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壞訊息與翅膀撲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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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裡曼那聲“我們開始吧”,軟糯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終於將戰略室內瀰漫的、各種意義上的“震撼”與“走神”打破,將眾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她端坐在對她而言過於高大的椅子上,小小的身姿卻努力挺得筆直,碧綠的眼眸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左側為首的卡爾加身上。那雙眼睛清澈依舊,但此刻蘊含的不再是初醒時的迷茫或亮相時的光輝,而是屬於統治者的審視與戰略家的冷靜。
“卡爾加,”她開口,聲音平穩,“向我報告。奧特拉瑪,現狀如何。”
冇有寒暄,冇有多餘的情緒鋪墊,直指核心。這乾脆利落的風格,倒是頗有基裡曼當年的影子,隻是用這軟糯的嗓音說出來,反差感依舊強烈。
卡爾加身體一震,立刻從剛纔因原體可愛姿態而產生的短暫恍神中驚醒。他深吸一口氣,戰術麵罩下的表情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愧。他知道,彙報的時候到了,而他要說的,絕不是什麼好訊息。
“母……父親,”卡爾加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由於大裂隙撕裂銀河,奧特拉瑪……近半疆域已被拖入無光暗域,與馬庫拉格及剩餘世界的聯絡……幾近斷絕。”
他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更難啟齒:“目前,五百世界……實際仍在我方控製下的,僅餘10到20個核心星係。其中超過三分之一處於混沌圍攻、綠皮掠奪或泰倫孢子威脅之下,控製力……也岌岌可危。”
“什麼?”
姬裡曼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她雖然從記憶庫和背景知識中知道大裂隙後的帝國處境艱難,但聽到自己(基裡曼)經營萬年、視為基業的五百世界凋零至此,那種衝擊力依舊直觀而猛烈。
她小巧的身體因為震驚而微微前傾,背後的金色翅膀不受控製地“唰”一下展開,又迅速“撲騰撲騰”地快速扇動了好幾下,彷彿想要飛起來去親眼確認,又像是內心震動不安的外在表現。頭頂的光環亮度也波動起來,映著她驟然蒼白的臉頰和那雙驟然睜大的、寫滿震驚與痛心的碧綠眼眸。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沉睡前……五百世界固若金湯……”
這幅模樣——震驚、脆弱、痛心、帶著原體對子嗣基業天然的責任感與失落——落在卡爾加和所有極限戰士眼中,不亞於最嚴厲的拷問與最沉重的鞭撻。
卡爾加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父親……不,母親大人……她如此震驚,如此痛心……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無能!冇能守住奧特拉瑪!冇能守住您留下的基業!
他看著姬裡曼那因為翅膀撲騰而微微晃動的嬌小身影,看著她眼中那抹痛色,無地自容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他恨不得立刻單膝跪地,摘下頭盔,以死謝罪。他辜負了沉睡原體的托付,辜負了極限戰士的榮耀,更讓剛剛甦醒、滿懷希望的父親(母親)直麵如此殘酷的現實。
他把頭深深地低下,幾乎要埋進胸甲裡,聲音嘶啞而充滿愧疚:“……對不起,父親。是我等無能……辜負了您的期望……未能守住奧特拉瑪……”
不僅僅是卡爾加。長桌左側,所有極限戰士戰團的高層,連同兩側肅立的子團代表們,此刻也齊刷刷地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羞愧與自責。房間內剛剛因姬裡曼亮相而稍有升溫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被沉重的事實與瀰漫的負罪感所取代。
塞勒斯汀、格雷法克斯、沃杜斯、馬蒂厄等人,此刻也麵色嚴峻。他們來自帝國各方,對大局的瞭解更為全麵。他們知道,奧特拉瑪的困境並非特例,甚至可以說,在如今支離破碎的帝國中,能保有十幾個核心世界,已經算是抵抗得力、運氣不錯了。
但看著那位剛剛甦醒、散發著希望光芒的“少女原體”,在得知自己疆土淪喪近半時的震驚與傷痛,再聯想到整個帝國那令人絕望的現狀,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也攫住了他們。
(卡迪亞已毀,星炬光芒搖曳欲熄,恐懼之眼膨脹,大裂隙如潰爛的傷口橫貫銀河,將帝國生生劈成兩半。混沌四神與其惡魔軍團、叛徒星際戰士、數之不儘的邪教徒,正從亞空間的每一個裂口湧出,瘋狂吞噬著人類的世界。而外部,泰倫蟲族的吞噬艦隊如同宇宙蝗災,寂靜王的死靈王朝正在甦醒,綠皮獸人依舊在每一個角落喧囂。內部,納垢瘟疫、提亞馬特星區的饑荒、無數世界的叛亂與內戰一觸即發……帝國,已然站在了徹底毀滅的邊緣。)
(而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甦醒的基因原體——卻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大半基業,甚至自身也變成了這般……需要重新適應一切的形態。)
沉重的靜默籠罩著戰略室,隻有全息星圖無聲地運轉,展示著那片被標記為大片刺目紅色(淪陷區)與不穩定黃色(衝突區)的奧特拉瑪星圖。
良久,姬裡曼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翅膀停止了不安的撲騰,輕輕收攏在背後,光環的光芒也穩定下來,隻是亮度似乎暗淡了些許。她知道,現在不是沉浸在震驚和感傷中的時候。她是領袖,是決策者,必須麵對現實,評估手中還剩下什麼牌。
她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那軟糯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麼,卡爾加,告訴我。我們……還有多少戰士?”
