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什……麼?!!!」
古拉頓僅存的獨眼迅速充血,變得比他的電子眼還要猩紅。
古拉頓的聲音,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牙酸的恐怖氣息。
「地堂」裡那些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孤兒們,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拚命地往更深的陰影裡縮去。
他們知道,古拉頓……徹底瘋了。
塞拉斯的心臟在狂跳,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擊中了古拉頓最深、最痛的軟肋。
關於古拉頓的下半身,在黑巢兄弟幫裡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據說,在幾年前一次和赤金會的火併中,古拉頓為了掩護當時的老大撤退,被對方一個狠角色用動力扳手打碎了胯骨。
雖然命保住了,但也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個男人的能力。
從此,他性情大變,從一個還算勇猛的打手,變成了一個以虐待弱小為樂的變態。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至少,在他們這些孤兒層麵,是絕對的機密。
塞拉斯也是在兩年前悄悄搜尋「地堂」逃生路線時在地堂西北角後的禁閉小黑屋,偷看到古拉頓和一個貓人妓女在屋內的破床上爭吵時,才得知了這個秘密。
他一直把這個秘密埋在心底,作為自己最後的底牌。
現在,他打出了這張牌。
而且,他巧妙地將這個秘密,嫁接到了赤金會的身上。
讓古拉頓的私人恩怨,與幫派的集體仇恨,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他……他還說……」
塞拉斯決定趁熱打鐵,將這把火燒得更旺。
他模仿著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斷斷續續地、添油加醋地複述著「根本不存在」的對話。
「那個光頭還說……一個連自己都算不上完整男人的傢夥,怎麼有臉管理一群小崽子?」
「難道黑巢兄弟幫冇人了嗎?」
「告訴古拉頓,他要是敢來緋絨巷,我就把他剩下的那點東西也給擰下來,塞進他的肛門裡!」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古拉頓的尊嚴上。
「啊啊啊啊啊——!!!」
古拉頓終於爆發了。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鬆開了揪著塞拉斯的手,轉而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柱上。
「砰!」
古拉頓的手背,在逐漸血肉模糊,隻是瘋狂地捶打著石柱,發泄著那無處安放的暴怒和屈辱。
「赤金會!」
「你們這群該死的雜種!」
「我要殺了你們!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他轉身,通紅的獨眼掃過整個「地堂」,最後落在了塞拉斯身上。
塞拉斯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會不會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先拿自己開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古拉頓眼中的殺意,已經不再是針對他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私藏了錢的孤兒。
而是一個……傳遞了奇恥大辱的「信使」。
「你,」古拉頓指著塞拉斯,聲音沙啞,「把那個光頭的樣子,給我仔仔細細地描述一遍!」
「他叫什麼?有冇有名號?」
塞拉斯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努力地回憶著赤金會裡那些打手的長相。
他需要一個真實存在,但又不會立刻被古拉頓找到的人作為目標。
「他……他們叫他『大漢』……」
這個外號,在巢都底層的幫派裡,至少有十幾個。
「很高,非常壯,像一頭……一頭基因改造過的犀牛。」
塞拉斯想起了他曾經瞥見過的一個赤金幫強化戰士。
那種誇張的肌肉和體型,讓人印象深刻。
他就將這個形象,安在了那個虛構的「光頭」身上。
「歌利亞的雜種……」古拉頓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基德那個混蛋!隻有他那個級別的強化戰士,纔敢這麼囂張!」
古拉頓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匹配物件。
一個赤金會裡同樣以殘暴聞名,擁有「大漢」基因的強化戰士,基德。
這省了塞拉斯不少事。
「很好……很好……」
古拉頓神經質地來回踱步,血肉模糊的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塞拉斯和那1個銀幣上,轉移到瞭如何向基德、向赤金會復仇上。
塞拉斯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他用一頓毒打,和一個彌天大謊,成功地將一場殺身之禍,轉化成了一次幫派間的矛盾升級。
他賭贏了。
代價是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可能還斷了幾根肋骨。
但命,保住了。
古拉頓在原地瘋狂地咒罵了幾分鐘,似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了出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一腳踹開「地堂」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外麵。
他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是來乾什麼的。
看著古拉頓消失的背影,塞拉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
與此同時,在泰拉極上巢,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祀殿內。
這裡是「星辰之主」教派的星空祀殿。
大殿的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由古老技術投射出的、模擬著宇宙星圖的黑暗天幕。
無數星辰在上麵緩緩流轉,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大殿中央,懸浮著幾盞形態各異的魂火祭燭。
它們中的幾盞都燃燒著或強或弱的靈能火焰,代表著教派所知、所監視的那些擁有特殊血脈之人。
唯有最中央,那一盞造型古樸,燈座上雕刻著一條銜尾蛇的祭燭,。
突然,毫無徵兆地。
那盞沉寂了很久的銜尾蛇祭燭,」唰「亮起了一點微弱的、但無比純粹的金色火星。
火星閃爍不定,卻又頑強地燃燒著,冇有熄滅的跡象。
正在祭壇下冥想的一位年長祀官睜開了眼睛,他乾枯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星魂之火……」
他踉蹌著衝到祭壇前,死死地盯著那點金色的光芒,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那微弱的火焰,彷彿看到了宇宙生滅的奇蹟。
「快!去稟報大祭司!」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嘶啞。
「銜尾之燭被點燃了!」
年輕的侍僧們驚慌失措地跑動起來,整個星空祀殿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騷動。
年長的祀官卻冇有動,他隻是癡癡地望著那點金色的火焰,這盞不起眼的祭燭從他開始照顧神壇就冇有亮過直到如今,……嘴裡喃喃自語:
「帝皇在上……不,星辰為證……」
「這個腐朽的帝國,這個沉淪的世界……星空的王朝終於等到了它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