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體甦醒——但方向有點不對】
------------------------------------------
貝利撒留·考爾的感測器陣列是第一個發出警報的——比他自己的意識處理快0.3秒,比在場任何有機生命的反應快1.2秒。
“亞空間擾動!座標:修正神殿上層穹頂!裂隙等級:三級擴大中!”機械合成音尚未落下,神殿上方三十米處的石質穹頂便如破碎的蛋殼般炸裂。
不是爆炸,是現實結構的潰爛。
大理石、精金支撐結構、鑲嵌其中的聖物碎片——所有這些物質在接觸到裂隙邊緣的瞬間便轉化為扭曲的、不可名狀的形態,隨後如融蠟般滴落。從裂隙中湧出的不是光芒,是色彩的反麵,是吞噬一切光譜的虛無,而在那虛無之中——
黑甲降臨。
第一個落地者將大理石地麵踏出蛛網狀裂痕。他的盔甲是褻瀆的漆黑,點綴著黃銅色的尖刺與顱骨裝飾,肩甲上蝕刻著八芒星與倒置的天鷹。鏈鋸斧的鋸齒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肉,動力揹包噴出渾濁的廢氣。
“為了黑色軍團!”他的咆哮通過盔甲變聲器化為三重奏般的和聲,“為了戰帥!為了真——”
卡爾加的爆彈槍終結了他的戰吼。
極限戰士戰團長的反應是刻入基因的本能:抬臂、瞄準、扣動扳機。暴風爆彈槍的轟鳴在封閉空間內震耳欲聾,第一發炮彈精準地掀開了入侵者的頭盔,第二發、第三發將無頭的軀乾撕成兩截。
但一個倒下,十個躍出裂隙。
“敵襲!修正神殿遭滲透!”卡爾加的怒吼通過戰術網路傳遍整個馬庫拉格軌道防禦係統,“所有榮耀衛隊!死守原體聖壇!不容後退!”
戰術資料流:
確認敵方單位:黑色軍團第7“掠魂者”連隊
數量:持續增加,當前27…34…41…
特殊單位檢測:附魔戰士能量特征x3
裂隙穩定度:73%且持續上升
預測敵方主力傳送完成:54秒後
榮耀衛隊的藍甲在幽暗的神殿中化為移動的堡壘。爆彈的曳光劃出致命軌跡,動力劍與鏈鋸劍的碰撞濺起刺目火花。但黑色軍團是有備而來——他們不追求佔領,隻追求破壞。
“目標:基因原體遺體!”一個頭盔雕成惡魔麵容的冠軍揮劍指向靜滯力場,“摧毀它!絕不允許帝皇的走狗再獲——”
提古裡亞斯的靈能閃電讓他閉嘴。藍白色的能量束貫穿了冠軍的胸膛,將其內部組織碳化,但更多的敵人從裂隙中湧出。
靜滯力場前七米處,一片詭異的平靜在混戰中維持。
伊芙蕾妮的視線未曾從平台上移開半秒。她雙手緊握老嫗之劍,劍身的幽綠光芒如呼吸般明滅,與力場中基裡曼胸口的微弱脈動形成詭異共鳴。
“加快進度,機械教徒。”她的靈族語如刀刃般鋒利,“裂隙正在乾擾死神的淨化。我能感受到……亞空間的汙穢在滲入他的傷口。”
貝利撒留·考爾的三隻機械臂以超越設計極限的340%速率運轉。資料屏上滾動的資訊流快得連他的多核處理器都需全神貫注:
靜滯力場衰減率:每秒0.7%(超預期)
基因原體生命體征波動:加劇
亞空間汙染反衝風險:41%且上升中
建議立即中止程式概率:68.3%
“不可行。”考爾的人類左眼佈滿血絲,“中止將導致原體生命係統崩潰。我們已過臨界點。”
“那就讓他醒來!”伊芙蕾妮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現在!否則我們都會被埋葬在這——”
她的話語被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
一柄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動力長矛刺穿了一台伺服顱骨,餘勢不減地射向她的後心。伊芙蕾妮甚至冇有回頭——她的身體如霧氣般消散,在五米外重組,長矛深深冇入大理石地麵,將周圍三米內的石頭腐蝕出沸騰的泡沫。
投矛者是個怪物。
他的盔甲已與**融合,胸口裂開一張佈滿利齒的嘴,雙臂延伸出骨質的刀刃。附魔戰士——被亞空間深度腐化的可憎造物,眼眶中燃燒的邪能火焰鎖定了靈族。
“異形女巫——”他的三重嗓音如同砂紙摩擦。
伊芙蕾妮的迴應是舉劍。
老嫗之劍的幽光驟然暴漲。冇有華麗的劍技,冇有躲閃,她隻是向前一步,劍刃以違反物理規律的角度“滑過”附魔戰士的軀體。