這個問題,讓卡爾加的頭垂得更低了。他沉默了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母團……極限戰士戰團,目前在馬庫拉格及周邊可調動的星際戰士,僅餘600餘人。” 他艱難地補充,“其他在奧特拉瑪星域內,仍能保持聯絡並確認忠誠的極限戰士子團……全部兵力相加,恐怕……不足3000人。”
“……”
姬裡曼沉默了。
這一次,她冇有驚呼,冇有翅膀撲騰。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碧綠的眼眸望著虛空,彷彿在消化這個數字。
600 3000,不到4000名星際戰士。
而她(基裡曼)的記憶清晰地告訴她,在荷魯斯叛亂之後,極限戰士軍團雖然傷亡慘重,但經過重整和二次建軍,依然保有龐大的軍力。在沉睡前的規劃中,五百世界應該由她的子嗣們世代守護,繁衍生息。
一萬年過去了。
她曾擁有的、浩如繁星的忠誠戰士,如今隻剩下……這寥寥之數。
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沮喪感,湧上心頭。不是為了權力的失落,而是為了那些在萬年黑暗歲月中,為了守護她留下的理想和疆土,而默默犧牲、流儘最後一滴血的、她從未謀麵的“子嗣”們。也為了這殘酷銀河的無情,將如此龐大的基業與軍團,磨損至此。
她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低下頭,金色的長髮滑落,遮住了部分臉頰。那姿態,不像是一位原體在聽取軍力報告,更像是一個得知家園凋零、親人離散的孩子,充滿了無助與悲傷。
這幅“沮喪的樣子”,配上她此刻嬌小的身形、聖潔又脆弱的形象,簡直“人見人憐”。戰略室內,無論是內心充滿負罪感的極限戰士,還是心情沉重的帝國代表,甚至包括一直表情冷淡的伊芙蕾妮,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一緊,湧起強烈的保護欲和安慰的衝動。
卡爾加看著這樣的“父親”,心如刀絞,幾乎要控製不住上前。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的安慰都蒼白無力。
姬裡曼沉浸在基裡曼記憶帶來的共情與林辰對錘子宇宙殘酷性的認知中,低聲呢喃,彷彿在問卡爾加,又像是在問自己,問那一萬年的時光:
“我沉睡前……我的子嗣,我的軍團……他們曾是帝國的基石。現在,一萬年過去了……” 她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茫然的希冀,看向卡爾加,“除了奧特拉瑪,銀河中……還有多少極限戰士?還有多少人……願意響應召喚,跨越被黑暗籠罩的星河,趕來奧特拉瑪……守護他們可能隻存在於古老記憶和基因傳承中的……故鄉?”
這個問題,讓卡爾加精神一振。他猛地抬起頭,儘管眼中依舊有羞愧,但更燃起了堅定的火焰:
“父親!”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我已經以您的名義,以馬庫拉格和極限戰士戰團長的身份,向全銀河所有仍能接收到訊號的極限戰士子團,乃至所有忠誠的阿斯塔特戰團,發去了最高階彆的求救與召集資訊!”
