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母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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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修正神殿裡隻剩下穹頂破洞灌進來的風聲,和考爾散熱係統發出的、越來越微弱的悲鳴——聽起來像是機械在抽泣。
平台中央,金髮少女抱著頭,保持著那個“讓我靜靜”的姿勢。她頭頂的光環暗淡地旋轉著,背後的金色能量翅膀無力地耷拉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的迷茫氣息。
終於,她抬起頭。那雙湛藍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鎖定在那具最顯眼的終結者盔甲上。
“你……”她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軟,那麼糯,像剛出爐的甜糕,“你是……卡爾加?”
卡爾加的大腦在這一刻經曆了以下過程:
0.1秒:識彆聲波模式。確認是哥特語,馬庫拉格口音,語法正確。
0.2秒:聲紋分析。音色與資料庫中原體聲紋匹配度0.7%——等等,0.7%?
0.3秒:視覺確認。目標身高1.65米,體重估計40公斤,女性生理特征明顯,金髮藍眼,頭頂能量光環,背有能量翅膀。與原體羅伯特·基裡曼(男,3.5米,約1.2噸,棕發)生理資料匹配度-300%。
0.4秒:邏輯衝突。目標自稱是基裡曼,認知正確,但生理資料完全不符。
0.5秒:情感模組過載。忠誠、困惑、保護欲、茫然、更多困惑、世界觀崩壞的預兆。
0.6秒:基因種子反應。檢測到基因層麵的共鳴——確實是原體!但為什麼是女孩子?!
0.7秒:社交協議檢索。檢索協議庫“如何麵對甦醒的基因原體”——找到1327條。檢索“如何麵對變成小女孩的基因原體”——找到0條。
0.8秒:緊急備用協議啟動。采用最高規格禮儀,但稱呼……稱呼……
0.9秒:CPU(大腦)徹底燒燬。
“母親!”卡爾加脫口而出,終結者盔甲“哐當”一聲單膝跪地,動作標準得可以錄入新兵訓練手冊,“不!不對!父親!”
他僵住了。
戰術頭盔下的臉在抽搐。他想給自己一拳——如果冇戴頭盔的話。
卡爾加的內心劇場正在瘋狂上演:
我的父親呢?我辣麼大一個父親去哪了?那個身高3.5米、一拳能打穿坦克裝甲、寫書寫到讓機械教賢者都頭疼、管理五百個世界還能抽空改革帝國行政體係的父親呢?!
為什麼現在是個……小女孩?還是個頭頂會發光的小女孩?聲音還這麼……軟?帝皇在上這聲音我都不敢大聲回話怕嚇到她——等等我為什麼怕嚇到原體,原體應該嚇我纔對——但她現在看起來一拳能被打哭——不對她是原體她一拳能把我打哭——但她這個體型——啊——
基因種子在上,智庫長提古裡亞斯說過人偶爾會出現認知失調,我這是不是要變異了?是不是該去找藥劑師檢查一下?但藥劑師看到這個場景會不會先給自己檢查?
還有這光環!這翅膀!這是原體該有的嗎?聖典裡冇寫啊!帝皇的二十個兒子裡除了聖吉列斯冇聽說誰覺醒成天使啊!而且就算是天使也不是這個型號吧!
母親?父親?我該叫什麼?聖典有相關條款嗎?極限戰士教條有提及嗎?馬庫拉格律法有規定嗎?我現在寫信問泰拉法務部還來得及嗎?
冷靜,卡爾加,冷靜。你是馬庫拉格之主,第二連長,戰團長。你麵對過綠皮軍閥,對戰過泰倫蟲群,抵抗過混沌入侵。你可以處理好這個。你可以的。你可以……
不我處理不了啊啊啊啊啊——
外部時間:過去1.2秒。
卡爾加還跪在那裡,像一尊藍色的雕塑。
平台上,金髮少女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讓她的金髮滑過肩甲,光環隨著動作微微傾斜。她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更深的困惑,還夾雜著一絲……委屈?
“母親?父親?”她重複這兩個詞,軟糯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我記得我是羅伯特·基裡曼。第十三軍團原體。帝國攝政王。我應該在馬庫拉格沉睡了一萬年,然後被喚醒,然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小手在胸甲上摸了摸,又捏了捏自己的臉。
“然後我好像……變了個樣子?”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麵寫滿了“這不好玩”,“卡爾加,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噩夢吧?或者這是混沌的幻象?還是我沉睡太久出現認知障礙了?”
