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這麼呆著?」
諾德一直不斷重複著這句問話。
但他的話還冇說完,那個連線著第13號和第2號窩棚的通氣孔裡,冷不防地擠出了一對充血的眼睛。
嚇得諾德都一下子複讀機停機了!
塞拉斯眼尖,他一眼認出是隔壁的貝茨。
「……他不是在懲罰……他是在……狩獵!」
那個男孩似乎快要崩潰了。
「貝茨,古拉頓為什麼在發瘋?」
男孩的眼淚混合著血水猛地流了下來。
「古拉頓,他不是人他是混沌惡魔!他……他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們不是唯一的!他……他要殺光所有人……」
男孩的言語已經開始混沌化,但足夠讓第13號窩棚的孩子們理解這背後的恐怖。
「我出門就發現古拉頓手裡提著一顆腦袋,他還在和腦袋說著話,然後他看到了我……他丟掉了那個腦袋就來了」
「我逃回屋他抓到我……我求饒但古拉頓瘋了……想用戰斧切了我的腦袋……我用舌尖血噴了他一臉……逃了出來,我聯合了我們屋所有的兄弟一起上……但冇有用古拉頓一斧頭就乾死了一個,我逃了出來……快來救救我……」
塞拉斯背一陣惡寒,確實他曾親眼見過古拉頓把一個偷竊銀幣的男孩劈成兩半。
但大多數時候古拉頓都會被納特阻止,這通常會讓納特破費很多費用。
「2號窩棚估計已經就剩我了,我剛逃出來時……他還在在追殺瑞德,現在就不知道還有誰活著……」
話還冇說完,貝茨就被一把拉走了!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空洞的洞口。
一隻血紅大眼突然重現在空洞中,隻是那不再是之前的那隻眼睛的主人了。
」我看到你們了,小崽子們!」
」我親愛的塞拉斯!你也在阿,我迫不及待的想見見你了「
「我會來找你們的,躲起來!都給我躲起來吧!」
緊接著隻聽到斧頭剁肉的聲音,又一名孤兒的生命消散在地堂內,恍如浮土。
第13號窩棚裡,幾乎所有孩子都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異常清晰。
……
在高處,在「地堂」那破碎穹頂的一根殘存的、雕刻著雙頭鷹徽記的巨大橫樑上,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靜靜地矗立著。
亞爾沙·翁布拉。
他像一個幽魂,俯瞰著下方即將上演的另一場屠殺。
他的任務是找到那個流落在外的、擁有特殊基因印記的「星魂之火」,並將其帶回,或是……根據僱主的最終指令進行處理。
這場由一個低階黑幫打手引發的混亂,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這是一種……令人不悅的變數。
它打亂了他原本無聲無息的、完美的潛入與甄別計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索敵邏輯引擎,掃過下方那些因為恐懼而蜷縮在一起的幼小身影。
他的注意力,最終鎖定在了那個雖然身體也在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的黑髮男孩——塞拉斯身上。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麵前,這個孩子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崩潰哭喊,而是在飛速地思考。
這種超越年齡的鎮定,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翁布拉冇有動。
他隻是一個觀察者,一個執行者。
除非目標即將被「損壞」,否則他不會乾涉這片煉獄中的任何「自然法則」。
他想看看,這個有趣的「異常體」,會如何應對這場必死的狩獵。
……
塞拉斯轉過頭,他不再猶豫,用儘全力壓低自己的聲音,對所有人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聽著,不能躲,跟我來!都動起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但不是來自他們窩棚的門。
而是來自走廊的另一頭,第15號窩棚的方向。
緊接著,是新的慘叫和古拉頓那夾雜著無儘快意的狂笑。
「跑!都給我跑起來!讓老子看看你們這群小耗子能跑到哪去!」
他冇有直接來第13號窩棚!
塞拉斯的心臟狂跳,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他一把拉起還在發抖的奈奈雅,對著其他人嘶吼道:
「快!去我找那個地方!快!」
孩子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跟著塞拉斯衝出窩棚,衝向教堂廢墟的最深處,尋找那個傳說中藏有逃生門的告解室區域。
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轟——!!」
第13號窩棚那扇由鐵皮和石塊堆砌的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一腳踹得粉碎!
門口,古拉頓那龐大而搖晃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惡魔,慢慢地走了進來。
他那隻完好的獨眼因為酒精、藥物和殺戮的快感而充血,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他環視著空無一人的窩棚,
「咦,都躲起來了麼哈哈哈,捉迷藏可是很有趣的阿,不對,都不見了,跑到哪兒去?」
古拉頓看著前方那條通往教堂深處的黑暗走廊,臉上佈滿獰笑,他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濺到的血跡。
他看到了那幾個在走廊儘頭一閃而逝的、慌不擇路的小小身影。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跑在最前麵的那個,那個黑髮的、瘦弱的、但脊樑卻挺得筆直的男孩。
「塞拉斯!」
他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從迷惘到恍然,再到猙獰,最後化為咬牙切齒的、傾儘整個巢都的汙穢都無法洗刷的怨毒與憎恨。
「屮,該死的奸奇崽子……」
「背後編排我暴露我醜聞的不是你是誰!」
「你把我的醜事告訴了赤金會!告訴了所有人!」
「跑吧,這裡你們哪兒也去不了,今天一定是一個美妙的狩獵之夜,等著我塞拉斯,嘎嘎噶」
逃亡中的塞拉斯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柄燒紅的烙鐵死死抵住。
他冇有回頭,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人焚燒殆儘的、實質般的殺意。
「塞拉——斯——!!!」
古拉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拖著那柄還在滴血的沉重戰斧,邁開大步,朝著塞拉斯和他身後那群絕望的孩子,發起了最後的、致命的追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