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M41.999:覺醒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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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像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巨獸。
從朦朧星域到太陽星域,從極限星域到暴風雨星域,人類帝國的疆土正在成片成片地熄滅。星炬的光芒在亞空間的狂潮中搖曳不定,導航者們在尖叫中失去方向,整支整支的艦隊迷失在現實與虛妄的夾縫裡,再也冇能返航。
卡迪亞陷落後的第七年——這個時間節點被記錄在帝國每一個尚能運轉的檔案庫裡。當那道橫貫銀河的裂隙——大裂隙——在恐懼之眼的方向撕開現實結構時,泰拉的高領主們就知道,舊時代已經終結。
但這隻是開始。
阿巴頓,荷魯斯之嗣,黑色軍團的戰爭統帥,在第十三次黑色遠征中取得了他的前輩們從未企及的勝利。他不僅摧毀了卡迪亞這顆帝國最堅固的堡壘世界,更用那場毀滅撕裂了現實本身。而現在,裂痕正在擴大。
資料記錄 M41.999.017:
恐懼之眼擴張速率:每日0.03光年,且呈指數增長
確認淪陷星係:4,217個(泰拉高領主議會保守估計)
亞空間風暴阻斷主要航線:87條
與泰拉失去聯絡的星區:38個
混沌艦隊如同潰爛的膿瘡,從大裂隙中傾瀉而出。黑色軍團的打擊巡洋艦、紅海盜的掠奪艦隊、鋼鐵勇士的攻城艦隊、死亡守衛的疫病船團……他們不再滿足於劫掠,而是要吞噬。
無數世界在尖叫中死去。有的被納垢的瘟疫腐化成蠕動血肉的溫床;有的在奸奇巫術的扭曲下變成幾何學噩夢;有的在恐虐狂戰士的屠戮中血流成海;有的在色孽信徒的極樂儀式中溶解成甜蜜的塵埃。
而帝國的迴應,顯得如此蒼白。
在極限星域的東部邊緣,一顆藍白相間的行星仍在堅守。
馬庫拉格。
基因原體羅伯特·基裡曼的故鄉,極限戰士戰團的母星,五百世界的中心。即使在大裂隙的陰影下,這裡的軌道防禦平台依然在運轉,艦隊依然在巡邏,地麵上的城市依然按照精確到秒的時間表運作。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隻是表象。
在首都塔爾塔羅斯下方的山脈深處,修正神殿的寂靜已經持續了一萬年。
神殿的最深處,靜滯力場的光芒如同凝固的琥珀。力場中央,一具巨大的身軀懸浮在半空——他身披藍色的馬克X極限型動力甲,胸前的金色天鷹已經黯淡,但輪廓依然威嚴。羅伯特·基裡曼,第十三軍團的基因原體,帝國攝政王,在一萬年前的荷魯斯叛亂中,被兄弟福格瑞姆用弑神之劍刺穿胸膛。
他冇有死,但也冇有活。靜滯力場凍結了他的傷勢,也凍結了他的時間。
直到今天。
修正神殿的儀式大廳裡,空氣凝重得可以切割。
機械教的仆從們——半人半機械的侍僧、漂浮的伺服顱骨、多足的維護機仆——如同沉默的雕塑,排列在通道兩側。他們猩紅的獨眼閃爍著資料流,但冇有任何人發出聲音,因為這裡的主事者正在對峙。
大廳的左側,極限戰士的藍甲如同移動的堡壘。
馬庫拉格之主,第二連長兼戰團長卡爾加站在最前方。他的終結者盔甲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高大,暴風爆彈槍緊握在手中,雖然槍口垂向地麵,但誰都能感受到那份壓抑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大廳另一側的身影——那些身影修長、優雅,與人類相似卻又本質不同。
靈族。
更準確地說,是靈族死神軍。
他們隻有七人,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變得冰冷。為首的是一位女性靈族,她身披暗紫色的長袍,手持一柄散發出幽綠色光芒的長劍。她的麵容被兜帽的陰影部分遮掩,隻能看見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如同星雲般深邃的眼睛。
伊芙蕾妮。死神伊尼耶德的神選,死神軍的領袖。
“異形。”卡爾加的聲音從動力甲的擴音器中傳出,低沉如同山崩前的震顫,“我給你最後的機會:離開馬庫拉格,離開原體的安眠之地。否則,極限戰士的怒火將把你和你的同族燒成灰燼。”
他身後的戰士們——智庫長提古裡亞斯、一連長阿格曼、榮譽衛隊的維特裡烏斯——全部做好了戰鬥準備。動力劍在劍鞘中嗡鳴,爆彈槍的保險被無聲地解除。
伊芙蕾妮冇有回答。她甚至冇有看卡爾加。
她的目光越過極限戰士的陣列,投向大廳中央的靜滯力場,投向力場中那具沉睡的軀體。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用靈族語說了什麼,聲音輕得像歎息。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大廳的第三個勢力。
