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歐醒來時,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緩緩轉動的伺服臂,還有一盞照明燈,與金屬外殼上的反光交織在一起有些刺眼。
他腦子裡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對話,這讓他心裡五味雜陳
雷歐躺著愣了片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頭。
「估計以後也不可能跟祂像這樣聊天了。」
結果雷歐剛一坐起來,四周就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呼和器械碰撞聲。
雷歐這纔看清,自己身邊圍滿了人。
近處是醫療修女。她們手裡的止血鉗和注射器還停在半空,神情僵住,像是不知道該繼續還是該退開。旁邊站著機械神甫,麵罩後的目鏡正對著他,幾具機仆垂著機械臂,發出低鳴。再往外一圈,全副武裝的極限戰士堵住了床邊和過道,手已經放在武器旁。更外麵是一群國教牧師,正拚命往裡擠,嘴裡嘟囔著什麼玩意,有人眼裡都泛起了淚光。 伴你讀,.超貼心
房間的安全閘門開著,十多米高的機械教大賢者考爾站在那裡,機械身軀一動不動。基利曼也站在他身邊,雙手背在身後,沉著臉看著這邊。塞勒斯汀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雷歐看著這一圈人,莫名其妙。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沒人接話。
一個牧師忽然擠上來,顫著手想去碰雷歐的手背。雷歐立刻往旁邊一讓,順手撥開擋路的機械神甫,從床邊站起身。
在場的極限戰士們立刻繃緊了身體。
雷歐一路往門口走,避開那些試圖靠近他的牧師。一個修女下意識讓開了路,手裡的藥盤都險些掉了。雷歐走到基利曼麵前時,周圍阿斯塔特已經有拔槍的意思了。
基利曼抬起手。
「都退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房間立刻安靜下來。
考爾那張由機械和乾枯血肉拚出的臉轉向基利曼,和他囑咐了幾句,基利曼隨即點頭。
「明白,我稍後再來。」
考爾轉身離開,醫療修女、機仆、牧師和極限戰士也在命令下逐漸退出房間。那些牧師離開時還不斷回頭,像想把雷歐的模樣刻進腦子裡。最後門關上,室內隻剩下雷歐、基利曼和塞勒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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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安靜後,基利曼先開了口。
「我是羅伯特·基利曼,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
他說這話時一直在看雷歐的眼睛,像在確認他的每一點反應。
「我知道你是誰。」雷歐點了點頭,「我叫雷歐,沒有姓氏。」
基利曼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這個名字。
他其實知道一點內幕。
荷魯斯叛亂結束後,他曾在泰拉留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帝國秩序崩壞,政務堆積,他一邊處理善後,一邊推動阿斯塔特聖典。也就是那段時期,他在皇宮和相關檔案中接觸過零號原體計劃的一部分。
那時候,實驗艙裡發育著的存在還沒有名字。
基利曼當時並不支援這個計劃。
帝國剛剛被原體們親手撕開傷口,再造一個原體,在他看來並不明智。但這是帝皇本人的意思,基利曼也隻是心裡想想,不可能阻攔這個計劃。他甚至做過預設方案,如果這個計劃一定會繼續,那自己必須親自引導這個新生的兄弟,讓他和自己一同重建帝國。
可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故打斷了一切,他在福格瑞姆的劍下重傷沉睡,再醒來時,已經是一萬年後。
這些想法在基利曼腦中很快閃過,他沒有說得太細,隻是沉聲道:「我曾聽說過零號原體計劃,但知道的並不完整。」
塞勒斯汀在基利曼的請求下站在一旁充當審判官的角色,目光平靜地落在雷歐身上。
她負責審判雷歐身上是否有混沌腐化,儘管塞勒斯汀之前確認過這是不可能的,但基利曼因為珞珈的前車之鑑,還是請她在場,她能理解。
雷歐也明白這一點,於是先問了最直接的問題。
「我睡了多久?」
基利曼回答得很快。
「嚴格來說,不久。我們剛把你從月球運到這間醫療室,你就醒了,治療還沒來得及開始。」
雷歐點了點頭,那他這覺睡得夠短的。
基利曼繼續問:「你是什麼時候甦醒的?」
「剛醒。」雷歐說,「我是在月球地底醒來的,等我從地下走到地表,你們就到了。」
雷歐接著問:「這麼說,我現在已經在泰拉上了?」
「還沒有。」基利曼說,「艦隊還在月球軌道上,這裡是馬庫拉格之耀號。」
雷歐聽到這名字,神情變了。
