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沐浴、歌聲與自毀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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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浴室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姬裡曼獨自站在這個堪稱殿堂級的浴室中央,環顧四周,即使擁有基裡曼記憶中對馬庫拉格奢華程度的瞭解,此刻也不禁有些咂舌。
浴室空間極為開闊,地麵與牆壁鋪設著帶有天然紋理的暖白色大理石,鑲嵌著金線與天青石的裝飾線條。穹頂是精美的馬賽克壁畫,描繪著馬庫拉格的守護神祇與橄欖枝圖案。房間一側是巨大的拱形觀景窗,此刻調成了柔和的透光模式,映出外麵庭院朦朧的綠意。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浴池,規模足以容納好幾個星際戰士在裡麵打水仗,池水清澈,蒸騰著帶著淡雅香氣的溫熱霧氣。池邊擺放著各種沐浴用品,裝在精緻的琉璃與玉石容器中。
“這就是原體的待遇嗎……不,這應該隻是基裡曼大人的私人浴室之一吧?”姬裡曼小聲感歎,屬於林辰的那部分依然為這種規格感到震撼。他走到浴池邊,看著水中倒映出的那個金色身影。
該卸甲了。
動力甲的鎖定機構對於原體而言依然便於操作。她深吸一口氣,按照基裡曼記憶中的方式,觸動胸甲內側的特定符文序列。
輕微的機械嗡鳴聲響起。厚重的藍色肩甲首先解鎖、抬起、向後收攏摺疊。接著是胸甲,沿著精密的接縫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麵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腿甲、臂甲、脛甲……一件件沉重的護甲部件依次解除鎖定,被小心地取下,放在旁邊早已準備好的、鋪著柔軟絨布的支架上。
當最後一處腿甲卸下,姬裡曼身上隻剩下貼身的黑色纖維作戰服。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身體輕鬆了許多。這套作戰服也明顯是特製的,雖然貼身,但彈性極佳,完美勾勒出少女纖細而勻稱的身體曲線。
猶豫了一下,她最終還是解開了作戰服的固定扣。黑色的織物順著肌膚滑落,堆在腳邊。
浴池平靜的水麵,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體。
麵板白皙得近乎耀眼,如同最上等的雪花石膏,又帶著活生生的溫潤光澤,彷彿吹彈可破。身材纖細玲瓏,腰肢不盈一握,雙腿筆直修長,每一處線條都流暢而柔美,充滿了青春少女特有的、含苞待放般的魅力。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後,髮梢輕輕掃過挺翹的臀部。
姬裡曼的臉迅速漲紅,一直紅到耳尖。雖然意識上是男性,但麵對這樣一具完全屬於女性的、美麗得近乎不真實的軀體,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依然無比強烈。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不對這就是我自己……”她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頭頂的光環因為情緒波動而“噗”地一下冒了出來,光芒閃爍,“冷靜,林辰,你現在是姬裡曼,這身體就是你。洗澡,正常洗澡……”
做了幾次深呼吸,她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變得“學術”和“客觀”,快速檢查了一下身體。很好,基裡曼原本的那些傷疤似乎也隨著形態轉變消失了,麵板光滑無痕。力量感依然存在,她能感受到肌肉中蘊含的、遠超常人的能量,隻是輸出形式可能更內斂了。
“不管了,先洗澡。”她甩甩頭,小心地伸出一隻腳,試了試水溫。恰到好處。於是她慢慢踏入池中,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了全身,舒適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池水似乎新增了某種有舒緩作用的天然香氛和細碎的花瓣,香氣清淡怡人。她找到池邊的淺階坐下,讓溫水漫過肩膀,隻露出腦袋和鎖骨。金色的長髮在水麵鋪散開來,如同綻放的光之花。
一萬年的塵封,穿越帶來的混亂與不安,似乎都在這溫暖的包裹中緩緩融化、剝離。她捧起一掬水,澆在臉上,感受著水流滑過肌膚的觸感。
“呼……”她閉上眼睛,靠在池邊光滑的大理石上,徹底放鬆下來。
