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之座頂層的臥室,金屬牆麵透著工業風的冷硬。
林棟坐在寬大的白色絲綢床沿,脊椎挺直得有些僵硬。
斷裂的脊椎骨茬正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平衡態。
他隻要稍微挪動,斷骨磨擦神經的痛楚就會從尾椎瞬間竄上天靈蓋。
他麵前攤開一個漆黑的戰術揹包。
那把老舊的M1911式手槍零件整齊碼放在雪白被褥上。
林棟的手指骨節突起,指尖還殘留著地宮裏帶出來的暗紅血垢。
他握著沾了機油的粗糙棉布,極其緩慢地擦拭著槍管。
他每一次呼吸都放得很慢。
由於肺部損傷,這種吐納更像是在咽刀片。
這是神軀重塑後的代價。
他現在的身體像是一個佈滿裂紋的瓷器,全靠係統那點能量勉強粘合。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沒有通報。
在這座剛建立的新城裏,隻有一個人敢不敲門就闖入他的禁區。
林棟拆解彈夾的手沒有停下。
那種混合著冷冽草木香與淡淡奶氣的體溫,正一點點貼近他的後背。
那是蕭鳳禾。
她赤著腳。
由於常年被保護,那雙小腳白皙得有些透明。
她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觸地聲。
她走到林棟身後,停住了。
林棟沒有轉過頭去。
他拿起一根通條,捅入槍管,動作熟練得冷酷。
一隻細白的小手伸過來,死死拽住了他戰術背心的邊緣。
那手在發抖。
林棟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冷,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
“小禾。”
林棟開口了。
由於嗓子眼全是血沫,這聲音嘶啞得讓人生悸。
蕭鳳禾沒有回應。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貼在他的背上。
她把額頭抵在林棟那有些扭曲的脊椎輪廓處。
清澈的眼眸裡全是血絲。
她在嗅他身上的味道,那是死亡即將降臨的鐵鏽氣。
“回去睡覺。”
林棟試圖讓聲線維持那種拒人千裡的冰冷。
他想伸手推開她。
就在側身的一剎那,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鐵青。
脊椎處一截碎骨刺破了剛剛修復的痛覺神經。
林棟猛地低下頭,喉嚨劇烈顫抖。
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塊,劈頭蓋臉地噴在雪白的被褥上。
那紅極其刺目。
血塊中甚至夾雜著細碎的臟器組織。
他的身體因為劇痛開始痙攣。
右手死死摳住床板,木質紋理在指甲下崩開。
“林棟!”
蕭鳳禾發出一聲尖銳的哭腔。
她從身後抱住他。
她那單薄的身子拚命使勁,試圖托住這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房門被大力撞開。
薩莎沖了進來。
她手裏攥著一台紅光狂閃的生物監測終端。
作為技術長,她臉上的驚恐說明瞭一切。
“先生!能量覆蓋徹底失效了!你的細胞正在大規模自噬!”
薩莎尖叫著衝到床邊。
在她的全息螢幕上,林棟的生命曲線正在呈斷崖式下跌。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座城的神明展現出如此卑微的死相。
“出去。”
林棟勉強抬起頭。
哪怕眼球佈滿血絲,那股刻在骨子裏的戾氣依舊直接鎖死了薩莎的動作。
他的手掌撐在床單上,因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受驚的蚯蚓。
“先生,你的心跳停了三秒……”
“滾出去!”
林棟低吼著,右手摸向戰術腰包。
他掏出一支黑色的無針頭注射器。
那是係統產出的超高階鎮定劑。
他沒有猶豫。
對著佈滿青筋的頸動脈,狠狠按了下去。
藥液瞬間推入。
那是能讓發瘋的野象瞬間斃命的劑量。
薩莎僵在原地。
她看著這個男人在三秒內重新挺直了脊樑。
儘管他的臉色白得像刷了一層膩子,但那股壓死人的氣場回來了。
“凱恩在外麵守著。沒我的命令,誰進來,誰死。”
林棟看向薩莎。
那金黑交織的異瞳散發著一種要把人靈魂燒穿的灼熱感。
薩莎渾身打了個激靈。
她低頭彎腰,倒退著出了房門。
走廊裡。
凱恩身披漆黑的重型動力甲,像一尊黑色的鐵塔守在門口。
麵甲後的藍色電子眼一明一暗,這是他在進行超負荷運算的標誌。
“他怎麼樣?”