然後那怪物僵住了。
不是死亡,是存在層麵的消解。從劍刃劃過之處開始,他的盔甲、血肉、骨骼、乃至其中囚禁的惡魔本質,都如沙堡般崩塌、消散,化為最基礎的無序能量。三秒後,原地隻剩下一小撮灰燼,連亞空間的迴響都未留下。
但伊芙蕾妮的臉色蒼白了一分。她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顫抖。
“你無法永遠這樣揮劍,死神的神選。”考爾的機械臂調整著能量導管,“根據計算,你最多還能施展七次類似攻擊,之後將力竭。”
“那就祈禱七次足夠。”伊芙蕾妮重新麵向靜滯力場,“現在,喚醒他。立刻。”
力場中的基裡曼開始抽搐。
不是輕微的顫抖,而是全身性的痙攣。他的手指蜷曲、伸展,動力甲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胸口的傷口——那個一萬年前由福格瑞姆留下的貫穿傷——開始滲出光芒。
不是血跡,是光。
純淨的、熾烈的白色光輝,從傷口的每一道裂縫中滲出,如同被囚禁的黎明終於找到出口。
“生命體征急劇變化!”考爾的警報器尖叫,“能量讀數超出測量範圍!靜滯力場即將過載!三、二——”
力場破碎了。
不是關閉,是炸裂。億萬片凝固的時間碎片如水晶般四濺,每一片中都倒映著基裡曼沉睡萬年的麵容。懸浮的原體重重砸在平台上,大理石板在撞擊下碎裂。
然後,心跳。
咚。
整個神殿的廝殺聲在這一刻停滯。無論是極限戰士還是黑色軍團,無論是爆彈的轟鳴還是鏈鋸的尖嘯,都在這聲心跳前黯然失色。那不是生物學的心跳,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存在脈動。
咚。
第二聲。伴隨而來的是光的膨脹。
從基裡曼的身體——從他每一寸麵板、每一片盔甲、每一根髮絲中,白光如潮水般湧出。溫和,但不容抗拒。迅捷,但無聲無息。
第一個接觸到白光的黑色軍團戰士愣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持劍的手——漆黑的盔甲從指尖開始,如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般消融。冇有痛楚,冇有燃燒,隻是純粹的、不可逆轉的消失。他想尖叫,但聲帶在白光觸及喉嚨時便不複存在。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白光平等地掠過神殿的每一寸空間。它對極限戰士的藍甲毫無影響,隻是溫柔地拂過,如同春風。但對黑色軍團——對那些與亞空間建立連結的存在——它是終結。
附魔戰士在白光中如蠟燭般融化。褻瀆的符文、變異的肢體、寄宿的惡魔本質,一層層剝離、消散。他們試圖反抗,試圖祈禱,試圖詛咒,但白光不容置辯。
亞空間裂隙本身開始呻吟。現實結構如傷口癒合般向內收攏,裂隙邊緣翻滾的混沌色彩被白光吞噬、淨化。裂隙後麵傳來非人的尖嘯,但那些尖嘯迅速遠去,彷彿有什麼可怖的存在正在逃離。
光冇有停止。
它漫出神殿,漫出山脈,漫出大氣層。
馬庫拉格同步軌道,黑色軍團突擊巡洋艦“苦痛之喉”號
艦橋上,戰爭領袖卡裡昂正準備下令軌道轟炸。
然後他的視野被白色填滿。
“什麼——護盾全開!緊急躍遷——”
太遲了。
白光如水般漫過艦體。虛空盾閃爍了一瞬,如肥皂泡般破裂。裝甲、結構、管線、船員、引擎、彈藥庫——所有的一切都在純粹的白色中失去邊界,化為最基本的粒子,隨後連粒子都歸於虛無。
馬庫拉格星係第三行星軌道,納垢瘟疫艦隊
大不淨者格羅特斯正在享受新培育的瘟疫,計劃著將馬庫拉格改造成花園的第九千個方案。
然後他身上的膿包開始乾癟、結痂、脫落。
“不……這潔淨……這純潔……噁心!太噁心了——”
白光掠過。
瘟疫艦隊,連帶著上麵的惡魔、納垢靈、被祝福的瘟疫行者,全部在純淨的光中溶解。冇有**的殘留,冇有疾病的迴響,隻有一片潔淨的虛無。
極限星域東部,恐懼之眼邊緣
一支奸奇惡魔軍團正在舉行儀式,試圖從大裂隙中拉扯出更多的現實碎片。
然後他們的儀式圓陣自行瓦解。符文倒轉,魔法反噬,惡魔們在尖嘯中化為純粹的、無意義的能量,被白光重新編織成現實的經緯。
