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家福與社死幻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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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載入中……】
“又開始了……”姬裡曼在現實中的戰略室內,正為卡爾加描繪的忠誠集結畫麵而微微動容,卻忽然感到意識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充滿羞憤與絕望的波動,她不由得在心中扶額歎息,“基裡曼大人的……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冇救了。”
這一次,妄想的舞台似乎搭建得格外“宏大”與“懷舊”。
【基裡曼的“不好的想象”劇場·正式開幕——】
【時間定位:30K,帝皇行走人間之時,大叛亂尚未發生,原體俱在,帝國如日方升。】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深處,原體議會附屬的宏偉宴會廳。】
宴會廳金碧輝煌,高聳的穹頂繪有星圖與帝國偉業,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光輝。長桌上擺滿來自銀河各地的珍饈美酒,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皮革以及淡淡能量場的混合氣息。這裡本是原體們難得聚會、商討國事、或進行不那麼友好的“兄弟交流”的場所。
但今天,氣氛截然不同。
宴會廳那扇足以讓騎士泰坦通行的鎏金大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緊接著,一個嬌小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藍色身影,有些遲疑地、翅膀微微撲騰著,“飄”了進來。
是姬裡曼。依舊是那身藍白裙裝,翠綠桂冠,金色長髮,碧綠眼眸,背後的能量小翅膀因為緊張而不安地輕輕扇動。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極度尷尬、羞憤欲死、以及“我為什麼在這裡”的茫然。
就在她的身影完全出現在門口的瞬間——
宴會廳內,原本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沉默對峙的十幾道龐大身影,動作齊齊一頓。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彷彿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凝固了零點幾秒。
然後,所有原體的目光,如同被最精密的追蹤係統鎖定,齊刷刷地、瞬間聚焦在了門口那個與周圍畫風格格不入的、小小的、金色的身影上。
目光中蘊含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震驚、錯愕、難以置信、好奇、探究……以及,迅速蔓延開來的、某種難以抑製的、閃亮亮的興趣。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戰帥,荷魯斯。他身披華麗的金色與黑色動力甲,俊美威嚴的臉上原本帶著溫和的笑容,此刻那笑容微微僵住,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溫柔。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邁著沉穩的步伐,如同迎接最珍貴的寶物,向著門口走去。
“哦~”荷魯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與一種近乎寵溺的柔和,“看看這是誰?我們的小執政官,我們勤勞的基裡曼……不,現在或許該稱一聲……”
他在姬裡曼麵前停下,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卻刻意彎下腰,讓自己與嬌小的金髮原體平視。他伸出那隻足以捏碎坦克的手,極其輕柔地、充滿兄長關愛地,摸了摸姬裡曼的頭,動作熟練得彷彿練習過千百遍。
“我們的小公主,姬裡曼大小姐,回來了?”荷魯斯眼中帶笑,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一萬年的長覺,看來睡得……彆有收穫?”
姬裡曼被摸頭殺搞得渾身僵硬,小臉漲得通紅,頭頂的光環都因為羞憤而閃爍不定。她揮開輕輕拍掉荷魯斯的手,努力挺起小胸脯,用那軟糯的嗓音試圖維持威嚴,但效果近乎於撒嬌:
“荷魯斯!注、注意你的言行!這隻是……隻是個意外!暫時的!我、我還會變回去的!”
“變回去?”一個華麗優雅、如同詠歎調般的聲音響起。福格瑞姆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側。第三原體此刻眼中閃爍著藝術鑒賞家發現絕世珍寶般的光芒,他上下打量著姬裡曼,尤其是那身裙裝和光環翅膀,臉上露出無比陶醉和滿意的神色。
“變回去?為什麼要變回去?親愛的十三妹~”福格瑞姆的聲音充滿驚歎,“看看你!這簡直是宇宙誕生以來最完美的造物!最極致的藝術!這金色的髮絲,這碧綠的眼眸,這聖潔的光暈,這精巧的羽翼……哦,帝皇在上,這一定是祂最偉大的創作靈光!”
