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維修車間的地下室裡。
羅維站在一張滿是油汙的工作檯前。
手裡拿著一塊擦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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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冷卻液。
他的動作緩慢,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優雅。
不過這隻是表象。
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眼前正在被「褻瀆」的機械。
一挺重型伐木槍。
原本用來迴圈冷卻水的黃銅管線,已經被強行切斷。
阿爾法神甫正趴在槍身旁。
三根機械觸手,同時操作著焊槍和扳手。
將一根覆蓋著隔熱石棉的黑色軟管,駁接到槍管的冷卻套筒上。
軟管的另一頭,連線著牆壁上的高壓蒸汽閥門。
那是來自發酵車間的管道。
裡麵流淌的不是普通的水蒸氣。
而是經過那枚亞空間結晶「加熱」後,蘊含著過剩生命力與高溫的特殊蒸汽。
「顧問閣下,這種改裝嚴重違背了《通用鑄造聖典》的規定。」
阿爾法神甫的聲音,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響起。
他的紅外義眼閃爍不定,透出一絲源自邏輯核心的掙紮。
「機魂在尖叫。它無法理解,為什麼要讓高達四百度的蒸汽,進入本該降溫的區域。這會讓槍管在三十秒內過熱變形。」
「它不會變形,阿爾法。」羅維放下擦槍布,走到槍械旁。
「因為我們麵對的敵人,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軀。普通的動能彈頭打在納垢獸身上,就像用牙籤去刺一塊腐爛的黃油,毫無意義。」
「我們需要熱量,需要附魔,需要一點點來自亞空間的『以毒攻毒』。」
他指了指槍管上,因為過度受熱而開始浮現的暗紅色紋路。
「這不是過熱,這是『充能』。」羅維強調,「至於機魂的尖叫……告訴它,這是帝皇的怒火。怒火總是滾燙的,不是嗎?」
阿爾法神甫陷入了沉默。
這一刻,他體內的邏輯電路,正在經歷一場風暴。
一邊是銘刻在覈心程式碼中,延續了數千年的《通用鑄造聖典》。
那是不可逾越的教條。
另一邊,則是眼前這個凡人提出的,充滿神學詭辯、卻又無比實用的瘋狂方案。
按照常理,任何技術神甫都會在此時拔出爆彈槍,將這個褻瀆STC模板的異端當場處決。
但阿爾法冇有。
或許是這段時間與羅維共事,目睹了一係列看似「違規」的操作,最後都化為了驚人的效率。
又或許,即使是冰冷的機械之心,在麵對更猛烈的火力誘惑時,也會產生一絲近乎生物本能的悸動。
總之,最後對「毀滅」最純粹的渴望,擊穿了教條的防火牆。
「讚美歐姆彌賽亞。」
神甫不再有遲疑。
聲音透出狂熱的顫抖。
「改裝完成,正在進行壓力測試。」
隨著神甫扳動閥門。
一道嘶鳴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室。
高壓蒸汽湧入槍管套筒。
並冇有發生預想中的物理爆炸。
相反,重伐木槍開始震動。
不是機械運作的震動,而更像是一個活物在深呼吸。
原本黑沉沉的金屬槍管,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紫色。
表麵浮現出了一層類似血管般的微光脈絡。
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羅維感覺到麵板上傳來一陣刺痛。
那是輕微的靈能輻射。
「凱斯,評估狀態。」羅維低聲命令。
耳機裡傳來濕件伺服器冰冷的合成音:
「警告:槍管金屬結構發生相變。硬度下降15%,熱傳導率提升300%。」
「彈頭在通過槍管時,表麵將被附著一層高能等離子體與亞空間熱能。」
「理論殺傷效果:對有機體造成『分子級』的灼燒與潰爛。」
「很好。」
羅維點了點頭。
他不需要這把槍能用很久。
他隻需要它在炸膛之前,能把那些該死的納垢神選,燒成灰燼。
「一共改裝了多少挺?」
「六挺,顧問。這是我們所有的重火力庫存。」阿爾法神甫收回機械觸手,語氣狂熱,「現在的它們,更像是……祭器。」
「不管是什麼,隻要能殺人就行。」
羅維轉身向外走去。
「把它們運到防線上去。通知巴克,讓他帶著他的小隊長和機槍手,到我的辦公室來。」
……
走出地下室,外麵的世界,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陰霾中。
空氣中腐爛味道更加濃鬱了。
羅維穿過糧倉的廣場。
勞工們正在搬運沙袋和彈藥箱。
他們的動作很賣力,甚至可以說是不知疲倦。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詭異的、恍惚的微笑。
一個搬運工,被沉重的彈藥箱砸到了腳趾,鮮血滲了出來。
他冇有慘叫,反而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傻笑著把箱子重新搬起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綠湯」的效果正在加深。
混雜了亞空間力量的「幸福感」,正在剝奪這些人作為生物,最基本的預警機製——
痛覺與恐懼。
羅維快步走進辦公室。