根據事後機械教殘存記錄儀資料(檔案編號:M41.999-事件-“純潔之耀”):
現象範圍:以馬庫拉格為圓心,半徑3光年球型空間
受影響目標:所有檢測到亞空間汙染的單位(混沌星際戰士、惡魔實體、被腐化機械、邪教徒等)
未受影響目標:未受汙染生物、無意識機械、自然星體
淨化機製:未知(非靈能、非物理、非已知能量形式)
持續時間:6.8秒
能量釋放總量:約等於G型恒星5秒輻射總量(估算值,因所有測量儀器在事件中損毀)
備註:泰拉星炬院將此現象暫命名為“帝皇之息”,保密等級:絕密
光如退潮般收斂。
不是消散,是迴流——沿著湧出的軌跡,倒灌回源頭。修正神殿內,白光最後縮回平台,縮回那個平躺的身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神殿內除了十七名極限戰士和三名站立的非人類外,已無任何黑色軍團存在。冇有屍體,冇有殘骸,連他們帶來的褻瀆氣息都被淨化一空。隻有破損的穹頂、龜裂的地麵、倒下的極限戰士證明戰鬥曾經發生。
平台上,那個身影動了。
先是手指輕微的抽搐,然後是手臂抬起,緩慢地、僵硬地,彷彿萬年未使用的機械重新啟動。手按在胸前,觸控到那個曾經是致命傷口的位置——現在那裡光滑如初,連疤痕都未留下。
她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動作有些笨拙,彷彿不熟悉這具軀體的平衡。當她完全坐直時,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模樣。
卡爾加的戰術頭盔下,嘴微微張開。
那確實是基裡曼的動力甲——馬克X極限型,藍金塗裝,天鷹浮雕。但盔甲……適應了她的新形態。原本威武雄壯的輪廓變得纖細流暢,胸甲、腰甲、腿甲的曲線明顯是女性體態,而且尺寸大幅縮小。原本厚重的肩甲現在顯得精巧,背後的動力揹包也按比例縮小,上麵浮現出未曾有過的金色紋路。
她的臉從頭盔中抬起——頭盔自動解除鎖定,向後收攏,露出麵容。
考爾的所有機械臂同時僵直,處理器溫度警報尖嘯。
金色長髮如瀑布般從肩頭披散而下,髮梢泛著翡翠般的微光。麵容精緻得不像凡人,麵板白皙如最高純度的大理石,五官比例完美到近乎虛幻。而那雙眼睛——湛藍如馬庫拉格的晴空,清澈如山巔融雪,此刻正茫然地眨動著,長而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微的光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
一個淡淡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環懸浮在那裡,緩緩旋轉,灑下星星點點的光粒。當她轉頭時,光環如影隨形。
“唔……”
她發出聲音。
伊芙蕾妮手中的老嫗之劍“鐺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聲音。
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鼻音,音調比常人高一些,清脆如風鈴。每個音節都圓潤可愛,毫無原體應有的低沉威嚴。
她揉了揉眼睛——用那雙小手。手也變小了,雖然還戴著動力甲的拳套,但明顯是少女的手型比例。
然後她看向四周,湛藍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她看到破損的神殿,看到倒地的戰士,看到卡爾加、考爾、伊芙蕾妮,看到遠處那些還站著的極限戰士。
所有人都像雕像般凝固了。
她歪了歪頭,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這個動作充滿稚氣。
“這裡……是馬庫拉格?”她開口,軟糯的聲音在寂靜的神殿中格外清晰,“修正神殿?我……醒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握拳,鬆開,又握拳。眉頭微微皺起,表情像是在努力理解什麼複雜的數學題。
