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這根血管快要枯竭了。」
羅維手中的教鞭猛地一點。
指向了地圖上兩塊漆黑的區域。
「第四糧倉,曾經的能源儲備中心,擁有全星球最大的液態鉕素儲備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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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糧倉,種子與化肥基地,也是屍體澱粉的初級處理中心。」
這兩個區域的標識已經熄滅,代表著徹底淪陷。
「根據『凱斯』伺服器截獲的最後通訊記錄。」羅維指了指桌上的大腦罐子,「第四糧倉和第九糧倉一天前已經失守。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
「顧問閣下,我們去那兒乾什麼?」老約翰顫巍巍地問,「肯定全是怪物。」
「正因為全是怪物,那裡纔是最富有的地方。」羅維冷靜地反駁。
「瘟疫的惡魔不喝鉕素燃料,行屍也不需要特種抗旱種子。」
「那些物資,現在是無主之物,靜靜地躺在那兒,等著有膽子的人去拿。」
巴克聽懂了。
他獨眼裡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你是想……以戰養戰?」
「機械教拿走了我們的生存物資,我們就去死人手裡搶。」
羅維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我們現在的燃料,隻夠維持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後,如果不行動,我們就隻能等著變成肥料。」
「阿爾法,計算一下。」
技術神甫眼中的紅光閃爍。
幾根機械觸手飛快地在操作檯上舞動。
「邏輯推演中……目標:第四糧倉。
「距離:一百四十公裡。」
「路況:極差,充斥沼澤與廢墟。」
「威脅等級:高。」
「預計收益:足夠維持第七糧倉運轉半年的鉕素燃料。」
「半年。」羅維咀嚼著這個詞,「值得賭命。」
他看向巴克,問道:「那兩門重型爆彈槍,你會用嗎?」
「隻要有手就能用。」巴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過我需要車。普通的卡車扛不住那種後坐力。」
「阿爾法。」羅維轉向神甫,「把『暴食之牆』的一部分拆下來。」
神甫的機械義眼猛地收縮了一下,表示疑惑。
「我要你把它,移植到我們的奇美拉運兵車首部,做成生物反應裝甲。我要讓我們的車隊,能直接撞碎那些臃腫的歐格林。」
阿爾法沉默了兩秒,答道:
「遵命,顧問。這需要時間,至少四小時。」
「我給你三小時。」羅維豎起三根手指,「老約翰,你去難民裡挑人。要那種膽子大、不怕死的。」
「告訴他們,這次行動回來,每個人都有雙倍的合成澱粉塊,還有真正的肉罐頭。空投箱底下壓著的那幾箱。」
老約翰吞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冇問題,為了肉罐頭,他們敢去咬惡魔的屁股。」
會議在十分鐘內結束。
冇有廢話,冇有動員口號。
每個人都像是一台精密機器上的齒輪,迅速咬合、轉動起來。
這就是羅維想要的節奏。
對於現在的第七糧倉而言,效率就是生命。
……
兩個小時後,維修車間。
曾經在戰場上大發神威,吞噬了瘟疫歐格林的金屬牆。
此刻已經被切割成了數塊厚重的裝甲板。
即使脫離了主體,這些金屬板依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活性。
紫紅色的肉芽在鋼板的斷層處蠕動,彷彿還在呼吸。
阿爾法神甫指揮著幾名機仆,將這些**裝甲,焊接到兩輛奇美拉運兵車的車頭和側翼。
每當焊槍的高溫觸碰到裝甲,上麵就會分泌出一層粘稠的油脂,發出滋滋的聲響。
像是在慘叫,又像是在興奮。
巴克正指揮著手下,將兩門重型爆彈槍,固定在車頂的炮塔座圈上。
「穩一點,這玩意兒的後坐力,能把你的肩膀震碎!」巴克大聲吼道,「把彈鏈供彈口擦乾淨,別讓哪怕一粒沙子卡住!」
羅維站在高處的走廊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黑色指環。
「凱斯。」他對著空氣低聲喚道。
耳機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隨後是經過合成、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我在,顧問。物流資料鏈路已接通。」
「第四糧倉的周邊環境掃描結果如何?」
「資料碎片重組中……」凱斯伺服器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警告,顧問。在第四糧倉的廢墟核心區,除了瘟疫生物特有的訊號外,偵測到一種未知、隱秘的高頻訊號波動。」
羅維眉頭微皺,問道:「也是混沌?」
「否定。波形特徵不符合亞空間熱能反應。它更冷,更精密。」
凱斯的大腦,努力搜尋著生前的記憶庫。
「有點像礦區的深層掃描波,或是某種基因竊取者的生物信標。資料不足,無法確定。」
羅維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隻是納垢的無腦行屍,憑藉重火力和**裝甲,他有八成把握衝進去搶了就跑。
但如果有第三方勢力……
基因竊取者。
或是某個不知名的異形教派。
在這個混亂的節骨眼上,任何變數都可能是致命的。
「把這個訊號標記出來,傳給巴克。」羅維命令道,「告訴他,進場後,如果不確定目標,先開火,再問話。」
「遵命。」
三個小時後。
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不過天空依舊陰沉。
第七糧倉的北門緩緩開啟,生鏽的齒輪響起摩擦聲。
一支奇怪的車隊駛出了防線。
打頭的是兩輛經過魔改的奇美拉運兵車。
它們的車頭覆蓋著生物裝甲,還在微微搏動。
上麵還能依稀分辨出,那隻被吞噬的歐格林的猙獰麵孔。
車頂的重型爆彈槍昂首挺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遠方。
後麵跟著五輛,由民用卡車改裝的運輸車。
車鬥裡焊接著巨型空油罐,周圍堆滿了沙袋,上麵趴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新兵」。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甲殼護具。
手裡緊緊攥著嶄新的雷射步槍。
動作還有些僵硬。
眼神裡閃爍著對未知的恐懼。
可至少,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難民了。
羅維則坐在第一輛奇美拉的指揮位上。
他透過狹窄的觀察窗,觀察著外麵荒涼的廢土。
原本應該是金色的麥田,現在變成了一片片灰黑色的沼澤。
枯萎的作物像鬼手一樣伸向天空。
偶爾能看到幾隻變異的烏鴉,在啄食著路邊的屍體。
「這就是帝國的血管。」羅維喃喃自語。
早已壞死。
流淌著膿液。
卻依然要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各單位注意。」
羅維按下通訊器,聲音冷靜而平穩,透過電流傳到每一輛車上。
「保持車距,時速四十。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進貨。」
「巴克,管好你的手指,別在看到敵人之前就把彈藥打光了。」
「收到,顧問。」巴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大概是戴著呼吸麵罩,「我好像看見前麵有個大傢夥!」
羅維眯起眼睛。
在前方大約五百米處的迷霧中,一個龐大的陰影若隱若現。
一台側翻的收割機,足有三層樓高。
然而此刻,它已經被某種肉質的菌毯完全覆蓋。
無數蒼蠅在它周圍盤旋,形成了一團黑色的旋風。
而在那團旋風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們。
羅維摸了摸胸口。
鉛板下的納垢護符殘片,開始微微發熱。
不過他冇有下令停車。
「那是路標。」羅維冷冷地說道,「撞過去。」
引擎轟鳴,履帶捲起泥漿。
覆蓋著暴食之牆裝甲的奇美拉。
如同是一頭髮狂的鋼鐵野獸,咆哮著衝向了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