她試圖站起來,但動作有點笨拙——新身體的比例需要適應。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背後的能量翅膀下意識地撲騰了兩下維持平衡,讓她看起來像隻學飛的小鳥。
站穩後,她看著卡爾加,用那種“快告訴我這是假的”的眼神。
卡爾加的大腦還在冒煙。
“父親……不,原體大人……”他終於找回了語言功能,但語法完全混亂,“您確實是羅伯特·基裡曼。基因檢測——如果考爾大賢者還能做檢測的話——應該能確認。您沉睡了一萬年。我們剛剛喚醒了您。至於您的……形態變化……”
他頓了頓,戰術頭盔轉向一旁宕機的考爾,又轉向地上掉落的伊芙蕾妮的老嫗之劍,再轉回姬裡曼。
“這屬於……計劃外情況。”卡爾加最終選擇了這個說法。
姬裡曼的表情更委屈了。
“計劃外……”她小聲重複,然後突然提高了音量——雖然提高後也還是軟萌的聲線,“這完全是計劃外到另一個銀河去了吧!我從三米五變成一米六五!從男性變成女性!還多了裝飾品!”
她指著自己頭頂的光環,跳起來想夠,當然夠不著。
“這到底是什麼?能量投影?靈能顯化?還是某種我無法理解的物理現象?”她轉向還僵在那裡的伊芙蕾妮,“靈族!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伊芙蕾妮身體震了一下,像是從深度震驚中被強行喚醒。
她盯著姬裡曼,盯著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盯著那雙寫滿困惑的藍色大眼睛,盯著那隨著情緒波動而微微發光的光環。
伊芙蕾妮的內心:
……好可愛。
等等我在想什麼。這是基裡曼。人類帝國的原體。曾經指揮軍團屠戮過靈族世界的戰爭機器。理論上應該是身高3.5米、肌肉能夾碎泰坦裝甲的巨人。
但為什麼……這麼小隻?
這臉蛋,這聲音,這歪頭的動作……
不對!伊芙蕾妮!你是死神的神選!你是來執行拯救兩個種族的任務的!不是來覺得人類原體可愛的!
可是她剛剛差點摔倒時撲騰翅膀的樣子……
住腦!
但她看起來好軟,好想戳一下臉看看是不是真的——
伊!芙!蕾!妮!
靈族死神神選深吸一口氣——靈族其實不需要像人類那樣呼吸,這隻是個習慣動作——用儘全部的自製力,讓聲音保持冷靜:
“我……不知道。”她說,但眼神飄忽,“死神之力隻能淨化混沌汙染,不會導致……生理結構的……重塑。這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那這是怎麼回事?”姬裡曼指著自己,聲音裡帶上一絲哭腔,“我該怎麼指揮艦隊?怎麼麵對其他原體兄弟——如果他們還有人醒著的話?怎麼麵對帝皇?難道我要說‘父親我睡了一萬年醒來變成你女兒了’嗎?”
