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
戈壁灘的風裏夾著砂礫,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一輛沒有塗裝、經過重度防彈改裝的“征服者”越野車,碾過碎石,駛離了極樂凈土最外圍的防爆閘門。
車輪寬大,胎紋極深,捲起的塵土很快就被風扯碎。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林棟坐在副駕,身上纏滿了繃帶,外麵套著那件漆黑的作戰服。
他閉著眼,後背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
脊椎骨縫裏的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
他必須適應這種痛感。
駕駛位上,坐著一個更為魁梧的身影。
實驗體-01,林一。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他和人類的區別。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穩得不正常。
哪怕車輪碾過深坑,車身劇烈顛簸,他的上半身依然紋絲不動,連呼吸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是林棟意誌的延伸,是一台披著人皮的殺戮機器。
車子開出二十公裡。
後視鏡裡,那座白色的巨城已經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
林棟睜眼,按下車窗。
乾燥、粗糙的冷風灌進來,沖淡了車內那股消毒水味。
這次離開,是一場豪賭。
他在賭凱恩的忠誠,賭小禾的覺醒,也在賭那個躲在暗處的敵人,究竟有多貪婪。
三千公裡外。
高空平流層,一艘依靠反重力引擎懸浮的空中要塞,“巴別塔”號。
指揮大廳內,全息投影映照著一張張冷酷的臉。
坐在首位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軍裝,軍靴直接架在造價昂貴的戰術指揮台上。
他左臉頰上紋著一隻黑色的伯勞鳥,鳥喙尖銳,正啄食著一顆還在滴血的心臟。
“生物方舟”清道夫部隊指揮官,伯勞少校。
“報告。”
情報官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調出一組資料:“十分鐘前,坐標001城的能量核心訊號源,發生位移。”
伯勞正在用一把匕首剔除指甲縫裏的淤泥。
聞言,他動作停了一瞬。
“位移?”
“是。”
“目標離開了城市防禦圈,正向東南方向移動,速度很快。”
“目前城市處於靜默防禦狀態。”
啪。
伯勞把匕首插進麵前的合金桌麵,直沒至柄。
他站起身,軍靴落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有意思。”
伯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荒蕪的大地。
“把自己當誘餌,想把我的主力引開?”
他轉過身,盯著情報官:“還是說,他那副身板撐不住了,急著去找什麼救命的稻草?”
情報官不敢接話,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不管是哪種。”
伯勞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武裝帶,利落地扣在腰間。
“隻要神離開了他的廟,就是個凡人。”
他按下全頻道通訊按鈕。
電流聲過後,那個充滿暴戾的聲音傳遍了三支整裝待發的裝甲營。
“我是伯勞。”
“目標,坐標001,極樂凈土。”
“我不關心那座城裏有什麼,也不關心死多少人。”
“日落之前,我要在那個女人的王座上撒尿。”
“全體,碾碎他們。”
極樂凈土,神諭之座。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紅色的警示燈在巨大的穹頂下瘋狂旋轉,將每一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警告!偵測到高能反應集群!”
“方位:正西。”
“距離:六十公裡。”
“判定:敵對勢力‘神裁者’重灌合成營,數量三。”
薩莎站在控製檯前,左手的機械義肢因為過載運算而微微發燙。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快速逼近的紅色光斑。
太多了。
這種規模的兵力,足夠推平舊時代的一個中小國家。
“凱恩總司令!”
薩莎回頭,聲音發緊。
“主人不在,神諭係統的最高殲滅許可權是鎖死的!我們要不要……”
“不用。”
一個沉悶的聲音打斷了她。
凱恩穿著那套漆黑的動力甲,站在大殿中央。
他沒有戴頭盔。
那張佈滿傷疤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高台之上。
那裏有一張黑色的王座。
蕭鳳禾抱著膝蓋,縮在寬大的椅子裏。
她沒有穿鞋,腳趾蜷縮著。
聽到警報聲,她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大螢幕,隻是低著頭,手裏緊緊攥著一件林棟換下來的舊襯衫。
她在發獃。
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不在了。
“薩莎。”
凱恩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頭盔。
隨著氣密閥鎖死的哢噠聲,電子合成音從擴音器裡傳出,冰冷,肅殺。
“把護盾功率開到最大。”
“黑神衛全員,上城牆。”
“把我們的家底都亮出來。”
凱恩拔出背後的鏈鋸劍,鋸齒轉動,發出饑渴的蜂鳴。
“隻要我還能喘氣,就沒有一隻蒼蠅能飛進這座大殿。”
東南邊境。
隨著海拔降低,戈壁灘的乾燥逐漸被濕熱取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爛泥和植物腐敗的味道,令人作嘔。
征服者越野車停在了一片巨大的沼澤前。
這裏沒有路了。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黑色爛泥塘,枯死的巨樹像死人的手骨一樣伸向天空。
渾濁的水麵上漂浮著綠色的毒瘴。
舊世界禁區:金三角,鱷神之淵。
林棟推門下車。
靴子踩進爛泥,發出“噗嗤”一聲輕響。
這裏的重力場很混亂,空氣中的輻射值是外界的三倍。
實驗體-01緊跟其後,揹著兩個碩大的戰術揹包。
他手裏提著一把改裝過的六管加特林機槍,就像提著玩具一樣輕鬆。
“把車藏好。”
林棟吩咐了一句。
他拿出一支抑製劑,紮進脖子的大動脈。
藥液推入,壓製住身體細胞因為輻射而產生的躁動。
不遠處的灌木叢動了一下。
林棟沒回頭,隻是對著那個方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是給暗中觀察的斥候看的。
灌木叢後。
乃猜趴在泥水裏,全身上下塗滿了隔絕熱成像的爛泥。
他手裏拿著望遠鏡,鏡頭裏那個男人的手勢讓他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被發現了?”
旁邊的新兵蛋子哆嗦著問。
“閉嘴。”
乃猜壓低聲音,那一嘴金牙在陰暗的叢林裏反著光。
“那是條過江龍。”
“通知巴坎將軍,肥羊進圈了,但牙口很硬,讓他把‘那東西’牽出來。”
林棟沒有理會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
他走到沼澤邊,蹲下身。
水麵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麵黑色的鏡子。
但他能感覺到。
在這層黑水之下,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某種古老的、飢餓的意誌。
實驗體-01上前一步,手中的加特林機槍電機預熱,槍管開始緩緩旋轉。
嘩啦——!
原本死寂的水麵突然炸開。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水花,而是整個水麵像被煮沸了一樣翻湧。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的水浪足有三米高。
那是一顆頭顱。
一顆佈滿了深綠色鱗片、光是嘴吻長度就超過了一輛轎車的巨大頭顱。
黃色的豎瞳足有臉盆大小,死死盯著岸邊渺小的兩人。
這就是鱷神。
林棟抬頭,看著這個史前巨獸般的怪物。
他沒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實驗體-01。”
林棟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水聲。
“卸了它的牙。”
“我不喜歡它看我的眼神。”
滋——!
加特林的槍口噴出一道長達兩米的火舌。
與此同時。
極樂凈土的北麵城牆。
第一發高爆榴彈拖著尖銳的哨音,狠狠撞擊在淡藍色的能量護盾上。
轟!
火光映亮了凱恩的麵甲。
戰爭,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