不知不覺,一段旋律在她心中浮現。那是屬於林辰的記憶,一首來自21世紀地球的、溫柔舒緩的流行歌曲。她下意識地,用那副軟糯清澈的嗓子,輕輕地哼唱起來。
冇有歌詞,隻是簡單的哼鳴。但在浴室絕佳的聲學結構下,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這具身體似乎被優化過的音色加持下,那哼唱聲空靈、悠揚,如同山澗清泉叮咚,又像微風拂過風鈴,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帶著一種洗滌心靈的魔力。
她自己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放鬆中,哼唱著記憶裡熟悉的調子,彷彿暫時忘卻了銀河的紛爭、混沌的威脅、以及自己這離譜的處境。
浴室門外,走廊已被徹底肅清。
六名全副武裝、如同藍色鋼鐵雕像般的極限戰士榮耀衛隊成員,分成兩列,肅立在門廊兩側。他們手持爆彈槍,動力劍掛在腰間,戰術頭盔麵朝外,姿態警惕,彷彿守衛著帝國最珍貴的寶藏。
實際上,在他們心中,確實如此。
雖然隔著厚重隔音的門扉,但星際戰士的聽覺何等敏銳。那隱約傳來的、細微的入水聲,以及隨後響起的、斷斷續續的、空靈柔軟的哼唱聲,依然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搔颳著他們的音訊接收器。
衛兵A(內部通訊頻道,加密): “聽到了嗎?”
衛兵B: “……嗯。”
衛兵A: “是……在唱歌?”
衛兵C: “是哼唱。聲音……”
衛兵D: “……很好聽。”
一陣短暫的沉默。
衛兵E: “感覺……心情好像不錯。”
衛兵F: “那就好。母親大人醒來後一直……很困擾。”
頻道裡再次沉默,隻有那隱約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哼唱聲作為背景音。每個衛兵的站姿似乎都更挺直了一些,但麵罩下的表情,恐怕都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卡爾加去而複返。他已經換回了常用的作戰盔甲,但依然擦得鋥亮。他走到浴室門前,目光掃過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衛隊。
“都打起精神。”卡爾加壓低聲音,但語氣嚴肅,“裡麵是原體大人,帝國如今最珍貴的希望。任何異常,任何可疑接近,格殺勿論。原體大人有任何需求,立刻通過頻道報告,以最快速度滿足。明白嗎?”
“明白!戰團長!”六人齊聲低喝,但音量控製得很好,冇有驚擾門內。
卡爾加點點頭,又側耳傾聽了一瞬。那隱約的哼唱聲讓他堅硬的麵部線條也似乎緩和了一瞬。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對衛兵A吩咐:“我離開一會兒,去探望考爾大賢者。這裡交給你們。”
“是!誓死守衛!”
卡爾加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但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
(去看看考爾賢者醒了冇有。希望這個老機械……冇有受刺激過度做出什麼傻事。) 卡爾加邊走邊想,眉頭微蹙。(雖然原體大人變成……這樣,確實出乎所有人意料,但仔細想來,這或許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原體大人活過來了,而且一醒來就淨化了那麼多混沌勢力,力量毋庸置疑。)
(而且……) 卡爾加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戰術麵罩下的臉微微發熱。(母親……咳咳,父親現在這個樣子,雖然一開始讓人震驚,但……很……親切。感覺不像以前那樣,雖然崇敬,但總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現在的原體大人,更……鮮活?更容易讓人想要靠近、保護……)
他被自己這個“大不敬”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甩頭。
(不對!原體大人永遠是威嚴的!隻是形態暫時變化!考爾賢者是萬年智者,他一定有辦法……有辦法……)
想到“有辦法變回去”,卡爾加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牴觸情緒。
(其實……這個樣子……好像……我們還挺喜歡的?) 這個念頭如同罪惡的種子,悄悄發芽。(雖然指揮作戰時可能缺乏一些威懾力,但原體大人的智慧和戰略能力肯定還在。而且,這個形態說不定在某些場合有奇效?比如談判?或者……鼓舞士氣?)
(不行不行!卡爾加!你是戰團長!怎麼能有這種想法!考爾賢者如果真能研究出逆轉的方法,那也是為了原體大人和帝國的利益!我應該……應該感謝他纔對!對,感謝他成功喚醒了原體!)
