉這種地方混日子直到退役。
塞拉斯把手裡的長雷射步槍拋了過去。
沉重的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那名看起來最年長的士兵。對方慌亂地接住,差點被這把武器的重量帶個踉蹌。
「拿著。」
士兵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撫摸著槍身上精密的散熱格柵。這種級別的武器,通常隻有精銳突擊隊的長官纔有資格配備,在黑市上能換他在下巢舒舒服服活上二十年。
「還有那個護盾發生器,以及這幾具屍體上的爆彈手槍。」塞拉斯踢了踢腳邊的無頭屍體,「隻要你們拿得動,就全是你們的。」
三個士兵麵麵相覷,呼吸變得粗重。在帝國海軍森嚴的等級製度下,私吞戰利品是重罪,會被直接扔進氣閘室。
「這是封口費?」年長的士兵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不,這是分紅。」
塞拉斯走到他們麵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滿是油汙和汗水的臉。
「我不養閒人,也不養死人。跟著我乾活,以後拿到的東西會比這多十倍。但有一點,你們拿了我的東西,命就是我的。哪怕我要你們把槍口塞進審判官的嘴裡,你們也不能手抖。」
空氣凝固了幾秒。
貪婪戰勝了恐懼。年長的士兵率先把那把昂貴的步槍背在身後,用力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動作猛烈得甚至撞響了胸甲。另外兩人緊隨其後,開始瘋狂地扒下屍體上的裝備。
尊嚴這種東西在底倉不值錢,但如果是用實實在在的利益包裹著的尊嚴,那就值得拿命去拚。
處理完雜魚,塞拉斯把目光投向了亞爾沙。
這位年輕的影衛正站在陰影裡擦拭相位刃,眼神有些複雜。剛纔塞拉斯那神乎其技的一槍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隻有十歲的少年絕非僅僅是運氣好。
「你的步伐有問題。」
塞拉斯突然開口。
亞爾沙動作一頓,皺眉看過來。
「剛纔突進的時候,你在左側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重心偏移。那是為了配合相位刃的出刀角度,但這也導致你在那個瞬間失去了變向能力。如果那個狙擊手預判了這一點,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亞爾沙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拉文斯堡影衛世代相傳的「潛影步」裡極其細微的一處破綻,連教官都不曾指正過,因為那是為了追求極致殺傷力而做出的必要犧牲。
「這不可避免。」亞爾沙收起刀,語氣生硬,「想要切開動力甲,必須藉助那種幅度的發力。」
「誰告訴你的?」
塞拉斯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電子紙,那是他剛纔在光照會資料庫裡檢索到的東西——古泰拉刺客庭早已失傳的《幽影秘錄》殘卷。
他展開電子紙,螢幕亮起,上麵顯示著一組複雜的人體肌肉運動模型和步伐軌跡圖。
亞爾沙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圖上的發力技巧完全顛覆了常識,利用反關節扭矩來抵消慣性,不僅保留了殺傷力,還徹底消除了那個致命的僵直點。這是所有刺客夢寐以求的神技。
「這……這是哪裡來的?」影衛的聲音在顫抖,甚至想要伸手去抓那張紙。
這東西如果流傳出去,足以讓泰拉所有的刺客家族打破頭。
嘶啦。
電子紙被撕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底倉裡顯得格外刺耳。
塞拉斯當著亞爾沙的麵,將那張價值連城的秘籍撕成了碎片,隨手扔進旁邊正在燃燒的油桶裡。火苗吞噬了那些精妙的圖解,化作一縷青煙。
亞爾沙瞪大了眼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是看到有人燒燬了一座聖殿。
「為什麼……」
「因為載體是脆弱的,容易被偷,被搶,被複製。」
塞拉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但這裡不會。所有的圖譜,所有的發力技巧,甚至後麵幾章關於如何利用靈能遮蔽氣息的心法,都在我腦子裡。我不死,它們就在。」
少年上前一步,逼視著比他高出兩個頭的影衛。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但這東西我不賣,也不換錢。」
亞爾沙看著那雙眼睛。那裡冇有少年的稚氣,隻有深不見底的野心和掌控欲。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這是馴化。
但他無法拒絕。對於一個追求極致殺戮技藝的刺客來說,這種誘惑比任何金錢都要致命。
而且,跟隨這樣一個強大、冷酷且深不可測的主人,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噹啷。
相位刃掉落在鋼格柵地板上。
亞爾沙後退半步,右膝重重砸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他雙手撿起那把象徵著影衛身份的相位刃,將刀柄朝向塞拉斯,刀刃對著自己的喉嚨,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影衛誓約中最古老、最極端的禮節——獻刃。
劍在人在,劍斷人亡。從此以後,他的刀鋒隻為一人而指。
「吾主。」亞爾沙低下頭顱,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刀身,「我的命是您的,我的影子是您的。隻要您還站著,就冇有人能跨過我的屍體傷害您。」
那三名正在搜刮裝備的士兵看到這一幕,立刻停止了動作。那種肅穆而狂熱的氣氛感染了他們,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扔下手裡的戰利品,朝著那個瘦小的身影跪了下去。
哪怕是最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到,今晚這艘戰艦的底倉裡,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一隻新的狼群正在誕生,而頭狼剛剛露出了他的獠牙。
塞拉斯伸手握住相位刃冰冷的刀柄。他冇有把刀拿走,而是輕輕拍了拍亞爾沙的肩膀,就像在安撫一頭剛剛戴上項圈的猛獸。
「起來吧,我的影子。」
少年環視著跪在地上的四人,聲音在空曠的艙室裡迴蕩,壓過了引擎的轟鳴。
「記住今晚這種感覺。從現在起,這艘船上冇有什麼家族,也冇有什麼將軍。你們隻聽一個人的命令。」
塞拉斯鬆開手,轉身走向黑暗的出口,身後的披風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哪怕我要你們把刀架在阿德裡安的脖子上,你們也隻需要問我切多深。」
亞爾沙從地上站起,抓緊了手中的利刃。他看著那個被燈光拉長的背影,那個隻有十歲的身軀投射在艙壁上的影子,竟顯得無比巨大,如同端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如您所願。」
影衛低聲迴應,隨後整個人無聲地融化在塞拉斯身後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