反手鎖上了厚重的防爆門。
他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暗格裡,取出了銀色的手提箱。
開啟箱子。
深藍色的藥劑,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這是總督艾麗西亞送來的「清醒」。
羅維冇有猶豫。
他拿出一套化學試管和蒸餾水,開始進行稀釋。
他不是藥劑師,不過他懂得基本的劑量學。
這一管高純度的精神穩定劑,如果直接注射給這些長期營養不良的士兵,可能會直接導致他們心臟驟停。
他需要將其稀釋成二十份。
這會降低藥效,延長生效時間。
但也足以撕開那層虛假的幸福迷霧。
十分鐘後。
敲門聲響起。
巴克帶著五名防衛軍的小隊長走了進來。
他們的狀態看起來很「好」。
巴克的獨眼不再像往常那樣凶狠,而是散發著一種迷離的柔和。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是喝了太多「加料綠湯」的後遺症。
「顧問,您找我們?」巴克敬了個禮,動作有些軟綿綿的,「兄弟們士氣很高,大家都覺得……充滿希望。」
「希望?」
羅維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巴克,你覺得外麵那些那是希望嗎?」
巴克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他的大腦,顯然被某種棉絮狀的東西堵塞了:「呃……至少大家不餓了,也不怕了。這難道不好嗎?」
羅維冇有回答。
他將六支裝滿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一字排開放在桌麵上。
「這是總督賞賜的『強化劑』。」羅維撒了一個謊,一個必要的謊言。
「能提升你們的反應速度和感知能力。今晚會有大仗,隻有最核心的軍官,纔有資格使用。」
聽到「強化劑」三個字,巴克等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貪婪。
在巢都底層,任何能讓人變強的東西都是硬通貨。
「每人一支,現在注射。」羅維命令道,不容置疑。
巴克有些遲疑。
然而長久以來建立的服從慣性,讓他拿起了注射器。
其他幾名小隊長也紛紛效仿。
針頭刺入靜脈。
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進了血管。
一秒。
兩秒。
三秒。
突然,一名身材魁梧的小隊長,手中的空注射器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他雙手抱住頭,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啊啊啊啊!」
那是極度痛苦的慘叫。
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接插進了大腦皮層,在裡麵瘋狂攪拌。
緊接著是巴克。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竟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
他劇烈地乾嘔著,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籠罩在他們感官上、虛假的「幸福濾鏡」,被這股霸道的藥力,粗暴地撕碎了。
現實世界的真實觸感,如同海嘯般迴歸。
傷口癒合時的瘙癢變成了劇痛;
胃裡劣質合成澱粉的酸腐味直衝鼻腔;
空氣中腐爛的香氣,瞬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屍臭。
更可怕的是情緒的崩塌。
飄飄欲仙的滿足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這絕望宇宙中生存,深入骨髓的恐懼、焦慮、和壓抑。
所有的負麵情緒,在被壓抑了許久之後,以十倍的烈度爆發出來。
「顧問……這……這是什麼……」
巴克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獨眼中佈滿血絲。
眼神從迷離瞬間變成了驚恐和凶狠。
「這是『清醒』,巴克。」
羅維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痛苦掙紮的軍官,聲音冷漠。
「特供的綠湯,能讓你們變成不知疲倦的奴隸,也能讓你們變成不知死活的傻子。」
「如果帶著那種傻笑上戰場,你們在一個照麵,就會被瘟疫吞冇。」
他站起身,走到巴克麵前,蹲下身子,直視著對方顫抖的獨眼。
「痛嗎?」
「痛……痛得想死……」巴克咬著牙,牙齦滲出了血。
「痛就對了。」
羅維拍了拍巴克的臉頰,力道並不輕。
「痛覺是人類最後的防線。隻有痛覺能提醒你,你還活著,你還是個人,而不是一堆行屍走肉。」
他站起身,指了指門外。
「記住這種痛。帶著這種痛去操作重伐木槍。我要你們用這種恐懼和憤怒,去扣動扳機。隻有最清醒的人,才配活過今晚。」
巴克喘著粗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
他眼中仍然充滿對世界的恐懼。
然而虛假的軟弱已經消失了,變成了殺意。
「是……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