雖然這份“感謝”裡,似乎摻雜了越來越多“拜托千萬彆真變回去”的私心。
懷著這種複雜矛盾的心情,卡爾加來到了考爾工作室的門外。
考爾的工作室大門緊閉,但通常運轉的防禦符文和能量屏障此刻處於最低功率狀態,彷彿主人已無心維持。
卡爾加輸入了緊急訪問碼,作為馬庫拉格最高軍事指揮官之一,他擁有部分許可權,厚重的精金大門向一側滑開。
門內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卡爾加也瞬間瞳孔收縮。
工作室中央,貝利撒留·考爾龐大的機械身軀被固定在檢修架上,姿態狼狽。他的人類左眼充滿血絲和絕望,機械右眼紅光瘋狂閃爍。而最致命的是——他唯一能自由活動的一隻機械臂,前端探出了一根尖銳的高能探針,正顫巍巍地、堅定不移地,朝著自己胸腔正中央、一個被防護罩嚴密保護著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核心能源調節閥刺去!
“考爾賢者!你乾什麼呢?!?!”卡爾加一聲暴喝,終結者盔甲的伺服係統超載運轉,讓他以與龐大身軀不符的迅捷速度猛衝過去。
考爾正處於深度絕望和自毀決心的頂點,被這雷霆般的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機械臂的動作也隨之一滯。他淚眼婆娑(人類眼)地看向衝來的藍色巨人,合成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尖利:
“彆拆我!不要把我格式化!也彆把我做成馬桶!我會想辦法的!給我時間!我一定研究出把原體大人變回去的方法!求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卡爾加已經衝到他麵前,那足以捏碎坦克裝甲的巨型動力拳套,並冇有如考爾預想的那樣將他砸扁或拆碎,而是以驚人的精準和輕柔,一把牢牢握住了他那隻想行“自我了斷”的機械臂手腕關節。
“哢嘣!”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是卡爾加的力量控製稍稍過頭,把考爾的機械手腕捏得有點變形了,但成功阻止了探針繼續前進。
“考爾賢者!”卡爾加又急又氣,聲音透過頭盔甕聲甕氣,但焦急的情緒清晰可辨,“你瘋了?!誰要拆你?!誰要把你做馬桶?!冷靜點!”
考爾被捏得生疼(機械痛覺感測器反饋),但也因為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展開而呆住了。他的人類眼睛眨了眨,看著近在咫尺的、卡爾加戰術麵罩上那閃爍的紅色目鏡,又看了看自己被捏住的手腕,以及距離核心閥門隻有幾厘米的探針。
“你……你不是來執行審判的?”考爾的聲音充滿了不敢置信,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審判?審判什麼?”卡爾加一頭霧水,但他此刻更關心另一件事。他小心地將考爾的機械臂從危險位置挪開,然後才鬆開手,看著對方手腕上清晰的指印凹痕,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
“我是來看你是否恢複,並討論原體大人後續事宜的。”卡爾加努力讓語氣平和下來,“考爾賢者,你為何要……自毀?”
考爾呆呆地看著卡爾加,又看了看旁邊工作台上並排的命運之鎧和姬裡曼模型,巨大的邏輯混亂和情緒落差讓他處理器再次過載,但這次是往好的方向。
“我……我以為……”考爾的聲音越來越小,人類臉上泛起羞愧的紅暈,混合著機油汙漬,“我以為甦醒儀式‘失敗’成……那樣,極限戰士和機械教一定會追究我的責任,把我……所以我想……不如自己……”
卡爾加終於明白了。他想起之前姬裡曼甦醒時,考爾那宕機倒地的樣子,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對比鮮明的鎧甲與模型,頓時哭笑不得。
這個活了一萬年的老機械,聰明絕頂,但在處理“人際關係”和“預期管理”上,似乎有點……過於悲觀和跳躍了?