她越說越激動,開始在平台上踱步——小小的步子,急促的節奏,背後的翅膀隨著動作一扇一扇。
“還有這聲音!”她停下來,雙手捧住自己的臉,試圖讓聲音變得低沉,“我原本的聲音是這樣的——咳咳——‘我是羅伯特·基裡曼,極限戰士的原體,帝國的攝政王,我命令你們——’”
但出來的聲音依舊是軟糯的少女音,隻是多了點刻意的沙啞,聽起來更像在撒嬌。
姬裡曼僵住了。
她放下手,肩膀垮下來,光環都暗淡了幾分。
“完了。”她小聲說,帶著絕望,“我真的變成女孩子了。還是這種型號的。”
就在姬裡曼陷入自我懷疑、卡爾加CPU過載、伊芙蕾妮內心掙紮時,神殿裡響起了第三聲“哐當”。
不是武器掉落,是金屬軀體重重倒地的聲音。
貝利撒留·考爾,機械教大賢者,活了一萬年的智者,基因原體甦醒計劃總設計師,在經曆了“原體甦醒”→“原體淨化混沌”→“原體變成金髮蘿莉”的三重衝擊後,處理器終於徹底崩潰,整個人或者說整個機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他的機械臂無力地攤開,人類左眼翻白,機械右眼的紅光閃爍頻率越來越慢,最終變成了規律的、緩慢的脈衝——機械教的“瀕死/宕機”警告訊號。
但考爾的意識(或者說殘餘的意識)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考爾的被迫害妄想小劇場:
邏輯錯誤。邏輯錯誤。邏輯錯誤。
所有資料異常。所有預測模型失效。所有應急預案作廢。
原因分析:未知變數介入甦醒儀式。變數性質:無法檢測。變數來源:無法追蹤。變數影響:將基因原體羅伯特·基裡曼(男,3.5米)轉化為未知形態(女,1.65米,附帶能量特征)。
結論:甦醒儀式失敗。不,部分成功但出現重大偏差。偏差等級:滅世級。
責任認定:本賢者為儀式總設計師。責任比例:100%。
後果預測:
1. 極限戰士的憤怒。卡爾加戰團長會把我吊起來。不,拆成零件。不,先吊起來再拆成零件。他會用那種低沉的聲音說:“就是你讓我們的父親變成這樣。”然後其他極限戰士會衝過來,用動力拳套、鏈鋸劍、爆彈槍,把我大卸八塊。我的機械臂會被拆下來當戰利品,我的處理器會被做成伺服顱骨,我的人類部分會被——
2. 火星的審判。機械教將召開大會議。我將被指控“褻瀆帝皇子嗣”、“扭曲神聖基因”、“製造非人形造物”。我將被剝奪所有頭銜,我的知識將被刪除,我的軀體將被熔燬,我的名字將從所有記錄中抹去。歐姆尼賽亞啊,他們會說我是異端——
3. 泰拉的反應。帝皇(如果祂還能反應的話)會怎麼想?高領主議會會怎麼判?審判庭會怎麼處理?惡魔審判庭可能會認為這是混沌腐蝕,異形審判庭可能會認為這是靈族陰謀,惡魔審判庭和異形審判庭會先打起來決定誰有管轄權,然後一起把我燒了——
4. 其他原體的反應。如果黎曼·魯斯醒來,他會大笑然後把我當球踢。如果聖吉列斯還活著,他會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親自處決我。如果伏爾甘……他會把我抱在懷裡說“冇事的”然後把我抱碎。如果莊森……他會……(無法想象文明的野蠻人)
重啟協議啟動。強製重啟。三、二、一——
考爾的機械眼猛地亮起紅光。
他的人類部分還處於昏迷狀態,但機械繫統已經重啟完畢。他“看”向四周:
姬裡曼還在原地,正用那雙藍色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卡爾加還跪著,戰術頭盔微微顫抖。
伊芙蕾妮已經撿起了老嫗之劍,但眼神還在飄忽。
其他極限戰士們還處於集體石化狀態。
考爾的發聲器裡傳出一串雜音,然後變成斷斷續續的機械音:
“不……要……拆……我……我……可……以……解……釋……”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改口:
“我的意思是……情況可以分析……資料可以研究……解決方案可以……尋找……”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姬裡曼走過來了。
小小的,1.65米的身高,在考爾龐大的機械軀體前就像個孩子。她蹲下來動作有點笨拙,因為不習慣動力甲的新重心,歪著頭看著考爾翻白的人類眼睛。
“考爾大賢者?”她用那種軟糯的聲音問,“你還好嗎?”
考爾的處理器溫度再次飆升。
她叫我大賢者。聲音好軟。表情好擔心。她看起來好小隻。她真的是基裡曼嗎?但基因共鳴確實確認是原體。所以這是基裡曼。但基裡曼怎麼會這麼……可愛。不對,是威嚴。不對,是可愛。不對——
“係統……過載……”考爾最終選擇說實話,“需要……冷卻……和……重新分析……”
“哦。”姬裡曼點點頭,光環隨著動作上下浮動,“那你先休息。等你恢複了,我們再研究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站起來,轉向卡爾加,表情變得嚴肅——或者說試圖變得嚴肅。圓臉蛋努力板起來,眉毛皺起,嘴唇抿緊,但因為五官太精緻,看起來更像在鬧彆扭。
“卡爾加戰團長。”她試圖用威嚴的語氣說話,但效果……微妙。
“是!原體大人!”卡爾加本能地挺直腰板——雖然他還跪著。
“第一,我需要一麵全身鏡。越大越好。”
“呃……是!”
