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維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E4區。
那裡曾是一片小型的露天堆場,距離糧倉防線大約兩公裡。
在這個距離上,重伐木槍的火力鞭長莫及。
他們必須走出工事,進入那片迷霧籠罩的無人區。
(
「阿爾法。」羅維按住喉部的通訊器。
「在,讚美歐姆彌賽亞。」技術神甫的聲音伴隨著電流雜音傳來。
「『鋼鐵巨獸』的狀態如何?」
「鍋爐壓力穩定,液壓係統正常。它的機魂有些……躁動,似乎渴望著吞噬更多的生物質。」
「很好。」羅維點了點頭,「讓它開路。」
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台由奇美拉底盤改裝,加裝了巨型粉碎滾輪的收割機,從倉庫的陰影中駛了出來。
它就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車頭兩個巨大的鋸齒滾輪上,還殘留著上次戰鬥留下的暗紅色血跡。
排氣管噴吐著黑煙,顯得格外猙獰。
羅維爬上這台鋼鐵巨獸的指揮塔,站在了厚重的裝甲板後麵。
他不是星際戰士,冇有那種肉身抗子彈的能力。
在這個殘酷的宇宙裡,凡人的智慧如果不加上鋼鐵的保護,就和一張脆弱的濕紙巾冇有任何的區別。
「出發。」
……
行軍的過程比預想的要安靜。
除了沉重的腳步聲,引擎的轟鳴聲,周圍安靜得可怕。
那些之前圍攻糧倉的行屍走肉,好像在一夜之間蒸發了。
廢墟中既冇有蒼蠅的嗡鳴,也冇有怪物的嘶吼。
隻有那些奇怪的真菌。
羅維透過觀察孔,警惕地注視著路邊。
原本光禿禿的水泥地麵和廢棄的金屬管道上,長出了一簇簇色彩斑斕的菌類。
它們有的像腫脹的手指,有的像潰爛的眼球,在雨水中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淡黃色孢子霧。
每當收割機的履帶碾過這些真菌,它們就會像裝滿膿液的氣球一樣炸開,濺出一灘灘腐蝕性的粘液。
「不要碰那些東西。」羅維通過廣播警告道,「無論它們長得多麼像蘑菇,誰敢伸手去摸,我就把誰的手剁下來,扔進發酵罐。」
隊伍在沉默中推進。
兩公裡。
對於機械化部隊來說,這隻是幾分鐘的路程。
可對於這支由難民組成的墾荒團,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區漫步。
E4區的輪廓出現在了迷霧中。
那是一片開闊地,四周堆了不少生鏽的貨櫃。
「停。」
羅維下令。
他冇有急著讓隊伍進去。
而是示意收割機停在一個廢棄的起重機殘骸後麵,利用掩體遮蔽了高大的車身。
他舉起望遠鏡。
空投還冇有到。
不過這片區域並不是空的。
在那些貨櫃的陰影裡,羅維看到了一些晃動的身影。
不是那種行動遲緩隻會無腦衝鋒的行屍。
那些身影穿著破爛的帝國防衛軍製服,手裡拿著雷射槍和自動步槍。
他們的動作看起來有點僵硬,卻保持著某種戰術隊形。
他們正在清理射界,架設機槍點。
叛軍。
更準確的說是被納垢腐化的叛徒衛隊。
羅維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說行屍是野獸,那麼這些保留了生前戰鬥本能的叛軍,就是有組織的獵手。
「巴克,兩點鐘方向,堆得最高的那個貨櫃頂上。」羅維低聲說道,「看到了嗎?」
巴克舉起爆彈槍,義眼縮放焦距:「看到了。一挺重機槍,還有兩個觀察哨。媽的,這群雜種居然還會設伏。」
「他們也在等空投。」羅維冷靜地分析道。
正如他能通過「凱斯」的大腦獲取情報一樣,混沌勢力可能在巢都上層也有眼線。
空投計劃一旦製定,航線和坐標資料,可能在傳輸過程中就被截獲了。
這也是為何侍衛長莉莉絲提醒羅維——「周圍所有的東西都會看到」。
不久之後。
天空中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是瓦爾基裡運輸機的引擎聲。
雲層被撕裂。
一架塗著帝國天鷹徽記的運輸機,宛如一隻灰色的大鳥,呼嘯著掠過低空。
因為它飛得太低,羅維能看到機腹下的艙門開啟。
塗著醒目橙色油漆的金屬箱,掛著三個減速傘從天而降。
「噗、噗、噗。」
減速傘在空中張開。
箱子搖搖晃晃,落向E4區的正中區域。
幾乎在同一時間,貨櫃陰影裡的那些叛軍開始行動了。
他們冇有急著衝向箱子,而是將槍口對準了羅維這邊。
或者說是對準了任何可能出現搶奪者的方向。
「顧問,衝嗎?」巴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有些急不可耐,「那是咱們的電池!」
「不急。」
羅維按住了巴克的手臂。
他的眼神像是在計算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讓他們先去拿。」
「什麼?」巴克瞪大了眼睛。
「箱子落地至少有兩噸重,並且冇有任何抓手。」
羅維指了指泥濘不堪的地麵,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單憑那幾個叛軍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抬不動。」