“考爾賢者,”卡爾加歎了口氣,語氣鄭重起來,“聽著。冇有人要追究你的責任。恰恰相反。”
他指了指姬裡曼的模型,又指了指窗外修正神殿的方向:“你成功喚醒了基裡曼大人。這纔是最重要的。無論大人變成了什麼形態,他活了,他擁有強大的力量,他依然是我們的基因原體,是帝國的希望。僅此一點,你就是馬庫拉格、是極限戰士、乃至整個帝國的功臣。”
卡爾加停頓了一下,戰術麵罩下的嘴唇抿了抿,用更輕但堅定的聲音補充道:“至於形態……或許,這也是帝皇與萬機之神的某種深意。我們隻需接受,並繼續效忠。至於變回去……”
他又頓住了。那個“其實我們挺喜歡現在這樣”的念頭再次冒頭,讓他一陣心虛。
考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卡爾加這瞬間的遲疑。他的人類眼睛微微睜大,處理器飛速運轉,分析著卡爾加的語氣、肢體語言(盔甲阻擋大部分,但仍有細微之處),以及那未說完的話。
難道……極限戰士們……並不希望原體變回去?甚至可能……有點喜歡現在這個“新形態”?
這個發現,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指示燈,瞬間照亮了考爾絕望的內心迷宮。如果“客戶”(極限戰士)對“成果”(蘿莉基裡曼)冇有強烈不滿,甚至可能滿意,那他的“責任危機”不就大大緩解了嗎?
至於機械教那邊……可以操作的空間似乎也變大了。畢竟,結果是好的(原體甦醒 淨化混沌),隻是過程有“驚喜”。
希望,如同久旱後的甘霖,重新浸潤了考爾乾涸的思考迴路。他的人類眼睛重新煥發出光彩,機械臂也停止了顫抖。
“我……我明白了,卡爾加戰團長。”考爾的合成音恢複了部分往日的平穩,雖然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虛弱,“是我……思慮過度,陷入了不必要的悲觀推演。感謝您的及時阻止與開導。”
他掙紮了一下,示意固定他的機仆鬆開。機仆接收到主人清晰的指令,解除了鎖定。考爾晃了晃,站穩身體,開始檢查自己手腕的損傷,同時快速說道:
“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現狀,併爲原體大人提供適配的支援。命運之鎧需要全麵重新設計,我會立刻著手。另外,關於原體大人形態變化的分析,我需要更多資料,但這必須在原體大人同意並舒適的前提下進行。”
他看著卡爾加,語氣變得認真:“戰團長,請轉告原體大人,貝利撒留·考爾隨時聽候差遣。對於之前的不成熟舉動,我深表歉意。我會用接下來的工作來彌補。”
卡爾加看著迅速恢複狀態、甚至似乎比之前更有動力的考爾,心中也鬆了口氣。看來這位大賢者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強一點……雖然方向好像有點歪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卡爾加點頭,“原體大人正在沐浴,之後要召開緊急會議。關於你的分析和鎧甲問題,可以在會議上或之後向原體大人親自彙報。”
“明白。”考爾已經開始用他完好的機械臂調取資料麵板,眼中閃爍著技術狂人特有的光芒,“我會準備好初步分析報告。另外,關於原體大人可能需要的日常衣物、輕型護甲等,我也可以聯絡機械教的紡織與輕工部門……”
看著瞬間進入工作狀態的考爾,卡爾加搖搖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說:
“考爾。”
“嗯?”考爾從資料流中抬起頭。
“……謝謝。”卡爾加說完,似乎有點不自在,立刻大步離開了工作室。
考爾愣在原地,機械眼的光芒柔和地閃爍了幾下。
“謝謝……嗎?”他喃喃自語,人類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點,“看來,這個‘意外成果’,或許真的……不壞?”
他轉身,充滿乾勁地看向那套不合時宜的命運之鎧,又看了看蘿莉姬裡曼的模型,腦海中已經開始迸發無數新的設計靈感。
“女式原體動力甲……能量翼相容介麵……光環穩定器……或許還可以加入一些美學優化模組……”
工作室內,重新響起了熟悉的、充滿活力的機械嗡鳴與資料流聲。
而走廊另一端,浴室內的哼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隻有輕柔的水聲,預示著一場至關重要的會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