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沙將那支還在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試管塞回金屬盒,動作嚴謹得像是在封裝核彈頭。卡扣咬合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包廂裡迴蕩。
塞拉斯盯著那個盒子。
那裡麵裝的是他的血,也是把他從下巢臭水溝拽進這個瘋狂絞肉機的繩索。
「給我個名字。」塞拉斯靠著椅背,肌肉雖然鬆弛下來,但神經依然像緊繃的琴絃,「那個提供了另一半基因的男人。」
「阿德裡安·拉文斯堡。」
亞爾沙整理著手套邊緣,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誦操作手冊,「帝國海軍太陽星域艦隊總司令,拉文斯堡家族當代家主,您的父親。」
塞拉斯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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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大得嚇人的頭銜。
穿越前他在書裡讀過這種套路,通常主角這時候該痛哭流涕或者怒吼這一萬年你去了哪裡。但他隻是感到荒謬。一個艦隊司令的兒子,在下巢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跟野狗搶食。
「那另一個呢?」塞拉斯目光垂向地板上燒焦的痕跡,「把我生在垃圾堆裡的女人。」
亞爾沙整理裝備的手停頓了半秒。
這位冷血殺手轉過身,那雙灰藍色的豎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遺憾的情緒波動。
「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
殺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金屬麵罩過濾後的沙啞,「一位未登記的野生靈能者。十年前,家主在泰拉執行秘密任務時受了重傷,是她用靈能縫合了家主的心臟。」
「經典的愛情故事。」塞拉斯冷笑,「然後呢?始亂終棄?」
「家族內部並不太平。」亞爾沙冇有理會塞拉斯的嘲諷,「元老院那些老東西認為下巢的血脈會稀釋家族的高貴基因。十年前那個雨夜,處決隊找到了你們。」
亞爾沙指了指塞拉斯的胸口,「夫人為了掩護您,在通風管道口把自己點燃了。她用某種古老的巫術透支了所有生命力,製造了一場靈能風暴,把整條街區變成了禁區。我們找到她的時候,隻剩下一具蜷縮成一團的焦炭。」
塞拉斯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閘門被這段話撬開了一條縫。
火光。
無休止的墜落感。
還有一個女人哼唱的、走調的搖籃曲。
那不是為了劇情煽情而存在的背景板,那是真切發生過的死亡。
塞拉斯閉了閉眼,把那股屬於十歲孩子的悲慟壓迴心底。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他是理性的掌舵人,必須利用這一資訊榨取最大價值。
「所以我現在成了香餑餑?」塞拉斯睜開眼,目光銳利,「因為我活下來了,而且覺醒了靈能。反對派想殺我,你們主戰派想用我當旗幟?」
「您很聰明,比大多數在溫室裡長大的嫡係少爺都要敏銳。」亞爾沙點頭承認,「家主需要一個強力的繼承人,一個能打破家族僵化局麵的『異類』。」
「那我的人呢?」
塞拉斯突然坐直身體,「緋絨巷那幾個,夏娜,納特,還有那群孤兒。我走了,光照會或者其他什麼勢力會拿他們泄憤。」
亞爾沙皺眉,似乎對這種要求感到不解。
「殿下,那是下巢的渣滓。作為未來的帝國權貴,您應該學會割捨無用的累贅。」
「這是交易條件。」
塞拉斯盯著殺手的眼睛,寸步不讓,「如果連幾個幫過我的人都保不住,我跟你回去也隻是個傀儡。我要他們活著。」
亞爾沙沉默。
麵罩下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
幾秒後,殺手妥協了。
「我會安排一支清掃小隊進行『環境淨化』。赤金會的殘黨會被清理,您的那些……朋友,會被轉移到安全屋。但也僅此而已,拉文斯堡家族不會為了幾個賤民投入更多資源。」
「這就夠了。」
塞拉斯知道這是底線。
「那個老瘋子呢?」他指了指牆上殘留的空間裂縫痕跡,「賈斯丁尼。」
「亞空間放逐。」亞爾沙看了一眼那處扭曲的空氣,「大概率會死在亂流裡,變成惡魔的零食。但像他這種級別的靈能者,如果運氣夠好,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還能爬回來。」
「所以光照會還在。」
「一直在。他們像蟑螂一樣殺不絕。」亞爾沙走到塞拉斯麵前,伸出手,「但隻要您回到家族,哪怕是光照會的高層也不敢在大氣層內對拉文斯堡的直係血脈動手。這就是權力的屏障。」
塞拉斯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
外麵是必然的追殺,眼前是充滿未知的豪門深淵。
冇得選。
他握住亞爾沙的手,借力站起。腿部肌肉還在因為之前的惡魔附體而痙攣,痠痛感順著骨縫往上爬。
亞爾沙從腰後的收納包裡抖開一件漆黑的鬥篷,布料表麵流動著奇異的啞光紋理,像是某種**麵板。
「披上。接下來我們要走的路,生人勿視。」
塞拉斯將鬥篷裹緊。
布料觸感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閉眼,屏住呼吸,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回頭。」
亞爾沙雙手在空氣中撕扯,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掰開巨獸的嘴。隨著他的動作,包廂內的光線開始塌陷。原本明亮的現實世界像褪色的油畫一樣剝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畫布。
陰影步道。
靈族網道技術的劣化版,人類刺客庭掌握的最高機密之一。
塞拉斯感覺腳下的地板消失了。
整個人像是掉進了一池粘稠的瀝青。
寒意瞬間穿透鬥篷,直刺骨髓。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而是靈魂層麵的凍結。
耳邊開始出現囈語。
起初是細微的嗡鳴,接著變成了千軍萬馬的嘶吼。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畫麵。
那不是他的記憶。
是一片燃燒的星空。修長的異形戰艦在虛空中解體,身穿骨白色盔甲的高大戰士揮舞著鏈鋸劍,將綠皮獸人的頭顱砍下。鮮血在失重環境下飄灑成紅色的霧氣。
絕望。
瘋狂。
毀滅。
這是陰影空間裡殘留的情緒迴響,是無數次戰爭留下的靈能殘渣。
塞拉斯的大腦劇痛,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試圖強行嵌入他的神經元。他的靈能本能地想要反擊,想要構建邏輯迷宮去防禦。
「別動用靈能!」
亞爾沙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水體傳來,帶著嚴厲的警告,「在這裡使用靈能就像在鯊魚池裡流血。收斂心神,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
塞拉斯咬住舌尖。
鐵鏽般的血腥味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強行切斷了與靈能海的連線,在腦海中瘋狂默背前世的數學公式。
歐拉公式。
麥克斯韋方程組。
那些絕對理性的符號構建成一道防波堤,將混亂的幻象擋在外麵。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概念。
也許過了一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
那種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突然消失。
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
光。
慘白、刺眼的人造光源瞬間刺破了黑暗。
塞拉斯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他抬起頭。
眼前不再是緋絨巷那充滿煙火氣的包廂,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屬穹頂。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鉕燃料和電離臭氧的味道。
數十米高的裝甲大門緊閉,地麵上畫著黃黑相間的警示線。遠處,兩艘外形猙獰的穿梭機靜靜停泊在起降平台上,機翼下掛載的爆彈機炮散發著肅殺的寒光。
而在正對麵的牆壁上,懸掛著一麵巨大的旗幟。
黑底金紋。
一隻金色的雙頭鷹展翅欲飛,利爪之下抓著兩道交叉的閃電。
帝國天鷹徽。
人類帝國的圖騰。
亞爾沙站在他身旁,摘下戰術麵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臉。他對著那麵旗幟,也對著地上的塞拉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回到現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