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堂」並非一方塵世樂土,熟悉泰拉巢都下層扇區的都知道這裡浸透了鐵鏽與絕望。
它盤踞在黑巢兄弟幫與赤金會火併最頻繁的灰色地帶,其龐大的輪廓在永恆的工業暮色中,如同一頭垂死的巨獸骸骨。
塞拉斯曾從一些流落到「地堂」的老「耗子」口中聽過一些被時光與苦難扭曲的傳說。
口口相傳遙遠的、甚至早於「大背叛」的黑暗科技時代,「地堂」曾是一座獻給古老泰拉神祇的宏偉聖殿,信徒們在此尋求慰藉與救贖。
地堂曾有過一個輝煌的名字,但在無數個千年的人類苦難史中,早已被碾碎,無人銘記。
慢慢變成了亞空間邪教徒舉行瀆神儀式的祭壇,變成了幫派分子們交易違禁品與解決私人恩怨的角鬥場。
在接連數個世紀的褻瀆、交火與無人修繕後,那座本應輝煌的教堂,就在鮮血、烈酒和變種人唾沫的澆灌下,變成瞭如今這座隻剩下殘垣斷壁,連帝皇之光都吝於灑落的廢墟。
巢都下層最便捷的拋屍坑說的就是這裡,那些在中巢工廠區勉強餬口的父母,都會用最惡毒的語言恐嚇他們不聽話的孩子:
「再敢偷吃一塊營養膏,統統丟進『地堂』餵給食屍者!」
「地堂」的凶名,據說僅次於傳說中盤踞著不可名狀之物的底巢深淵。
當黑巢兄弟幫這股新興勢力在近幾十個泰拉年中野蠻崛起奪得這片扇區地下世界的統治權後,「地堂」便順理成章地,成了他們圈養和「加工」孤兒的巨大「資產回收工廠」。
黑巢兄弟幫在教堂廢墟四周,挖掘了深壕溝陷阱,陷阱底部插滿了玻璃碎片,教堂的正門留下了一扇由登陸艇艙門改造的、可以從反鎖的大鐵門為了防止這些寶貴的「原材料」逃跑。
一個經久不衰的傳言在「耗子」們之間流傳:「地堂」最深處的告解室裡有一扇古老教會時代神甫們為躲避審判而修建的秘密逃生門,但是真是假,冇有任何孤兒證實過。
而塞拉斯穿越而來,掙紮求生的這三年裡,冇有一個「耗子」能找到那扇傳說中的密門。
反倒是壕溝底部那些被變異巨鼠啃噬得隻剩骨架的屍體,隨著兄弟幫的業務擴張,每年都在穩定增加。
「地堂」的內部結構,正如其名,由一間間早已廢棄、佈滿灰塵的狹小懺悔室組成。
這些隔間,如蜂巢般分佈在教堂主體結構的四周,有的彼此相鄰,牆壁上甚至留有通氣孔;
有的則單獨隱藏在坍塌的聖像與橫樑之後。
總共幾十多個這樣的懺悔窩棚,分住著十幾幾十個,有時甚至是上千個孤兒。
有些「耗子」能分到一間靠近主殿、相對寬敞乾燥的窩棚,甚至能從牆角滲水的管道裡接到一些帶著怪味的飲用水。
而另一些,比如塞拉斯所在的第13號窩棚,就隻能想儘辦法從其他窩棚換取生存資源。
為了爭奪一塊發黴的屍體澱粉棒,或是一個在朝聖者大道上乞討的「黃金地段」,窩棚之間的衝突從未停止過。
就在一年前,為了爭奪與2號窩棚共用的一條廢棄通風管道的所有權,他曾帶領摩西和查理,與第2號窩棚的「頭兒」貝茨打了一架。
那一架,他用一塊鋒利的玻璃片劃破了貝茨的臉,對方則用一根生鏽的鐵管打斷了查理的肋骨。
仇恨的種子早已種下。
而現在,塞拉斯他們聽到的,就是從2號窩棚方向傳來的,貝茨那悽厲的、夾雜著極度恐懼和痛苦的慘叫。
「呃!!!」
那聲音劃破了「地堂」的死寂,如同被活活剝皮的野獸。
「我不知道!別問我!為什麼……呃!」
一年前貝茨被劃破臉時,塞拉斯記憶中發出的也是類似的哀嚎。
但這一次,聲音裡多了某種絕望。
「我錯了!」
13號窩棚裡的所有孩子都還朦朦的。
隻要事不關己,隻要低調躲避,風暴總會過去。
一向機敏的塞拉斯,以幫派打手發瘋時的慣例,立刻把第13號窩棚的大家趕回窩棚最深處的、用碎石板掩蓋。
他自己則強忍著背部傷口傳來的刺痛,踮著腳,小心翼翼地來到那麵與第2號窩棚相連的石牆下。