「等等,馬庫拉格之耀號怎麼會在這裡?」他脫口而出,「她這時候不該在黑石堡壘那邊嗎?」
基利曼皺起眉。
「黑石堡壘?」他看著雷歐,「我甦醒後趕往泰拉,乘坐的就是這艘旗艦,它一直在我麾下,而且我也沒有遇到你口中的建築。」
雷歐沒再說話,心裡卻沉了沉。
歷史果然已經發生改動了。
基利曼也察覺出問題。他盯著雷歐,語氣緩了些,但更認真了。
「這正是我想問的,你和我一樣,都是原體。可你剛剛誕生沒多久,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
雷歐本來以為基利曼知道全部內情,現在才發現對方知道得並不多。他沉默片刻,為了讓基利曼理解,他思索著用詞。
「因為零號原體比你們都更早誕生。」雷歐抬頭看著基利曼,「隻是最初的我沒有意識,失控過,還毀掉過很多東西,所以被帝皇雪藏了。一直到泰拉圍城前,帝皇才從身邊陪伴多年的戰士裡,親自篩選出一個適配的靈魂,重啟了零號原體。」
他頓了頓。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就是重啟後的我。」
基利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頭看向塞勒斯汀。
塞勒斯汀回了他一個很淺的表情,像是在說我早就告訴過你沒有問題了。
「他身上沒有任何腐化痕跡。」她的聲音溫和,也很堅定,「正相反,我在他身上看到的隻有神皇之光。」
這句話落下後,基利曼眼底那點繃緊的神色終於鬆開了。
他向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雷歐。
這動作讓雷歐都怔了一下。
「歡迎你歸來,雷歐。」基利曼低聲說,「這裡永遠為你敞開大門,按順序算,你或許該是我的兄長,可惜我現在沒準備好見麵禮。」
基利曼並沒有說謊,他是真的非常開心有一位血親兄弟出現在他的身邊,自從他甦醒之後,這段時日埋藏在內心的困擾快把他逼瘋了。
雷歐笑了。
「我不需要禮物。」他說,「而且帝國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更清楚。要是你遇到困難,我願意幫忙。」
基利曼放開他,目光認真了些。
「以你在月球上擊退馬格努斯時展現的力量,你能在帝國很多地方派上用場。」
雷歐卻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的力量。」他說,「那隻是帝皇留在我體內的保險,用來守著我別出事。不過在剛才沉睡的時候,帝皇和我短暫說了幾句話——」
這句話剛出口,基利曼和塞勒斯汀都變了神色。
塞勒斯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她顧不上那麼多禮儀了,眼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神皇向你降下了啟示?」她問,「祂說了什麼?」
雷歐看著她,想了想,還是照實說了。
「帝皇分離了自己的一部分創造了我。」雷歐緩緩道,「而且祂允許我呼叫祂本尊的力量。」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塞勒斯汀立刻進行了祝禱,感謝神皇的垂愛。
連基利曼都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雷歐那張與帝皇幾乎一樣的臉,忽然覺得很多事都說得通了,也有更多事變得更加複雜。
塞勒斯汀卻先笑了。
她的笑意很柔和,也帶著一點無奈。
「作為神皇的僕人,我的反應已經算剋製了。」她輕聲說,「若讓國教知道,他們的反應隻會更大。」
雷歐一想到剛才那群拚命往前擠的牧師,立刻就信了。
他轉頭看向基利曼。
「那我能不能先單獨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逛逛?」
基利曼點頭。
「當然可以。」他說,「不過艦隊很快就會前往泰拉。你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參觀我的這艘旗艦。」
「沒關係。」雷歐說,「夠我認個路就行。」
基利曼看著他,像是還想再問些什麼,最後卻沒有開口,可能已經在思索如何讓這個兄弟替自己分擔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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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另一位忠誠原體已現世的訊息,連同神皇長子的說法,一起順著甲板、祈禱室、軍械庫和艦橋通訊網傳遍了整支艦隊。
有人激動地跪下祈禱,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隻是怔怔站在原地,覺得自己見證了某種會被記進聖典的時刻。
而宏偉的艦橋上,漫步著四處張望的雷歐本人倒是不知情。
但他明白,安靜日子大概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