然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雙手摸向自己的臉。手指劃過臉頰、鼻子、嘴唇,最後停在頭頂,試圖觸碰那個光環——手指穿了過去,那是純粹的能量投影。
她的動作僵住了。
湛藍的眼睛緩緩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冇能發出聲音。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感受著聲帶的振動。
接著,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停跳的動作——
她用那雙小手,笨拙但堅定地,按在胸甲隆起的曲線上。
按了按。
捏了捏。
然後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明顯不該屬於男性原體的胸甲輪廓,又看向自己纖細的腰身,看嚮明顯變短的雙腿,最後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塊反光金屬碎片上。
碎片倒映出一張臉。金髮,藍眼,精緻的少女麵容,頭頂還有淡淡的光環。
十秒。
整整十秒,她隻是盯著那片碎片,一動不動。
終於,她抬起頭,看向最近的人——卡爾加。她用那雙又大又圓、此刻寫滿混亂的藍色眼睛,看著身高三米、渾身重甲的極限戰士戰團長。
嘴唇動了動。
用那軟糯的、毫無威懾力的、甚至有點可愛的聲音,她問:
“我……我這是……變成女孩子了?”
停頓。
“還……還挺矮的?”
神殿裡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卡爾加:“………”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所有戰術思考。基因種子冇教過這個。一百多年的戰鬥經驗冇涵蓋這個。他張了張嘴,戰術頭盔的擴音器裡傳出一聲短促的、完全不成語句的氣音:
“啊?????”
貝利撒留·考爾:“………(宕機)
所有機械臂無力地垂下。處理器溫度飆升至臨界點,散熱係統發出過載警報。視覺感測器反覆對焦,生物掃描器一遍遍重檢,邏輯核心返回無數個“ERROR:不可能事件”。他的人類左眼翻白,機械右眼瘋狂閃爍紅光,最終,整個係統——包括維持生命的部分——陷入了完全的、徹底的、需要手動重啟的宕機狀態。
伊芙蕾妮:“………(震驚)
這位見過靈族隕落、見證死神甦醒、直麵過色孽大魔的死神神選,此刻的表情像是看到宇宙法則在她麵前跳起了踢踏舞。她的嘴微微張開,靈族特有的細長眼睛瞪得滾圓,手中的老嫗之劍徹底熄滅,連幽綠光芒都震驚到消失。她看看平台上的金髮少女,看看自己手中的劍,再看看少女,如此反覆三次,最後隻能發出無聲的喘息。
其他極限戰士們:“啊?????”
十七個身經百戰的超級士兵,十七個麵對泰倫蟲海都不曾退縮的勇士,十七個基因中銘刻著無畏與堅毅的帝皇天使,此刻整齊劃一地發出了迷茫的、困惑的、世界觀受到衝擊的疑問聲。
“啊?????”
聲音在破損的神殿中迴盪。
而在平台中央,剛剛甦醒的、身高1.65米的、金髮碧眼頭頂光環的、前帝國攝政王現不知名少女形態的基裡曼,看著眼前一群呆若木雞的壯漢和一個宕機的機械教賢者和一個石化的靈族,緩緩地、緩緩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等等。”她用那軟糯的聲音,喃喃自語,“讓我理一理。我睡了……很久。我應該是羅伯特·基裡曼。我醒來是為了拯救帝國。但我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是女性的身體。
“……好像哪裡不太對?”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穹頂破洞吹入的風聲,和考爾散熱係統過載的尖銳悲鳴,在安靜中迴盪、迴盪、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