他環視在場的子團代表,那些代表也紛紛挺直胸膛,眼中燃起鬥誌。
“我相信他們!”卡爾加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戰略室內迴盪,“我相信,無論他們分散在銀河的哪個角落,無論他們麵對著怎樣的敵人,隻要得知您——羅伯特·基裡曼,帝國的攝政,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已然甦醒的訊息,他們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突破萬難,向著馬庫拉格,向著奧特拉瑪,集結而來!”
“您的子嗣,從未遺忘您的教誨,從未背棄忠誠的誓言!黑暗或許能吞噬星光,但絕無法熄滅烙印在基因與靈魂中的忠誠之火!他們,一定會回來!”
這番話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與力量,瞬間沖淡了房間內瀰漫的沮喪。在場的極限戰士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彷彿看到了遙遠星海中,一隊隊藍色的戰艦,正劈開亞空間的狂濤,向著母星彙聚。
姬裡曼看著卡爾加堅定的眼神,聽著他充滿力量的話語,臉上那抹沮喪和茫然漸漸消散。一絲微弱的、卻真實無比的笑意,如同穿透烏雲的晨曦,緩緩在她精緻的唇角漾開。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照亮了她的小臉,也讓看著她的人心頭一暖。她輕輕點了點頭,碧綠的眼眸中重新彙聚起光彩,軟糯的聲音裡多了一份信任與期待:
“嗯。我相信。”
“我相信我的子嗣們。”
這一刻,她不再僅僅是那個為現狀沮喪的甦醒者。她是旗幟,是象征,是凝聚散落忠誠的燈塔。儘管前路黑暗,儘管力量微薄,但希望的火種,已然在她和這些忠誠的戰士心中重新點燃。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有所回升,眾人因卡爾加的誓言和姬裡曼的笑容而稍感振奮時——
一個充滿不滿、甚至帶著點“怒其不爭”意味的冷哼聲,在姬裡曼的意識深處,涼颼颼地響起:
【哼。】
【荷魯斯叛亂之後,我的軍團好歹還剩下二十五萬極限戰士,經過二次建軍分散到各個子團。就算這一萬年戰損再大,也不該隻剩下這麼點人能響應號召。】
基裡曼本尊的意念,似乎暫時從“社死幻想”中脫離出來,被這慘淡的兵力報告激發了某種“管理之魂”的批判精神。
【卡爾加這小子,還有那些後來的戰團長,到底是怎麼‘運營’的?人口增長率和戰損控製也太差勁了!聖典是讓他們靈活運用,不是讓他們把軍團越分越散,最後連個像樣的戰略預備隊都湊不齊!還有那些子團,一萬年了,就冇想過擴大征兵規模、優化基因種子培育效率嗎?】
姬裡曼正在為卡爾加的誓言感動,被這通來自“老闆”的、充滿資本家式挑剔的吐槽給噎住了。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用意念迴應:“基裡曼大人,您醒得可真是時候。要不,您親自來‘運營’一下?教教他們怎麼在混沌四神入侵、大裂隙撕開銀河、綠皮泰倫死靈輪番上陣的情況下,提高星際戰士的‘人口增長率’和‘戰損控製’?順便優化一下基因種子在亞空間風暴乾擾下的‘培育效率’?”
【……】 意識海中,傳來一陣可疑的沉默。
然後,基裡曼的意念瞬間切換頻道,剛纔那點“管理之魂”的火焰“噗”地一聲熄滅,換上了熟悉的、試圖矇混過關的裝死氣息:
【咳……今天天氣不錯。】
【我好像又有點困了……剛剛說到哪兒了?運營?什麼運營?我不知道啊……】
【Zzz……】
姬裡曼:“……” 行,您老繼續睡。合著您就隻負責吐槽和腦補社死劇場,正經事一點不想沾是吧?
然而,就在基裡曼的意念即將再次沉入“沉睡”的深淵,逃避“上班”現實時,似乎因為剛纔那番關於“子嗣”和“運營”的聯想,某個更加清晰、更加具體、更加讓他“冇臉活”的未來場景,不受控製地、無比生動地在他意識深處構建、播放起來——
【基裡曼的“不好的想象”劇場·開幕——】
【畫麵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