他變戲法似的(或者說早有準備)從身後拿出一件摺疊整齊、用料奢華、刺繡繁複到令人眼花的華麗長裙,獻寶似的遞到姬裡曼麵前,眼睛亮閃閃:
“看!哥哥我一感知到你歸來的氣息,就立刻親手為你裁製的!融合了切莫斯最精湛的織錦工藝、帝子軍團的美學傳承,以及我對‘可愛’這一概唸的全新詮釋!快,穿上給哥哥看看!你一定是全宇宙,不,全維度,第一可愛!”
姬裡曼看著那件華麗過頭、裙襬綴滿珍珠和細小寶石、看起來能壓死人的裙子,小臉皺成一團,連連後退:“不、不用了!謝謝,福格瑞姆哥哥,我、我穿這個挺好!”
“哈!”一聲渾厚低沉、卻明顯憋著笑的冷哼從宴會廳中央傳來。獅王萊昂·艾爾莊森抱著雙臂,靠在一根立柱旁,他那張慣常嚴肅如石刻的臉上,此刻嘴角正以驚人的弧度向上揚起,雖然努力壓製,但眼中的促狹和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咳咳,”莊森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嚴肅一點,但失敗了,“基裡曼,我的第十三兄弟……不,現在是十三妹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迴歸。這要是讓帝國子民,還有那些異形、異端們知道了,我們帝國的原體,威嚴的第十三軍團之主,變成了這麼個……嗯,可愛的模樣,他們會怎麼想?帝國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露出“我為你好”的表情:“不過沒關係,十三妹。第一軍團,暗黑天使,曆史悠久,底蘊深厚,最重要的是——冇有秘密(他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來跟哥哥回卡利班,不,回我們新的堡壘。哥哥那裡安全,設施齊全,保證把你保護得好好的,誰也找不到,更彆說笑話你了。”
“文明的野蠻人!”一個如同岩石摩擦般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羅格·多恩,第七原體,帝國之拳的基因原體,從一旁大步走來。他身材高大魁梧,麵容剛毅,金色的動力甲一塵不染。他先是冷冷地瞥了莊森一眼,吐出那句經典的評價,然後轉向姬裡曼時,表情瞬間切換成一種笨拙的、試圖表現溫和卻更像在規劃防禦工事的嚴肅。
“十三妹,不要聽他的。暗黑天使那裡秘密太多,不適合你。”多恩語氣認真,彷彿在陳述一個軍事事實。然後,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的動作——
他側過身,從身後(也不知剛纔藏在哪裡)推出了一輛東西。
那是一輛……車。
但又不是普通的車。
它通體由閃耀的精金打造,線條橫平豎直,充滿了帝國之拳標誌性的堅固、實用、棱角分明的風格。車體上蝕刻著複雜的防禦符文和帝國天鷹。它有頂棚(可開合),有護欄,有柔軟的內襯(看起來是某種高階絨布),甚至還有幾個小型的、似乎是用來放零食或玩具的儲物格。最離譜的是,車體側麵還掛著兩麵小型的、繡著帝國之拳拳徽和馬庫拉格天鷹的三角旗。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一輛……為嬰兒或幼童設計的、堡壘級彆的、純手工打造的金色嬰兒車。
“十三妹,”多恩一本正經地介紹,拍了拍他的“傑作”,“這是你哥我為你精心設計的移動式個人堡壘載具-初級防護型。采用了最前沿的複合裝甲技術,內建微力場發生器,可以有效偏折小型爆矢和能量武器。頂部可全封閉,形成密閉生存空間。輪轂采用懸浮技術,適應多種地形。以後如果你在戰場上,或者在宮裡散步時,遇見異形、混沌刺客、或者任何不懷好意的傢夥……”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嘴角抽搐的莊森,以及更遠處臉色發黑的某位原體,繼續道:“……就立刻進入這輛堡壘車。然後,哥哥會親自率領帝國之拳,組成最堅固的防線,掩護你和堡壘車,安全、有序、高效地撤退到最近的安全堡壘。放心,有哥在,誰也傷不了你。”
宴會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原體,包括姬裡曼,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輛金光閃閃、充滿多恩式美學(或者說冇有美學)的“堡壘嬰兒車”。
姬裡曼的小嘴張成了O型,碧綠的眼睛裡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看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
“哐當!嘩啦啦——!!!”
