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光在一瞬死絕。
這不僅僅是斷電,更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強行抹去了「光」這一概念。窗外緋絨巷終年不熄的霓虹、全息投影的幽藍、甚至連賈斯丁尼指尖剛剛騰起的靈能火花,都在剎那間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絕對的視界剝奪。
賈斯丁尼猛地推開桌子,動作帶倒了那瓶昂貴的水晶酒樽。玻璃碎裂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老者枯瘦的手指瘋狂結印,試圖撐開一道靈能屏障。然而周圍的亞空間能量像是一潭死水,無論他如何抽調,都得不到半點迴應。有人切斷了他與帷幕的聯絡,或者說,有人把這間包廂變成了一座靈能真空的孤島。
塞拉斯蜷縮在高背椅裡,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冇有恐懼,隻有前世帶來的條件反射般的分析。
這種壓迫感不同於之前的惡魔。惡魔是混亂、無序、帶著硫磺味的咆哮。而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是如手術刀般精準的冰冷。
純粹的工業化殺意。
黑暗中並冇有腳步聲,隻有空氣被極其鋒利的物體切開時發出的細微嘶鳴。
一道銀弧突兀地亮起。
那不是光,而是空間被撕裂後露出的底色。
賈斯丁尼喉嚨裡擠出一聲怪叫,身體違背重力地向後摺疊。那道銀弧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冇有切斷任何實物,但他撐起的那層紫色靈能護盾卻像黃油一樣被毫無阻礙地穿透。
相位技術。
塞拉斯腦海中蹦出這個詞。這把武器不在當前的物理維度,它在另一個相位上移動,常規防禦對此毫無意義。
「誰?!」賈斯丁尼狼狽地撞在牆上,顧不得儀態,左手猛擊胸口。一口心血噴出,強行燃燒生命力換取瞬間的靈能爆發。
紫色的衝擊波以此為圓心炸開,足以震碎混凝土的念力橫掃整個房間。
然而那個襲擊者根本不在衝擊波的路徑上。
他在影子裡。
就在賈斯丁尼腳下那片被自身靈能光輝投射出的陰影中,一隻戴著啞光黑手套的手悄無聲息地伸出。緊接著是一柄構造怪異的短刃,刀身周圍的光線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噗。
利刃貫穿了賈斯丁尼的大腿,將他釘在地板上。
並冇有鮮血飛濺,傷口周圍的血肉直接被相位力場湮滅成了焦炭。
賈斯丁尼發出殺豬般的慘嚎,他畢竟是個養尊處優多年的幕後操縱者,早已失去了在生死線搏殺的硬氣。
「影衛……拉文斯堡的瘋狗……」老者認出了這種標誌性的刺殺術,眼神從驚怒變成了絕望。他不再試圖拔出腿上的刀,雙手瘋狂抓撓著身後的空氣,那是開啟傳送門的動作。
襲擊者並冇有追擊。
一個修長的人影緩緩從陰影中升起,就像是從瀝青池裡浮上來一樣。他穿著緊身作戰服,麵部覆蓋著全覆式戰術麵具,整個人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亞爾沙·翁布拉冷冷地看著正在撕裂空間的賈斯丁尼。
並非他不想補刀,而是對方正在進行自殺式的亞空間跳躍。如果不慎捲入那種不穩定的亂流,哪怕是他也會被拋到宇宙的儘頭。
「塞拉斯……」
賈斯丁尼半個身子已經擠進了那個扭曲的漩渦,臉龐因為劇痛和仇恨而變形。他死死盯著椅子上的少年,眼球突出,充滿了怨毒。
「我會回來的……光照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哪怕追到地獄……」
空間裂縫猛地閉合,像是一張大嘴吞掉了老者最後的詛咒。
包廂內恢復了平靜。
隨著那個靈能乾擾源的消失,外界的光線重新湧入。閃爍的霓虹燈光透過破碎的落地窗,照亮了一地狼藉。
塞拉斯依舊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黑曜石棋子。
他冇動,冇跑,甚至連呼吸頻率都強行控製在正常範圍。
那個從影子裡鑽出來的殺手正背對著他。相位刃在他指尖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
跑不掉。
塞拉斯的大腦飛速計算著逃生概率。對方能把那個不可一世的「導師」逼得跳亞空間逃命,殺自己大概隻需要動動小拇指。
既然跑不掉,那就看對方想要什麼。
亞爾沙手腕一抖,那柄恐怖的相位刃縮回臂甲內。
他轉過身。
戰術麵具發出泄壓的氣流聲,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來的不是想像中滿臉橫肉的屠夫,而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蒼白,冷峻,還有那一雙極具辨識度的灰藍色豎瞳。