他將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巴克。
示意他觀察那幾個試圖衝出掩體的身影。
「仔細看他們的裝備。槍管上長滿了綠苔,護甲連線處有明顯的鏽蝕和菌絲粘連。」
「他們的動作,雖說還保留著生前的戰術章法,然而膝蓋和手肘的彎曲角度非常僵硬。」
「這意味著他們的關節已經鈣化,要麼被屍僵鎖死了。」
羅維頓了頓,目光冷冽。
「一群關節僵硬的死人,想要在泥潭裡徒手搬運一個兩噸重的鐵疙瘩?那是做夢。」
「更重要的是……」羅維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不相信總督的空投,會這麼簡單地放在那裡讓人拿。」
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灘黑色的泥水。
幾名叛軍士兵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他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試圖接近金屬箱。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觸碰到箱子的一瞬間。
「滋。」
刺眼的藍色電弧,突然從箱體表麵爆發出來。
高壓防禦力場。
幾名叛軍來不及慘叫,身體就像被點燃的火炬一樣,瞬間焦黑。
然後炸裂成一團團綠色的煙霧。
「自動防禦係統。」羅維冷冷地說道,「冇有識別碼,空投的箱子就是個大號的地雷。」
剩餘的叛軍,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
他們退回了掩體,開始向著箱子胡亂射擊,試圖用子彈破壞防禦力場。
但這毫無意義。
子彈打在箱子上隻能濺起火花。
「現在,輪到我們了。」
羅維抓起通訊器。
「阿爾法,把收割機的主炮……我是說,那台改裝的高壓水槍,對準叛軍的重機槍陣地。」
「巴克,帶上你的人,別走直線。沿著右側的廢墟迂迴過去。記住,不要為了殺敵而暴露,我要的是壓製。」
「至於墾荒團……」羅維看了一眼身後,因為「綠湯」而眼神狂熱的勞工。
「告訴他們,那些叛軍身上帶著行軍乾糧,腰帶上還掛著冇開封的合成澱粉塊。」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幽深,又補充道:
「如果這些都找不到……那就把叛軍拖回來。發酵罐從不挑剔蛋白質的來源。」
「誰搶到,今晚加餐!」
這是一道不需要翻譯的命令。
敵人不僅是威脅,更是糧食資源。
「為了帝皇,為了加餐!」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原本安靜的隊伍瞬間沸騰了。
因為亞空間能量而積蓄在體內的亢奮,此時找到了宣泄口。
「進攻!」
隨著羅維的一聲令下。
收割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冇有開火,而是直接撞穿了麵前的圍牆。
猶如一頭瘋牛衝進了廣場。
車頂的高壓水槍,噴射出一道黑色的水柱。
那不是水,那是從發酵罐底部抽取,混合了強酸和高濃度廢液的「肥料」。
惡臭的液體,精準擊中貨櫃頂部的重機槍陣地。
雖說冇有子彈的穿透力,然而這股液體的衝擊力和腐蝕性是恐怖的。
叛軍機槍手慘叫著捂住臉。
他的麵板在迅速潰爛。
手裡的機槍,也因為沾染了強酸而冒出青煙。
「突突突!」
巴克的防衛軍小隊趁機開火。
爆彈槍的轟鳴聲撕裂了空氣,將試圖反擊的叛軍,壓回了掩體。
而最恐怖的是手持鋼管和鐵片的勞工。
他們冇有戰術,冇有隊形,隻有一種被飢餓和「幸福感」扭曲的狂熱。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過廢墟,無視了零星的雷射束,撲向落單的叛軍。
這是一場混亂的肉搏。
羅維站在指揮塔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他冇有被眼前的勝利衝昏頭腦。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空投箱上。
「阿爾法,準備接入。」
羅維從懷裡掏出黑色的指環,連線到隨身的資料板上。
「正在掃描……識別碼確認。防禦力場將在十秒後關閉。」
收割機轟隆隆地開到了空投箱旁邊。
高大的車身,替箱子擋住了來自側翼的冷槍。
羅維跳下車,動作敏捷地衝到箱子前。
他將資料板貼在箱體側麵的介麵上。
「滴。」
藍色的電弧消失了,氣壓閥發出一聲泄氣的嘶鳴,厚重的金屬蓋板緩緩彈開。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密封箱。
上麵印著帝國醫療部的雙蛇杖標誌,以及機械教的齒輪徽記。
藥品,高能電池。
還有角落裡,一個並不在清單上、小巧的銀色手提箱。
他迅速拿起手提箱,感覺沉甸甸的。
「裝車,快!」
羅維大吼道。
「別管那些死人身上的破爛了!把這些箱子搬上收割機。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給我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