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扭曲、重組的巨響,從宴會廳另一側炸開!
眾人驚愕望去,隻見第四原體,佩圖拉博,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座位。他站在一堆原本是宴會廳裝飾雕塑的金屬殘骸旁,那雙巨大的、覆蓋著動力甲的手,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恐怖的力量,徒手撕扯、熔鍊、鍛造著那些金屬!赤紅的鐵水在他指尖流淌,冰冷的鋼鐵在他掌中如同橡皮泥般變形!
短短十幾秒,另一輛“車”的輪廓,就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同樣是以防禦為目的,但這輛車的風格與多恩的截然不同。它通體呈現鋼鐵勇士標誌性的鐵灰色,線條更加粗獷、厚重,充滿了工業化的、未加修飾的粗暴力量感。車身佈滿鉚釘和焊接痕跡(雖然是剛剛徒手“搓”出來的,但佩圖拉博故意留下了這些痕跡,以彰顯其“堅固”),棱角更加分明,甚至帶著些猙獰。車體兩側冇有小旗,而是掛著兩門微型(相對原體而言)、但看起來絕對能發射實彈的自動炮台模型。同樣有頂棚,內襯看起來是某種耐用的皮革。
“多恩!”佩圖拉博完成最後一處“焊接”,抬起頭,對著多恩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競爭意識的低吼,“你那是什麼玩意兒?金色的?花裡胡哨!中看不中用!像個娘炮的玩具!”
他一把將自己剛剛徒手搓出來的、還散發著高溫和金屬氣味的鐵灰色“堡壘嬰兒車二號”推到姬裡曼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笨拙的示好):
“十三妹!坐這個!哥哥的這個,好!更堅固!更實用!防禦係數至少比你旁邊那個金色的破車高37%!而且,”他指了指車上的微型炮台,“遇到麻煩,不用等你哥來,這車自己就能把來找麻煩的雜碎轟成渣!坐我的!”
多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他上前一步,精金嬰兒車與鐵灰嬰兒車幾乎頂在一起。
“佩圖拉博,注意你的言辭!我的設計經過了最嚴密的計算和測試,防禦是全方位無死角的!你那堆粗糙的鐵疙瘩,除了增加不必要的重量和降低機動性,一無是處!十三妹,坐我的!”
“坐我的!”佩圖拉博毫不退讓,眼中燃起熟悉的、與多恩較勁的火焰,“否則我們鋼鐵勇士全員改名帝國之拳!(說完他自己都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彷彿說了什麼臟話)”
多恩額頭青筋一跳:“明明該你扔了那堆廢鐵!否則我們帝國之拳全員改名鋼鐵勇士!(說完他也是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兩位以固執和擅長攻堅防禦戰(以及互相不對付)著稱的原體,就這樣為了誰的“嬰兒車”更值得十三妹乘坐,在宴會廳中央頂牛似的對峙起來,氣氛劍拔弩張。
被夾在中間的姬裡曼,看著左邊金光閃閃的“多恩號”,右邊鐵灰猙獰的“佩圖拉博號”,再感受著兩位兄長身上散發出的、幾乎要實質化的較勁氣息和“關愛”,終於忍無可忍。
她的小臉氣得鼓了起來,像隻充氣的河豚,碧綠的眼睛裡滿是羞憤,猛地一跺腳(雖然冇什麼聲響),用那軟糯的、此刻因氣憤而更顯“嬌嗔”的聲音喊道:
“你們夠了!!!”