在靈族與極限戰士之間,在靜滯力場正下方,機械的轟鳴正在逐漸增強。
一台巨大的機械裝置正在運轉——它由數萬根精金管道、閃爍的晶體陣列、旋轉的齒輪和流淌著液態能量的導管構成。裝置的中央,一個身影正在忙碌。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古老。他的身軀已經幾乎完全機械化,隻有左臉還保留著部分蒼白的麵板和一隻人類的眼睛。右半身則完全是機械構造,三隻精密的機械臂從背後的支架延伸出來,分彆握著分析儀、能量調節器和資料板。他的長袍是火星的紅,上麵繡著齒輪與顱骨的紋章。
貝利撒留·考爾。機械教的大賢者,基因原體甦醒計劃的總設計師,活了一萬年的智者。
“戰團長卡爾加。”考爾的聲音是機械合成音與人類嗓音的詭異混合,帶著電流的雜音,“你的情緒波動正在乾擾儀器的校準。請保持安靜。”
“安靜?”卡爾加的怒火終於爆發,“你讓異形進入原體的聖殿!你讓這些尖耳朵的怪物靠近基裡曼大人的身軀!考爾大賢者,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很簡單。”考爾的一隻機械臂指向靜滯力場,“原體的傷勢由福格瑞姆的弑神之劍造成。那把劍不僅刺穿了血肉,更汙染了他的基因本質。一萬年來,靜滯力場凍結了腐蝕的擴散,但無法逆轉它。”
另一隻機械臂指向伊芙蕾妮:“靈族死神軍信仰的是死神伊尼耶德——一個專門對抗混沌的神祇。伊芙蕾妮手中的老嫗之劍,能夠斬斷亞空間的腐蝕。隻有她,能夠淨化原體傷口中的混沌汙染。”
“然後呢?”卡爾加向前踏出一步,地板在終結者盔甲的重量下震顫,“淨化之後,異形會要求什麼代價?你忘了靈族是如何背叛人類的嗎?忘了他們在人類最脆弱時的背刺嗎?”
“我記得。”說話的居然是伊芙蕾妮。
她終於開口了,用的是流利的高哥特語,帶著靈族特有的飄渺音色:“我記得你們的帝國如何屠殺我的族人,如何毀滅我們的世界,如何將我們逼到滅絕的邊緣。”
她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第一次直視卡爾加:“但我也記得,荷魯斯如何背叛他的父親,混沌如何吞噬你們的世界。而現在,阿巴頓撕裂了銀河,大裂隙正在吞噬一切——不隻是人類的世界,也包括靈族最後的安全所。”
她舉起老嫗之劍。劍身上的幽綠光芒變得明亮,光芒中彷彿有無數靈魂在低語。
“死神伊尼耶德正在甦醒,而他的甦醒需要時間。”伊芙蕾妮說,“如果人類帝國現在倒下,混沌將獲得足夠的能量,在死神完全甦醒前摧毀他。所以,不,卡爾加戰團長,我不是來索取代價的。”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我是來給人類一個機會,讓它再多活一段時間,好讓我的神有時間醒來。”
大廳陷入死寂。
隻有考爾儀器的嗡鳴聲,以及靜滯力場能量流動的輕微嘶響。
“戰團長。”
智庫長提古裡亞斯走上前。他的藍色動力甲上掛著靈能符文,頭盔下的眼睛閃爍著靈能的微光。作為極限戰士的首席靈能者,他能感知到更多東西。
“我……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真相。”提古裡亞斯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不是善意,不是同盟,而是**裸的生存需要。她說的是事實:如果冇有原體,帝國將在十年內崩潰。如果帝國崩潰,混沌將獲得我們無法想象的力量。”
他轉向卡爾加:“而且考爾大賢者的資料……我看過了。原體的生命體征在過去三百年裡持續下降。靜滯力場在衰減,混沌的汙染在緩慢滲透。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基裡曼大人將在五十年內徹底死亡。”
卡爾加的手指在暴風爆彈槍的握柄上收緊、鬆開、再次收緊。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
一萬年。
極限戰士守護這個聖殿一萬年了。從原體倒下的那一天起,一代又一代的戰團長、一連長、榮譽衛隊,都發誓要用生命守護基裡曼的安眠。而現在,他要做的決定,可能打破這一萬年的誓言。
他看向靜滯力場中的基因原體。
即使隔著能量場,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威嚴。基裡曼不隻是他們的基因之父,更是帝國的希望。在帝國瀕臨崩潰的今天,能夠力挽狂瀾的,隻有一位活著的原體。
“如果失敗呢?”卡爾加終於問道,聲音沙啞。
“那麼原體將徹底死亡,”考爾平靜地回答,“混沌汙染將在一瞬間吞噬他的軀體,轉化為某種我們無法想象的惡魔實體。屆時,馬庫拉格將成為第二個恐懼之眼的核心。”
“如果成功呢?”
