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道又一道金色拱門後,皇宮深處的路終於安靜了下來,外麵的歡呼和禱詞被厚門隔絕,隻剩腳步聲在廊道裡迴蕩,圖拉真在前方半步領著雷歐一行人。
現場氣氛莊重得像是去參加婚禮……
作為現任禁軍的統帥,圖拉真的披風垂得很穩,手始終按在戍衛長矛上,他沒有回頭,但注意力一直分出一部分落在雷歐身上。
他看得很認真。
那不是旁人的好奇,也不是國教那種近乎失控的狂熱,而是一種審視,一種確認。
他也知道部分零號原體計劃。
因為構成雷歐這具身軀的一部分,曾是一名禁軍將死時留下的生命,而那名禁軍是個真正優秀的戰士,足夠穩重,足夠忠誠,現在皇宮裡的一角還留著他的紀念碑。
圖拉真心裡想,雖然名字都是同一個人,但這具身軀更高,更重,連沉默裡都多了一層原體纔有的壓迫感。
基利曼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看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原本隻是平靜前行,可圖拉真的視線停得太久,終於讓他側過臉開口。
「圖拉真,你已經看了他一路了。」
圖拉真這才收回目光。
基利曼語氣不重,卻帶著一點調侃。
「怎麼,連你也對我的這位兄弟感到好奇?」
雷歐轉頭看了看兩人,想插話,又忍住了。
圖拉真沉默片刻才說:
「我不是好奇,我是在確認。」
基利曼眉頭微動。
圖拉真繼續往前走,聲音很平穩。
「零號原體計劃一直被嚴格封存,但禁軍內部知道的人不止帝皇一人,雖然萬年前我還不存在,但我知道它最初失控一直到後來被重啟。」
他這纔再次看向雷歐。
「那名被選中的禁軍,我也曾經聽說過他的事跡。那名禁軍足夠忠誠,足夠堅韌,也在網道裡完成了自己的職責,所以才會被選中」
基利曼轉頭瞥了一眼裝作看風景的雷歐。
他本來就信了大半,而且圖拉真這種人不會開玩笑,也不可能拿帝皇的造物胡亂下結論。
圖拉真說道,「這在帝國歷史上還是頭一例,陛下可能是為了紀念那位犧牲的禁軍,讓您繼承了同樣的名字。」
嗯?
雷歐回過神來,看來圖拉真並不知道自己雖然身死,但靈魂借著原體重生的事情,不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於是雷歐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他的犧牲是整個帝國的損失,我也會把他永遠銘記在心裡。」
基利曼徹底放下了最後一點顧慮,他點了點頭,轉向雷歐。
「那就再沒有疑問了。」
雷歐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其實你們不用這麼正式,我自己也不太習慣。」
基利曼卻認真說道。
「該有的確認必須有,因為你不是普通的戰士,你是帝國的基因原體。」
他頓了頓。
「雖然你沒有自己的軍團,但這絲毫不會影響你帝國原體的合法地位,任何人若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我都會讓他閉嘴。」
雷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多謝。」
這句感謝出口後,雷歐臉上的笑卻沒停太久。
基利曼早就注意到,雷歐從太空港開始神色就有些不對,現在進了皇宮也沒有緩和,於是問道。
「你一路臉色都不太好,是泰拉的這種氛圍給你的壓力太大了嗎。」
麵對基利曼的關心,雷歐並沒有回應,他知道很快泰拉就會發生一次啟示錄級別的戰爭——獅門之戰。
恐虐的八位高階大魔統領八十八個惡魔軍團入侵泰拉直逼王座,原本的歷史是這樣的。
但在雷歐的影響下,基利曼的遠征軍已經提前一段時間來到泰拉,不再遵循歷史的正常時間線,所以獅門之戰還有多久爆發他也不知道。
不過雷歐一定要把警告傳遞出去,讓禁軍們提前做好準備。
「不是壓力。」
他沉默了一下,還是把路上的感知說了出來。
「我在來的路上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的氣息,就在皇宮附近的區域,有東西和帷幕後的那些存在有關,有一種愈演愈烈的跡象,如果放任不管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尤其是如今星炬熄滅,泰拉很可能會遭遇混沌惡魔入侵。」