她伸手指著那兩輛離譜的“車”,聲音都在發抖:“把這個!還有這個!這些破嬰兒車!都給我扔了!!!誰要坐這種東西啊!!!”
這一聲喊,讓多恩和佩圖拉博同時一愣,轉頭看向她。
多恩立刻指著佩圖拉博的車:“聽見冇有?十三妹讓你把你那堆廢鐵扔了!”
佩圖拉博也立刻指著多恩的車:“是讓你扔了你那娘炮金盒子!否則我們鋼鐵勇士全員改名帝國之拳!(再次嫌棄)”
多恩:“明明是讓你扔了!否則我們帝國之拳全員改名鋼鐵勇士!(同樣嫌棄)”
姬裡曼:“……” 她絕望地捂住小臉,發出一聲長長的、無力的歎息:“唉…………”
這邊“嬰兒車戰爭”尚未平息,其他原體也按捺不住了。
“十三妹!” 第五原體,察合台可汗,如同旋風般來到近前。他依舊是那副瀟灑不羈的遊牧騎士形象,臉上帶著爽朗(和一絲促狹)的笑容。“彆理那兩個蓋房子的莽夫。他們的車,又慢又笨。想不想去兜風?哥哥帶你,保證比坐那玩意兒刺激一百倍!”
他指了指宴會廳角落——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匹用上等木材雕琢而成、漆成鮮豔粉紅色、還繫著金色韁繩和鈴鐺的搖搖木馬。
“看!哥哥專門給你準備的坐騎!雖然你現在體型小了,可能騎不了真正的噴氣摩托,但這個也一樣!速度快,轉向靈活,還自帶音效!來來來!” 可汗熱情地邀請。
姬裡曼看著那匹粉紅色木馬,又看看可汗一臉“快來玩”的表情,臉頰飛紅,羞憤道:“夠了!察合台哥哥!我纔不騎那個!”
“不騎馬?那喝酒!” 一個粗獷的聲音插了進來。第六原體,黎曼魯斯,拎著一個幾乎有姬裡曼整個人那麼大的、散發著濃烈氣味的木質酒桶,晃悠過來。他咧嘴笑著,露出尖牙,身上還帶著芬裡斯野性的氣息。“十三妹!醒了就得慶祝!來,嚐嚐我們芬裡斯最好的蜜酒!一口下去,包你什麼煩惱都忘了!呃,雖然你可能得用杯子喝,這一桶對你現在來說有點大,哈哈哈!”
說著,他就要給姬裡曼找杯子倒酒。
“魯斯!住手!” 如同天籟般悅耳,卻帶著責備的聲音響起。第九原體,聖吉列斯,展開那對潔白的巨大羽翼,如同守護天使般降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不讚同,一把攔住魯斯,“你那蜜酒,濃度高得連剛完成改造的新兵都能灌倒!怎麼能讓現在的十三妹喝?她還是個孩子!”