凱恩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
薩莎看著手裏的終端。
警報沒停,但數值被強行鎖死在了一條生死線上。
“那是神的意誌在燃燒。他把所有的痛覺都切斷了。”
薩莎嗓音發顫,“凱恩,如果拿不到龍血翡翠,我們的王活不過半年。”
屋內。
林棟重新坐好。
藥劑隻能封鎖痛覺,卻補不上已經徹底虧空的命。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身體像是一個漏水的木桶,每一次說話都在消耗根基。
那雙柔弱的手再次環了上來。
蕭鳳禾從背後緊緊抱著他。
她臉頰貼在他滿是冷汗的脊柱上。
“你會死嗎?”
這句話極輕。
卻像一顆重型航彈砸進林棟的心海。
“不會。”
林棟撒謊了。
這個精緻利己主義者第一次發現,撒謊原來比斷骨還疼。
他想掙開女孩的懷抱。
這種離別的溫存對他這種殺人機器來說,太軟弱了。
嗡——
一種奇異的震顫從他的脊椎根部升起。
【S級基因縫合線】在兩人之間劇烈共鳴。
蕭鳳禾的身體發生了變故。
她那一頭銀髮在無風的室內瘋狂舞動。
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間被無數金色的秘紋填滿。
那不是林棟給她的力量。那是她體內名為“紅羅剎”的戰爭本能覺醒了。
由於感知到宿主的死亡,這具實驗體正在接管主導權。
蕭鳳禾沒有學習過任何獻祭的方法。
但在這一刻,她憑藉本能切斷了自己的感官,將全部生命潛能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野蠻地灌入林棟體內。
“小禾!住手!”
林棟臉色大變。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霸道且溫潤的力量。
蕭鳳禾原本充沛的生命體征正在急速流逝,而他那個乾涸的湖泊,水位開始瘋狂上漲。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這是命的互換。
門外。
薩莎手裏的終端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蜂鳴聲。
“天哪……這不可能!”
全息投影上,林棟的曲線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角度瘋狂拔高。
不僅穩住了,能量層級甚至超過了重塑前的巔峰。
能量源的指向,竟然是房間裏的另一個生物訊號。
“皇後在反哺……她在獻祭自己的本源!”薩莎失聲。
她從未見過這種超越生物邏輯的事情。那個看似柔弱的、需要依靠林棟活著的女孩,竟然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生命母體。
房內金光流轉,紅芒乍現。
不知過了多久,林棟的呼吸變得沉穩且充滿了壓迫感。他脊椎斷裂處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徹底焊死。
蕭鳳禾眼裏的金光散去。她臉色白得驚心動魄,汗水打濕了黑色的長裙,虛弱得連坐都坐不穩。
但她沒倒。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繞到林棟身前,仰起頭。那雙眼裏第一次出現了那種名為佔有的癲狂。
“林棟。”
這聲音不是商量,是命令。
“給我一個孩子。”
這句話像一柄重鎚,狠狠砸碎了林棟那層禁慾的偽裝。
他看著麵前這張帶著淒美感卻又極其執拗的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棟聲音沙啞。
“薩莎說,如果你找不回那塊石頭,你就剩半年。”
蕭鳳禾的小手撫摸著他臉上的殘血,
“如果那是真的,我要你把自己留在這。”
“留在我身體裏。哪怕你死了,我也要看著你的影子長大。”
林棟猛地扣住蕭鳳禾的後腦勺。
他的動作粗暴且有力,直接封住了她的呼吸。
窗外。
原本寂靜的極樂凈土突然發生劇變。
全城上萬座防空炮塔似乎感應到了主宰者這一刻滔天的情慾與殺意。
哢嚓——!
所有的電機轉動聲齊刷刷響起。炮口全部壓低,指向內城神諭之座的方向。
這是智腦神諭感應到王權覺醒後的最高敬意。
整座城都在跟著王者的心跳震顫。
第一縷光刺破戈壁灘的霧氣。
臥室大門緩緩開啟。
林棟走了出來,換上了一套漆黑的重型作戰服,背後揹著閃爍冷光的高頻長刀。
凱恩和薩莎低頭行禮。
“出發。”
林棟大步走向電梯,沒有回頭。
他已經拿到了這輩子最重要的籌碼,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側臉看向凱恩。
“通告全城,封鎖訊息。”
“看好她。”
“如果我回來時,她掉了一根頭髮。”
“我會親手平了這極樂凈土。”
“遵命!神主!”
電梯急速下行。
在數百公裡外的金三角死亡沼澤,那片號稱生靈禁區的地界中心。
一塊刻著舊文明標識的石碑下,一個沉睡了半個世紀的感測器,被遠處那股龐大的重力波動驚醒了。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從這一刻起,徹底模糊。
而那個從地獄歸來的男人,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要去為他的血脈,殺出一個萬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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