聖塞勒斯汀一直安靜跟在後方,聽見這句話後神色立刻冷了下來。
「在神皇腳下竟然還有這種事。」
她的聲音不高,但怒意很清楚。
「這是褻瀆!」
雷歐點頭。
「而且不是剛發生的,應該已經藏了一段時間。」
眾人停下了腳步。
基利曼看著雷歐思索著,目光一點點沉下去,如今泰拉還在永夜浩劫中,星炬熄滅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若皇宮附近已經出現這種滲透,那優先順序就不能再往後放了。
他原本無論如何都該先去王座前,那是他回到泰拉後最重要的事。
可現在,另一位原體站在他身邊,這給了他無比充裕的選擇,而泰拉腳下可能正藏著一處腐爛的傷口。
基利曼抬起頭,做了決定。
「我們先不去麵見王座。」
塞勒斯汀看向他,沒有反對,圖拉真也沒有出聲。
基利曼看著雷歐說道。
「這件事優先,你明顯更擅長處理和這些東西有關的問題,我建議由你負責它,至於麵見王座,我不會把另一位原體丟在這種局麵裡獨自前去。」
原本的基利曼並不是這個樣子的,他不會輕易把任何事放在覲見帝皇前麵。
有如此變化,是因為另一位原體的出現嗎?
雷歐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但沒有說出來,微微點頭。
「好。」
塞勒斯汀在雷歐麵前行禮,「若需要,我會同行。」
眾人同意之後轉頭向外,朝皇宮正前方的獅門前行。
「那就改道,去獅門。」
路上,圖拉真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
「有件事,我該提前告訴你們。」
雷歐看了他一眼,不會是圖拉真大人要開他的盒吧。
圖拉真說道:
「我很早以前就對審判庭下達過命令,讓聖錘修會派一批人來泰拉,專門研究惡魔與滲透問題,還讓他們調來一批灰騎士,為的就是防範於未然,如今他們應該已經在泰拉的各個地方展開工作了。」
雷歐悄悄鬆了口氣,還好。
基利曼聞言,對圖拉真笑了笑,「做得好。」這句誇獎很直接。
圖拉真沒有謙辭,隻是平靜應下。
他本就不是會在這種事上推讓的人,防患於未然是禁軍的職責,泰拉議會可以傲慢,但王座衛士依舊盡忠職守。
雷歐對這種事還沒有太多經驗,多虧圖拉真,至少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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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泰拉議會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寬廳裡燈火通明,空氣裡全是焚香和唾沫星子混在一起的味道,一群帝國高領主圍在長桌邊,爭吵聲從雷歐和基利曼抵達泰拉時就沒停過,現在反而越來越大。
在帝皇坐上黃金王座、與世隔絕之後,高領主們代表帝皇的意誌領導著維持人類帝國延續的各個方麵。
而這個時候吵得最凶的是兩個身上插滿機械義體,看不清多大年齡的老頭。
國教教宗德西烏斯二十三世拍著桌子,袖口上的金線都在抖,他年紀很大,聲音卻依然洪亮。
「這位新回歸的原體既然與神皇有如此直接的聯絡,那國教就必須擁有最優先的解釋權與宣講權,讓神皇長子成為國教的象徵,這是穩定民心所必需的。」
坐在對麵的審判庭代表克利奧帕特拉·爾斯立刻冷笑。
「解釋權。」
「你是想把一位原體直接寫進你們的佈道稿裡,讓原體成為你們的後台?你還想再重演一次叛教時代嗎!」
德西烏斯臉都漲紅了。
「你這是對國教的汙衊。」
爾斯半點不讓。
「我這是在提醒你,原體不是聖像,也不是誰能先搶到誰就有權分配的人。」
旁邊幾名高領主已經開始頭疼了。
有人揉著太陽穴,有人裝作看檔案,還有人心裡隻剩一句話,另一個原體剛回來,帝國還沒來得及高興,泰拉議會就已經開始搶著分蛋糕了,這場麵真是熟悉得令人厭煩。
爭吵聲還在繼續,桌上的檔案被拍得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