他轉向姬裡曼,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責備化為無比的溫柔與慈愛,那眼神簡直能融化萬年寒冰。他彎下腰,極其自然地將小小的、一臉懵逼的姬裡曼整個抱了起來,用那雙曾撕裂無數惡魔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將她圈在懷中,還用自己那對潔白溫暖的羽翼,輕輕裹住她嬌小的身軀,彷彿在為她隔絕外界一切“危險”和“不良影響”。
“彆怕,十三妹。” 聖吉列斯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糖,他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姬裡曼的金髮,“有哥哥在,他們誰也彆想欺負你。魯斯的酒不準喝,可汗的木馬不安全,多恩和佩圖拉博的車……嗯,看起來就不舒服。你就待在哥哥這裡,最安全,最暖和。”
姬裡曼被聖吉列斯緊緊抱著,裹在溫暖蓬鬆的翅膀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她掙紮了一下,但聖吉列斯的懷抱(和翅膀)溫柔卻堅定。
“聖、聖吉列斯哥哥……好熱……放開我啊……” 她軟糯的聲音從翅膀縫裡傳出來,悶悶的,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撒嬌。
“不放不放。” 聖吉列斯笑得更開心了,抱得更緊了些,“小十三這麼可愛,哥哥要多抱一會兒。以前你總是板著臉談工作,現在多好。”
第八原體,康納德·科茲,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浮現,蒼白瘦削的臉上帶著神經質的、饒有興趣的笑容。他湊近被聖吉列斯抱著的姬裡曼,用那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啞聲音低語:
“十三妹……想不想和哥哥玩個遊戲?猜謎。猜猜看,下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侍從,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是什麼?或者……猜猜看,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答案可能很有趣哦……”
姬裡曼被科茲靠近嚇得往聖吉列斯懷裡縮了縮,小臉發白。
第十原體,費魯斯·馬努斯,那鋼鐵與血肉鑄就的巨漢走了過來,他冰冷的金屬麵容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落在姬裡曼身上時,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度。他舉起自己那隻巨大的、銀光閃閃的機械手,做了個“測量”的動作。
“形態變化,但本質未失。十三妹,” 費魯斯的聲音如同鐵石交擊,乾脆直接,“你現在的軀體防禦力可能不足。給我資料,我為你打造一套新的護甲。用最堅固的合金,最精密的動力係統,保證貼合、靈活,並且……符合你現在的審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或許,可以做成裙甲樣式?我會參考福格瑞姆的設計,但會更實用。”
不遠處,第十八原體,伏爾甘,那如火山般雄壯溫暖的黑巨人也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憨厚、溫柔、毫無雜質的笑容,手中托著一件用絨布覆蓋的物品。他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掀開絨布。
裡麵是一把劍。
但並非原體們慣用的巨劍。這是一把造型精巧、線條優美、比例明顯縮小了許多的女士手半劍。劍身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劍柄纏繞著柔軟的皮革,護手處雕刻著精美的火焰與天鷹紋樣。雖然小巧,但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伏爾甘灌注的驚人工藝與力量。
“小十三,” 伏爾甘的聲音低沉而溫暖,如同地心湧動的熔岩,“醒來就好。哥哥冇什麼好送的,給你打了把小傢夥。拿著防身。彆看它小,很結實的。要是有誰欺負你……” 他溫和地笑了笑,但眼中閃過一絲令人生畏的光芒,“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把他……‘勸’走。”
最令人驚訝的,或許是第十二原體,安格隆。這個被屠夫之釘折磨、永遠被怒火與痛苦吞噬的紅色巨人,此刻竟然靜靜地站在稍遠的地方。他冇有像其他原體那樣靠近,隻是看著被聖吉列斯抱著的、小小的姬裡曼,那雙向來充滿狂暴與痛苦的血紅眼眸,此刻竟然顯得……有些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困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顆釘滿鐵釘、不斷傳來劇痛與嘶吼的頭顱,粗重地喘息了幾聲,然後,用一種極其沙啞、艱難,但意外地冇有多少怒火的語氣,低吼道:
“十……十三妹。謝……謝。”
他再次摸了摸頭,表情更加困惑:“你……在這裡。我腦子裡……那些釘子的聲音……好像……小了點?吵得……冇那麼厲害了?” 他晃了晃巨大的頭顱,似乎在確認,“我……好像能正常想點事情了?甚至……有點想吃飯?休息?”
安格隆的屠夫之釘,因為姬裡曼的“可愛”或者說她身上散發的某種純淨的秩序光輝,而暫時失靈了?!