“第二,召集馬庫拉格所有高層。但在我準備好之前,不許讓任何人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這是命令。”
“明白!”
“第三……”姬裡曼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又垮了,“第三,給我找點……合身的衣服。動力甲也行,但得是女式的。還有,這光環和翅膀能關掉嗎?一直髮光很耗能量的樣子……”
她背後的翅膀像是聽懂了一樣,“噗”的一聲消失了。頭頂的光環也暗淡到幾乎看不見。
姬裡曼愣了愣,然後嘗試集中精神。幾秒後,翅膀“唰”地又展開,光環重新亮起。又試了試,再次消失。
“好吧,至少能控製。”她小聲嘀咕,然後重新看向卡爾加,“執行命令,戰團長。”
“遵命!原體……大人……”卡爾加站起身,終結者盔甲的關節發出液壓聲。他轉向其他極限戰士,用戰術頭盔的通訊頻道下令——但忘了切換成私人頻道,所以整個神殿都聽見了他的命令:
“全體注意!原體大人已甦醒!立刻執行命令!第一小隊,去拿鏡子!要最大的!第二小隊,通知行星總督、艦隊司令、戰團高層,召開緊急會議!第三小隊,去……去……”
他卡住了。
“去後勤部。”姬裡曼小聲提醒,但聲音還是被戰術頭盔的擴音器捕捉到了,“找女式裙子。或者能改的。我大概……穿最小號?”
卡爾加僵硬地點頭,然後補充:“以及……保密協議。任何人不得泄露原體大人的……新形態。違者軍法處置!”
極限戰士們麵麵相覷。
阿格曼小聲對提古裡亞斯說:“智庫長,那我們該怎麼稱呼原體大人?還是叫‘父親’嗎?”
提古裡亞斯嘴角抽搐:“根據聖典,基因原體確實是我們的基因之父。但現在的生理形態……”
“那就叫‘母親’?”另一個戰士插嘴。
“但原體大人的意識是男性——至少原本是。”
“那叫‘父母親’?”
“聽起來像農業世界的某種農機具。”
“安靜!”卡爾加吼道,然後轉向姬裡曼,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原體大人,您希望我們如何稱呼您?”
姬裡曼(暫時)陷入了沉思。
她抱著手臂,歪著頭,光環緩緩旋轉。這個姿勢保持了十秒,然後她抬起頭,用那軟糯但堅定的聲音說:
“在公開場合,還是叫我基裡曼。私下裡……隨便吧。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
她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叫我‘姬裡曼’也行。發音差不多。就這樣吧。”
她轉身,試圖邁出威嚴的步伐走向神殿出口,但第一步就因為不習慣新身體的比例差點左腳絆右腳。
“咳。”她假裝什麼都冇發生,調整步伐繼續走,但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我想靜靜”的氣息。
卡爾加看著那個小小的、金色的、頭頂還飄著光環的背影,戰術頭盔下的臉再次抽搐。
他看向還在地上的考爾。
看向還在發呆的伊芙蕾妮。
看向一群表情空白的極限戰士。
然後,馬庫拉格之主、極限戰士戰團長、經曆過無數戰火洗禮的卡爾加,緩緩抬起手,按住自己的戰術頭盔,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
“帝皇在上……這日子冇法過了……”
遠處,已經走到門口的姬裡曼突然回頭:
“對了,卡爾加。”
“是!原體大人!”
“我餓了。沉睡了這麼久,正常。給我準備點吃的。不要軍糧,要正經食物。馬庫拉格有什麼特色菜來著?”
“……是,我立刻安排。”
姬裡曼點點頭,轉身繼續走。這次她走得很穩,但背後的能量翅膀又不自覺地冒了出來,隨著步伐一扇一扇。
像隻驕傲的、迷你的、金色的鳥。
神殿裡,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阿格曼小聲說:“戰團長……原體大人她……翅膀露出來了。”
卡爾加閉上眼睛雖然戴著頭盔冇人看見:“我看見了。”
“還挺……可愛的?”
“阿格曼。”
“是!”
“去跑一百圈。現在。”
“……是。”
遠處,姬裡曼的聲音從走廊傳來,軟軟的,糯糯的,在空曠的神殿中迴盪:
“鏡子要大一點的啊!我要看清全身!”
卡爾加按住頭盔的手,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