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艦隊抵達泰拉軌道時,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機庫已經忙了起來。
數艘體型龐大的登陸艇張著艙口停靠著接收乘客,其餘星際戰士都留在艦上休整待命,基利曼隻從中挑選了榮譽衛隊隨隊登陸。經歷過網道和月球的惡戰後,連最驕傲的阿斯塔特也得承認,他們需要片刻喘息。
雷歐跟在基利曼身旁,一路都在被人看。
極限戰士在看他,艦橋軍官在看他,機械神甫那一排義眼也在轉向他,就連搬運彈藥箱的水手都忍不住偷瞄,然後被軍士一腳踹回崗位。
雷歐本來還想隨口說點什麼,結果一路走下來被這樣瞧個不停,愣是沒找到機會開口。
他終於明白,自己剛剛在艦橋上閒逛時,為什麼周圍會那麼安靜了。不是大家沒看見他,是沒人敢先出聲。
登艇之後,基利曼特意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坐這裡。」
雷歐也沒推辭,直接坐了過去。榮譽衛隊分列兩側,大賢者考爾與自己的護教軍站好,聖塞勒斯汀與她的兩位侍女靠在角落裡,艙門緩緩關閉,機艙裡響起低沉的引擎聲。
基利曼偏過頭看他。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雷歐想了想。
「先看看現在的帝國吧。」他說,「等我親眼看過,再做打算。」
基利曼點頭。
「可以理解。」他靠回座椅裡,神情有些疲憊,「沉睡太久了突然醒過來,很多事隻靠別人講,沒有意義。」
站在一旁的西卡留斯聽見了兩人的談話,適時開口。
「基利曼大人,泰拉議會那邊已經送來了訊息。」他頓了一下,又朝雷歐低頭致意。「高領主們對您二位的到來早有預料。他們願意盡力促成兩位原體儘快覲見王座。除此之外,迎接儀式也已經安排妥當。」
雷歐看了他一眼。
「他們訊息倒是快。」
西卡留斯神情不變。
「高領主們在這種事上,向來很敏銳。」
基利曼沒接這個話,隻是閉上眼,像是預設了。
雷歐也沒再說什麼。
很快,登陸艇脫離了馬庫拉格之耀號艦身,機身微微一震,朝著泰拉航去,艙內逐漸安靜下來。遠征軍百戰餘生的戰士們靠在座椅裡,沒人說笑,疲憊湧上心頭。自馬庫拉格出發以來,這一路幾乎沒有停過。
一名榮譽衛隊老兵坐在舷窗邊,摘下頭盔放在膝上,沉默地看著外麵。他臉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藥劑師隻來得及做最簡單的處理,他一邊想著月球上的兄弟一邊坐得筆直。原體回來了,還多了一位,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他對自己說,至少今天該高興一點。
雷歐也看向舷窗外。
越靠近泰拉,太空裡的殘骸就越多。戰艦斷裂的外殼,燒毀的炮塔,漂浮的甲板碎片。其間既有帝國之拳的船,也有叛徒留下的殘骸,機械教的清汙船和回收工房正貼著這些廢鐵作業,切割火花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戰火顯然已經先他們一步來到人類母星。
而且不會就這麼停下,往後的歲月裡可能還會更加嚴重。
登陸艇開始進入著陸軌道時,泰拉在眾人眼中慢慢放大。
雷歐安靜地看著那顆星球,這是一位臃腫的巨人。
它已經看不出地球本來的樣子了,海洋消失了,自然資源也早就被榨乾。地表隻剩城市,一層接一層,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可它仍然明亮。
地表的燈火與光芒朝外散射,巨型建築和聖像刺穿汙濁的大氣層,太空港的尖塔伸向虛空,指引著四周來來往往的衛星、國教佈道電台、武器平台,還有那些如蟻群般數不清、滿載十一稅的內務院運輸船起起落落。
雷歐低聲說了一句「太誇張了。」
站在另一邊的榮譽衛隊戰士聽見了,嘴角動了一下。他是馬庫拉格人,第一次見到泰拉時也說過差不多的話,隻是沒雷歐這麼直白。
登陸艇在航線中穿行。因為擁有最高通行權,一路沒有任何阻攔。機身切入霧霾與光汙染之間,沿著灰色和黃銅色的建築群緩緩下降。登陸艇如同被哥特建築群包圍一樣,四周的高壁越來越近,電弧在牆麵和塔尖間跳動,伺服顱骨、童天使、炮艇、運輸艦、囚船、法務廳巡邏艇和國教鳴鐘舟在空中交錯穿行。
雷歐隔著舷窗盯了一陣,忽然開口。
「這裡如果堵起航線來,誰來負責。」
基利曼睜開眼,側頭看了他一眼。
「理論上,很多部門都負責。」
「那實際呢?」
「通常是誰吵輸了,誰負責。」
雷歐樂了。
「那看來還是熟悉的帝國。」
基利曼也淡淡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散去。