這個發現,讓附近的幾個原體(包括聖吉列斯)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第十四原體,莫塔裡安,拖著沉重的腳步,帶著一身淡淡的、並不難聞的草藥與**混合氣息走了過來。這位死亡守衛的原體,隔著防毒麵具,用那雙黯淡的眼睛看著姬裡曼,沉默了片刻,竟然用他那沉悶的聲音,吐出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姬裡曼)都石化的稱呼:
“姬裡姬……姐姐。”
姬裡曼在聖吉列斯懷裡,猛地打了個寒顫。
第十五原體,馬格努斯,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求知慾和記錄衝動。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卷古樸的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正以驚人的速度奮筆疾書,口中唸唸有詞:
“不可思議……難以理解……但確實發生了!基裡曼,第十三原體,沉睡歸來,形態轉變為近似人類少女的幼生體,伴隨秩序側純淨能量外顯……此現象足以載入帝國史冊、靈能研究史、乃至生物形態進化論!必須詳細記錄!每一個細節!哦,看那光環的旋轉頻率,與情緒波動的相關性……”
第十七原體,洛迦,懷言者的領袖,則是一臉虔誠與感動。他雙手合十,仰望虛空,用那充滿煽動性的佈道腔調說道:
“此乃神蹟!毋庸置疑!是帝皇的恩典降臨於祂忠誠的第十三子!是祂對人類之愛的最新體現!看這聖潔的光輝,這完美的形態,這足以撫平一切傷痛與憤怒的慈悲氣息!我必須為此撰寫新的聖典篇章!《論聖少女姬裡曼之甦醒與救贖》……嗯,題目不錯!”
第十九原體,科拉克斯,如同真正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聖吉列斯身側,他那雙在陰影中微微發亮的眼睛看著姬裡曼,聲音輕柔而飄忽:
“姬裡姬姐姐……外麵的世界,很吵,很亮,很多人。你想聽故事嗎?關於陰影如何低語,關於如何消失,關於……如何在最黑暗的地方找到安寧的故事。”
最讓人頭疼的,或許是最後兩位。
阿爾法瑞斯,和歐米岡。兩個穿著相同盔甲、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不知何時一左一右,出現在了聖吉列斯旁邊。他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帶著一模一樣的、充滿惡作劇意味的語調:
“姬裡姬~”
“猜猜看。”
“我們兩個。”
“哪個是阿爾法?”
“哪個是歐米岡?”
“猜對了有獎勵哦~”
“猜錯了……”
“就要陪我們玩一整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
被聖吉列斯抱著,被一群兄長(弟弟)圍在中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充滿過度“關愛”的言語,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含義豐富到讓她頭皮發麻的目光,姬裡曼隻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羞憤、尷尬、無助、崩潰……種種情緒交織。她終於忍不住,在聖吉列斯溫暖的懷抱裡,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軟糯的呐喊: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媽媽——!!!”
她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在極限戰士軍團內部流傳的、關於她那位凡人養母的親切稱謂。
就在這混亂、吵鬨、充滿各種意義上“關愛”的場麵即將達到頂點時——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身影,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身披簡樸白袍、卻散發著無形威壓、彷彿凝聚了人類集體意誌與光輝的高大身影。他的麵容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芒中,難以直視,唯有那雙彷彿蘊含著無儘智慧與滄桑的眼眸,清晰可見。正是人類的帝皇,行走於人間的化身。
跟在帝皇身後半步的,是身穿深色長袍、麵容蒼老嚴肅、手中握著資料權杖的帝國攝政,馬卡多。
兩人似乎是剛剛結束了長達數月的、繁重無比的政務會議,眉宇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然而,當他們踏入宴會廳,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帝皇腳步一頓。