這種眼睛塞拉斯見過,在那些關於極上巢貴族的傳聞裡。基因改造的產物,視覺神經經過數次強化,能在黑暗中看清微塵。
殺手向著塞拉斯走來。
塞拉斯的背部緊貼椅背,指甲掐進了掌心。他看到對方的膝蓋彎曲了下去。
不是攻擊的前奏。
亞爾沙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擊打在左胸,那是帝國海軍最高規格的效忠禮。
頭顱低垂,後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塞拉斯麵前。
「屬下救駕來遲。」
年輕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顫音,與剛纔那個無情的殺戮機器判若兩人,「影衛亞爾沙·翁布拉,奉家主之令,迎回少主殿下。」
空氣凝固了三秒。
塞拉斯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幾種求饒或談判話術全都卡在喉嚨裡。
少主?殿下?
荒謬感油然而生。他是個穿越者,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在垃圾堆裡刨食吃了十年的孤兒。如果真的是什麼大貴族的少爺,怎麼會混到去偷死人的靴子穿?
「你認錯人了。」塞拉斯聲音乾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我隻是個……」
「血脈不會撒謊。」
亞爾沙打斷了他的話,動作恭敬卻不容置疑。他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盒,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盒子自動彈開,裡麵躺著一根極細的採血針和一支裝著淡藍色溶液的試管。
「拉文斯堡家族的直係血脈中,植入了第一代家主留下的基因鎖。這是唯一定位您的坐標。」亞爾沙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戲謔,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請殿下賜血驗證。」
這是逼宮。
如果不配合,剛纔那把相位刃恐怕就會以另一種方式驗證他的身體構造。
塞拉斯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滿是汙垢的手。
亞爾沙小心翼翼地托住塞拉斯的手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採血針刺破指尖,一滴暗紅的血液滑落,滴入那淡藍色的試管中。
一定要冇反應。一定要冇反應。
塞拉斯在心裡默唸。他在下巢混得好好的,剛覺醒了靈能和外掛,最不需要的就是捲入上巢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政治漩渦。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血液接觸溶液的瞬間,並冇有擴散,而是像活物一樣瘋狂吞噬周圍的藍色液體。
試管劇烈震動,發出沸騰般的咕嘟聲。
緊接著,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從試管底部炸開。
那光芒並不是散射的,而是在空氣中迅速交織、重組,最後勾勒出一隻栩栩如生的雙頭鷹徽記。鷹爪之下,踩著象徵拉文斯堡家族的星辰與利劍。
金光照亮了亞爾沙激動的臉龐,也照亮了塞拉斯錯愕的表情。
「星魂之火……」亞爾沙聲音哽咽,再次深深低下頭,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純度百分之九十以上……家主已經在神座旁等待了太久。」
塞拉斯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影,腦海中一陣轟鳴。
原主的記憶裡確實有一片巨大的空白。七歲之前,隻有模糊的火光和墜落感。
原來這不是為了給他這個「孤兒」增加悲**彩,而是埋著這麼大一顆雷。
「殿下。」
亞爾沙站起身,恢復了護衛的姿態,雖然恭敬,卻隱隱封死了包廂所有的出口,「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我來。」
這不是請求。
這是押送。
塞拉斯把手插進口袋,摩挲著那枚黑曜石棋子,指尖冰涼。
前有想把他煉成電池的光照會,後有不知是福是禍的豪門家族。
「帶路。」
既然棋盤已經換了,那就隻好硬著頭皮接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