“那麼,帝國將重新擁有它的攝政王。”考爾的人類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我們將擁有對抗阿巴頓的旗幟,整合分裂力量的領袖,以及……可能扭轉戰局的機會。”
卡爾加閉上眼睛。
他看見了卡迪亞的毀滅——通訊最後傳來的畫麵中,那顆堡壘行星在黑色要塞的撞擊下碎裂。他看見了極限星域邊境世界的求救訊號——那些訊號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他看見了泰拉傳來的最後通牒:“不惜一切代價,喚醒原體。”
“帝皇在上。”卡爾加低語。
然後他睜開眼睛,後退一步。
“開始吧。”
伊芙蕾妮冇有任何表情。她隻是點了點頭,走向靜滯力場。
靈族死神軍的其他成員分散開來,站在儀式場的六個角落,形成一個六芒星陣。他們開始吟唱,聲音古老而詭異,像是風吹過遠古廢墟的空洞迴響。空氣變得寒冷,牆壁上凝結出霜花。
考爾的機械臂開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操作。能量導管中的液態光流加速流動,晶體陣列開始共振,發出越來越高亢的嗡鳴。伺服顱骨在空中飛舞,用鐳射掃描著每一個資料。
“靜滯力場解除程式啟動。”考爾宣佈,“第一階段:物理層麵穩定。注入生物修複液,準備應對軀體解凍時的細胞崩潰。”
巨大的透明管道從天花板上降下,連線到靜滯力場的基座。翠綠色的液體開始注入,逐漸填滿力場內部。基裡曼的身軀懸浮在液體中,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巨人。
“第二階段:亞空間屏障建立。死神軍,請開始你們的儀式。”
伊芙蕾妮舉起老嫗之劍。
幽綠的光芒爆發,不是溫暖的光,而是冰冷的、如同深海之底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虛幻的景象:無數靈族靈魂的殘影,他們在光芒中飄蕩,最終彙聚到劍尖。死神的力量——對混沌特攻的力量——開始凝聚。
與此同時,考爾啟動了另一套裝置。機械教的反亞空間場發生器開始運轉,這是基於黑科技的原理,能夠在有限範圍內隔絕亞空間的乾擾。金色的能量屏障從地麵升起,將整個儀式場包裹。
“第三階段:力場解除倒計時。十,九,八……”
卡爾加握緊了武器。他身後的極限戰士們全部舉起了爆彈槍,不是對準靈族,而是對準靜滯力場——如果原體轉化為惡魔,他們必須第一時間開火。
“七,六,五……”
提古裡亞斯開始吟唱靈能防護咒文。藍色的靈能屏障籠罩在極限戰士陣列前方。
“四,三,二……”
伊芙蕾妮的劍尖對準了基裡曼胸口的傷口——那個一萬年前由福格瑞姆留下的傷口。
“一。”
“靜滯力場,解除。”
在同一時刻,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宇宙,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一間普通的公寓。
林辰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實木桌的尖角上。溫熱的液體從頭髮裡滲出來,在地板上蔓延開深紅色的圖案。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開。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搖晃的吊燈,以及櫃子最上層那個他珍藏的帝皇手辦。
那個手辦是他三年前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限量版。帝皇身披金甲,手持燃燒的寶劍,坐在黃金王座上。做工精緻到每一片盔甲紋理都清晰可見。
奇怪的是,林辰想,為什麼帝皇的眼睛好像在發光?
不是反射吊燈的光,而是從內部發出的、金色的光。
然後他的意識沉入黑暗。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不是聽見,是直接在他大腦中響起的,宏偉如星海,威嚴如神祇的聲音:
“需要……一具……容器……”
櫃子最上層,帝皇手辦的眼睛,確實在發光。
金色的光芒,微弱但堅定。
在馬庫拉格的修正神殿。
靜滯力場的光芒熄滅了。
翠綠色的生物修複液從基座的排水口迅速排出。基裡曼的身軀——不再懸浮,而是沉重地落在大理石平台上,發出金屬與石頭碰撞的悶響。
他躺著。
一動不動。
卡爾加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看見原體的胸口在起伏——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起伏。
他還活著。
但事情不對勁。
伊芙蕾妮的臉色變了。她握緊老嫗之劍,劍身上的幽綠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對抗。
“不對勁。”她低聲說,用的是靈族語,“死神的淨化……被乾擾了。有什麼東西……在最後一刻……介入了……”
考爾的機械臂瘋狂地揮舞。資料顯示屏上,數萬個引數在瘋狂跳動,大部分都偏離了預測值。
“亞空間讀數異常!”考爾的合成音中第一次出現了可以稱之為“驚慌”的情緒,“有不明能量源介入甦醒過程!來源……無法追蹤!性質……無法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