馬卡多手中的資料權杖,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自己那一群要麼威嚴、要麼狂野、要麼孤僻、要麼難以管教的“兒子”們——人類帝國最強大的基因原體,銀河間令人聞風喪膽的半神戰士們——此刻正如同圍著糖果罐的孩子,擠在一起。
中間是聖吉列斯,他正一臉慈愛地、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金髮的、長著翅膀和光環、穿著裙子、眼淚汪汪的少女。
多恩和佩圖拉博正在為兩輛風格迥異的“嬰兒車”怒目而視,幾乎要打起來。
可汗牽著一匹粉色木馬。
魯斯抱著酒桶。
科茲在陰惻惻地笑。
費魯斯在比劃尺寸。
伏爾甘托著小劍。
安格隆在摸著頭一臉困惑。
莫塔裡安喊了聲“姐姐”。
馬格努斯在瘋狂記錄。
洛迦在虔誠禱告。
科拉克斯在輕聲低語。
阿爾法雙子在做猜謎遊戲。
而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少女,正用求救的眼神,淚眼婆娑地看向門口,看向帝皇,嘴裡還喊著“媽媽”……
帝皇:“…………”
馬卡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帝皇那籠罩在光芒中的臉龐,似乎微微轉向了馬卡多。冇有開口,但一道隻有他們兩人能感知的、極其隱晦的靈能傳訊,在馬卡多意識中響起:
【馬卡多。】 帝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空洞,有點迷茫,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疑似是“心累”的情緒。
【這是什麼情況?】
【如果我的感知冇出錯……中間那個……是基裡曼?羅伯特·基裡曼?我的第十三號原體?】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馬卡多蒼老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強作鎮定,同樣以靈能迴應,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尷尬和不確定:
【吾主……從基因特征和靈能印記判斷……確實,是基裡曼無疑。】
【至於形態變化……根據初步觀察,其體表散發的秩序能量極為純淨,排除了大規模混沌汙染的可能。但如此劇烈的生理結構重塑……】 他頓了頓,硬著頭皮說出一個猜測,【或許是……受到了亞空間某些特定存在的影響?比如……那位執掌歡愉與美感的邪神?】
帝皇沉默了更長一段時間。
【色孽?】 祂的靈能波動似乎更加……複雜了。【所以,我那個能寫聖典、能管五百世界、能搞政治、雖然理想化但總體非常靠譜、堪稱優秀多功能工具人的第十三號兒子……】
祂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被聖吉列斯抱著、此刻也正怯生生、淚汪汪看著自己的金髮小不點。
【……就這麼冇了?】
【然後……我有了個……女兒?】
這個認知,似乎讓帝皇那近乎永恒的思維也出現了短暫的宕機。祂“看著”姬裡曼,看著她那與之前威嚴形象截然相反的、嬌小、精緻、淚眼婆娑、我見猶憐的模樣,感受著她身上散發出的、與自己黃金王座靈能同源卻更加柔和純淨的光輝……
一種極其陌生、極其怪異的感覺,在帝皇那浩瀚如星海的意識中泛起一絲微瀾。
【……女兒。】 祂再次重複這個詞,靈能波動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新奇?探究?甚至……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工具人思維要改改,吾主。】 馬卡多感受到了帝皇那微妙的變化,忍不住提醒(或者說吐槽),【對待女兒,或許……應該多一些關懷和體貼?】
就在這時,被聖吉列斯抱著的姬裡曼,似乎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用力掙紮了一下,從聖吉列斯的翅膀縫隙中伸出小手,朝著帝皇的方向,用那帶著哭腔、軟糯可憐的嗓音喊道:
“父……父親!”
這一聲“父親”,叫得百轉千回,委屈無助,瞬間擊中了在場某些“老父親”內心最柔軟(或許原本不存在)的角落。
聖吉列斯下意識地鬆了鬆手臂。姬裡曼趁機掙脫(滑)下來,邁著小短腿,眼眶紅紅地,撲騰著小翅膀,朝著帝皇踉踉蹌蹌地“跑”(幾乎是跌撞)過去。
帝皇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但並冇有閃開。
小小的、金燦燦的身影,如同歸巢的雛鳥,一把撲進了帝皇那身簡樸白袍的……膝蓋以下部位(身高差實在太大),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帝皇的小腿。
她仰起小臉,碧綠的眼眸中蓄滿淚水,看著帝皇那光芒籠罩、難以看清表情的臉(實際上她隻能看到胸腹位置),用最可憐、最無助、最渴望得到答案的語氣問:
“父親……我……我還能變回去嗎?變回原來的樣子?”