他盯著牆內一個幾乎被碎石堵死的、拳頭大小的通氣孔——這曾是兩個窩棚間彼此監視對方動向的視窗。
「貝茨他們怎麼了?又在欺負哪個窩棚的男孩?」摩西在藏身洞裡好奇地問了一句,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地堂內的社交關係複雜又暴力,「地堂」裡像13號窩棚這樣被塞拉斯團結起來的小團體鳳毛麟角。
像塞拉斯剛來時同屋的數個夥伴,都是在爭奪半塊營養膏的鬥毆中,不是被砸死就是被噎死的。
貝茨是個早熟而凶狠的孩子,九歲的他比窩棚裡絕大多數孩子都高大,也更懂得如何用暴力維護自己的「權威」,在「地堂」裡也是一霸。
這也讓當初那場通風管道的爭奪戰異常慘烈。
「估計是捷克那個懦弱的傢夥!」膽小的萊西像是想通了什麼,急急忙忙地說道。
「我們不攔一下?阻礙貝茨耍威風也是好事阿」
「別出聲,乾擾到我探聽情況了!」
塞拉斯臉色凝重地雙手將耳朵圍城喇叭狀,仔細分辨著附近傳來的聲音。
眉頭開始越來越彎,
隨著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砸在肉袋上的鈍響,緊接著傳來的,是另一個孩子——塞拉斯認得他,貝茨最忠實的跟班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老大!」
「這味道不對」
作為窩棚裡除了塞拉斯之外最年長的孩子諾德,他沉默地走到塞拉斯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耳朵作喇叭狀開始偵聽。
「來狠狠的舔我阿,你不是最會舔了麼!我不在就不會舔了麼」
隔壁突然傳來了一個渾厚但極度瘋狂的咆哮。
「我要割下你們的舌頭,讓你們學會尊重我!」
「地堂」的每一個「耗子」都不會忘記這道嗓音。
這對他們而言,現實簡直比傳說中納垢花園裡的瘟疫使者還要恐怖。
塞拉斯想到至少瘟疫使者隻會賜予你「慈父的贈禮」,而不會割下舌頭僅僅為了學會尊重。
「古拉頓老大!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看你們這些小崽子很得意阿!我不在的時候就開始放飛自我了!看不起人的赤金會!不得好死的基德!和我作對的『深喉』酒館!全都該不該出現,不該出現!」
不多時,古拉頓凶狠的吼叫就變成了呼喊此起彼伏。
「快擋住他,他發瘋了,瑞德,布提,還有你們和我一起上,不要慫!」
「貝茨,你特麼的耍我們,屮,呃,老大放過我,我不該,呃.....」
隔壁傳來的聲音讓塞拉斯繃緊了神經。
巢都穹頂裂縫中投下的慘綠色光芒,此刻將整個「地堂」映照得如同亞空間的鬼蜮。
「守衛呢!『爛疤』和薩吉那兩個混蛋呢!帝皇在上!古拉頓又殺人了,快走……」
「放過我!老大!我什麼都願意...!」
求饒聲戛然而止。
塞拉斯菜都不用猜就反應過來,古拉頓到底在做什麼。
他看向碎石板下頭那幾張煞白的小臉。
勇的一批的查理已經癱軟在地,剩下的都已經發呆了。
「擦,隻有閉嘴的小崽子纔是最乖的,不然連做成伺服顱骨都不配!」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呢?我讓你先跑十步!哈哈哈哈!」
利斧劈開血肉的濕潤碎裂聲震撼著13窩的每一個孤兒。
塞拉斯!再不行動起來,又要投胎轉世了!
他運用屬於研究生的頭腦,拚命思索著解法。
古拉頓今晚不僅僅是喝醉了那麼簡單,那股癲狂……更像是磕了某種強效戰鬥藥劑,這種狀態下的他還有底線麼……
都這麼久了,「地堂」門口的安保力量為何還冇有發現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