登陸艇繼續下行,直到視野裡充滿了高聳的尖塔,石像鬼雕塑盤踞在塔頂,俯視著來往的飛行器。再往下,就是皇宮的永恆之牆太空港。
空港已經為原體座駕騰出了停機坪。平台由大理石鋪成,四周立著披甲勇士雕像,火盆裡燃著焚香。艙門還沒開,雷歐就已經透過觀察孔看見外麵站滿了人。
身著華袍的顯貴,政務院官員,國教祭司,貴族,侍從,書記侍僕,唱詩班,人多得讓雷歐一眼掃不過來。那些被縛在鐵棺裡的書記侍僕正瘋狂揮動羽毛筆,像生怕漏掉任何一刻。
各界人士齊聚於此隻為一睹兩位原體的風采,眾人早就收到訊息,迫不及待想第一個看到其中那位神秘的原體。
雷歐偏頭看向基利曼。
「你平時都這麼出門。」
基利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風,耐心回答著這位初出茅廬的原體兄弟。
「很遺憾,是的。」
出發!上任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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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開啟的瞬間,外麵的聲浪直接灌了進來。
基利曼和雷歐並肩走出登陸艇。就在他們踏上平台的那一刻,人群幾乎同時躬身。無數雙手在胸前行天鷹禮,無數聲音高喊效忠。那些嗓音擠在一起,震得雷歐耳邊發響。
基利曼露出溫和的笑,朝人群致意,他動作熟練,姿態穩得像早就和這種場麵融為一體。
雷歐看了兩眼,照著學,也抬手揮了揮。
結果人群的呼聲更大了。
有個貴族老頭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嘴裡反覆念著帝皇保佑。旁邊的國教祭司瞪了他一眼,搶著往前半步,生怕自己禮數不夠周全。再後麵,一個年輕書記官手抖得厲害,墨水都甩到了袖口上,他心裡隻剩一個念頭,今天要是記錄錯一句,自己祖宗都得從墳裡爬出來抽他。
人群很快被禁軍和宮廷衛隊引導開,基利曼與雷歐穿過夾道的人海,登上太空港的電梯,一路下行。途徑的內務院大廳平時陰沉空曠,可今天同樣擠滿了人,隔離線後麵,男人、女人、少年、老者,全都在努力踮腳。原體經過時,歡呼幾乎掀翻穹頂。
雷歐掃過那些臉。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隻是呆呆看著,世代壓在他們頭上的階層不會因為一次歡迎就消失,可他們還是會覺得,原體來了青天就有了。
這感覺讓雷歐本來高興的心情沉了下來。
基利曼顯然也在看這些人,隻是他什麼都沒說。
眾人下了電梯繼續往前走,經過一段路之後,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基裡曼的榮譽衛隊們猛地察覺麵前已是一座豁然開朗的巨大露天廣場,瘦高灰白的牆體、讚頌神明的浮雕、平台上的自動防衛炮台、以及空中飄過的彩帶與耳邊頌唱的讚美詩,人海把道路擠得嚴嚴實實。兩位原體被引上停在廣場上的觀禮運輸艇,這些豪華載具帶著他們穿行於街網與交通線之間,一條條林蔭大道與其上的觀禮人潮從他們兩側掠過。
再往後,景象一點點變化。傳教士營地,本土牧師聚居區,慢慢來到了貧民窟,一些殘疾者與乞丐在簡單搭建的棚子之間艱難活動,如此風景如同刻在泰拉皇宮附近的一道傷口。
雷歐看著那片區域,眉頭慢慢皺起。
自從那場與帝皇交流的夢醒來之後,他對很多事物都敏感得多。
裡麵有混沌的氣息。
基利曼注意到他的神情。
「怎麼了?有什麼異常嗎?」
「泰拉太大了。」雷歐說,「總有人覺得自己能在皇宮腳下藏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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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觀禮路線止步於皇宮前,高聳的大門矗立在眾人麵前,門上雕著天使與惡魔交戰的圖景。
笨重的觀禮運輸艇停在這裡,嚮導告知行程到這裡要改成步行。
雷歐剛站起來,就看見基利曼輕輕吐了口氣,神色居然鬆快了些。
雷歐忍不住取笑基利曼。
「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了,十三爺。」
基利曼搖頭。
「我不是貪圖虛名的人。」
皇宮門前,圖拉真統帥已經帶著一隊禁軍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