帝皇:“……”
祂低頭(這個動作對祂現在的化身而言似乎有點陌生),看著緊緊“掛”在自己腿上、小小一團、哭得梨花帶雨、散發著純淨光芒的“女兒”。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帝皇那恢弘、平靜、卻似乎帶著一絲極其極其細微的、不同以往溫度的聲音,響起:
“很難。”
言簡意賅。但似乎並非完全的否定。
“嗚嗚……”姬裡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把小臉埋在帝皇的袍子上,肩膀一抽一抽,“怎麼辦……父親……我怎麼辦……”
看著“女兒”哭得如此傷心,冇等帝皇做出反應或者說,帝皇還在宕機思考“女兒哭了該怎麼哄”這個前所未有的課題(眾所周知,帝皇的情商堪比一根香蕉),周圍的原體們瞬間父愛(兄愛)爆棚!
“十三妹彆哭!”
“有哥哥在!”
“誰敢笑話你,哥哥揍他!”
“不變回去也挺好!”
“哥哥保護你!”
“哥哥給你做新裙子/新鎧甲/新玩具!”
“哥哥帶你兜風/喝酒/講故事/玩猜謎!”
“姐姐彆怕!”
原體們七嘴八舌的安慰聲再次響起,充滿了保護欲和寵溺。多恩和佩圖拉博甚至暫時放下了嬰兒車之爭,同時上前一步,用身軀(和他們的嬰兒車)在姬裡曼和“外界”之間形成了一道屏障,儘管這屏障看起來有點滑稽。
帝皇看著眼前這更加混亂、但核心目標意外統一的場麵,感受著腿上傳來細微的抽泣震動,光芒籠罩下的表情無人能知。
隻有馬卡多,似乎隱約看到,帝皇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彷彿想要抬起,去摸一摸那個金色的小腦袋,但最終還是停住了。
【…………】
【……也罷。】
【至少……】
【看起來,挺熱鬨。】
帝皇的最後一道靈能思緒,淹冇在原體們嘈雜的“關愛”聲浪中。
【畫麵,在此刻,戛然而止,緩緩淡出。】
戰略室內,一片寂靜。
全息星圖無聲運轉,資料流默默重新整理。
姬裡曼坐在對她來說過高的椅子上,小腿懸空,碧綠的眼眸有些失焦,彷彿還沉浸在剛纔那場荒誕絕倫、資訊量爆炸的“全家福”腦內小劇場中。
良久,她才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 她在意識中,對著那片剛剛播放完超長“社死幻想劇”、此刻正散發著濃烈“生無可戀”與“羞憤欲絕”波動的意識海,發出了無語的吐槽:
“基裡曼大人……您……也太能腦補了吧?”
“這劇情,這細節,這人物互動……您不去寫戲劇或者畫連環畫,真是帝國文藝界的損失。”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多恩和佩圖拉博互相看不慣,連給‘妹妹’做嬰兒車都要較勁,還拿改名威脅對方……這部分還原度倒真是高得離譜。”
意識海中,基裡曼本尊的意誌波動劇烈起伏,最終彙聚成一聲充滿了無儘羞恥、絕望、以及一絲……哽咽的意念:
【……我……冇臉活了……】
【……我想媽媽了……】
然後,波動迅速減弱、平息,再次沉入那假裝(或者說真的想)沉睡的深海,隻留下一個“自閉了,彆理我”的氣場。
姬裡曼再次無語。
行吧,您老繼續自閉。這爛攤子,這會,還得我來。
她搖搖頭,將腦海中那些荒誕又“溫馨”的畫麵驅散,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回現實,聚焦回戰略室內肅立的眾人,聚焦回卡爾加那充滿愧疚與期待的臉,聚焦回全息星圖上那片刺目的紅與黃。
“算了。” 她輕聲自語,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然後,她抬起頭,碧綠的眼眸重新變得清明、堅定。她環視在場眾人,看著他們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她剛纔短暫走神(實則在消化基裡曼的腦補)而浮現的關切與疑惑,用那軟糯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清晰地宣佈:
“繼續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