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鬼地方的日頭像是淬了毒,要把世上所有的爛泥都曬化了。
清晨的水寨沒有鳥叫,隻有令人窒息的惡臭。
那是屍體在高溫下發酵了一夜的味道,混雜著硝煙、廢機油,還有那種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撕裂了死寂。
靠近岸邊的浮橋上,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正捂著手臂滿地打滾。
她隻是渴瘋了,想去稍微清澈點的回水灣捧口水。
手剛伸進去,水麵下一團像頭髮絲一樣的紅線蟲就纏了上來。
短短幾秒,那條幹瘦的小臂就像吹氣球一樣腫脹發紫,麵板表麵迅速潰爛,鼓起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裏麵的蟲體若隱若現。
周圍原本想取水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破瓢爛碗砸了一地。
“不能喝……這水裏有毒!全是屍毒!”
“完了……敏昆死了,河神發怒了!”
恐懼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幾百號人擠在搖搖欲墜的甲板上,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裏,絕望正在一點點變成瘋狂的獸性。
沒有水,在這蒸籠一樣的鬼地方,他們撐不過三天。
“吵什麼?”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高處壓了下來。
並不大,卻像是給這鍋沸騰的爛粥裡扔了一塊乾冰。
林棟站在旗艦頂層的護欄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戰術作訓服,領口微敞,手裏夾著一支煙,俯瞰著下麵那群像螞蟻一樣亂撞的倖存者。
蕭鳳禾站在他身側,手裏拿著一塊雪白的方巾,極其認真地擦拭著那把並沒沾血的匕首。
為了不讓那雙白得晃眼的帆布鞋沾上灰,她特意踩在了一塊新鋪的木板上,腳尖懸空,一定要離那些骯髒的人群遠一點。
“主……主人!”
阿萊壯著膽子喊道,嗓音乾澀沙啞,“水……水髒了。大家都沒法活了,您能不能……”
林棟彈了彈煙灰,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渾濁的空氣裡。
經過昨晚林一那一通折騰,幾十條鱷魚和上百具屍體泡在河裏,這會兒湄公河就是一杯加料過猛的細菌培養皿。
“誰以前乾過泥瓦匠?”
林棟目光掃過人群,“或者懂點土木工程的?”
底下的人麵麵相覷。
半晌,幾個光著膀子、麵板黝黑的漢子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我……我以前在老撾修過橋。”
林棟點點頭,意念微動。
【消耗獵殺點:800點。】
【兌換:軍用級野戰凈水係統圖紙(簡化版)×1】
【兌換:特種速乾水泥(1噸裝)×5】
【兌換:多層滲透過濾膜元件×10】
“林一。”
“吼——”
悶雷般的咆哮從船艙下層炸響。
緊接著,那個龐大的黑色身影扛著幾大袋沉重的東西,把那些印著“特種建材”字樣的灰色袋子砸到了碼頭上。
砰!砰!砰!
地麵震顫,煙塵四起。
林棟將手裏那捲圖紙團成一團,精準地扔到了那個修橋漢子的懷裏。
“照著圖紙,在河灣上遊那個缺口,給我砌個池子。”
林棟指了指那幾個巨大的水泥袋,“林一會幫你們搬石頭。我會負責壓實地基。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水流出來。”
那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圖紙,一看之下,眼珠子都直了。
複雜的管線圖,精密的過濾層結構……這哪是修水池?這簡直是在修神廟!
“這……這水泥……”
他偷偷撚了一點漏出來的粉末。
細膩,乾燥,帶著餘溫。
工業時代的頂級貨。
“有問題?”林棟挑眉。
“沒!拚了命也乾!”
……
這一天,對於水寨的倖存者來說,比做夢還魔幻。
他們看著那個叫林一的怪物,徒手拔起岸邊幾噸重的巨石,像是搭積木一樣壘在河灣缺口。
而那個年輕的新王,隻是站在高處,隨手往下一按。
嗡——!
空氣扭曲,那原本鬆軟的河岸泥土在恐怖的重力下瞬間板結,比壓路機壓過還要堅硬十倍。
日頭偏西。
一座造型奇特、像是倒扣漏鬥狀的混凝土建築,突兀地聳立在了河灣邊。
粗大的引水管伸進渾濁的河水裏,那是林棟從商城兌換的高功率抽水泵。
“開閘。”
林棟淡淡下令。
嗡——!
電機低鳴。
嘩啦啦。
先是一股裹著泥沙的黃水,緊接著,水流變了。
經過沉澱、吸附、多層過濾膜的層層凈化,那股渾濁的激流肉眼可見地變得清澈、透明。
一股久違的、帶著淡淡氯氣味和清涼感的水汽,瞬間瀰漫開來,衝散了空氣中的屍臭。
死一樣的寂靜。
就連那個之前被毒蟲咬傷手臂的女人,都忘了呻吟,獃獃地看著那從天而降的甘泉。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這哪裏是水?
這是神跡。
“水……是清水!!”
人群瘋了。
那種對於生存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們哭喊著,咆哮著,像是朝聖一樣沖向那個蓄水池。
有人趴在池邊狂飲,有人拿手捧著水流淚,更多人直接跪在地上,對著林棟所在的方向瘋狂磕頭。
“神!這是神賜的水啊!”
“林先生萬歲!!”
林棟看著下麵這群狂熱的信徒,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不需要神格,他隻需要秩序。
隻要掌握了水源,這幫人就是他手裏最聽話的狗。
“像豬搶食。”
蕭鳳禾皺著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貼在林棟身後。
“確實像。”
林棟從兜裡摸出一瓶還沒開封的依雲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喝這個,那個不夠甜。”
蕭鳳禾眼睛一亮,抱著水瓶,小口小口地抿著,像隻得到了小魚乾的貓。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極不協調、甚至帶著幾分詭異韻律的機械蜂鳴聲,突然刺破了歡呼的人群聲浪。
林棟臉色一沉。
蕭鳳禾反應更快,水瓶都沒放下就繃緊了身子,臉色冷了下來。
逆著光。
一個小黑點正迅速放大。
那是一架造型極其古怪的飛行器。
黃銅齒輪咬合轉動,輕木骨架支撐著半透明的蟬翼薄膜,在夕陽下折射出一種病態的精緻感。
它就像一隻巨大的、來自維多利亞時代的機械蜻蜓。
它無視了下方喧囂的人群,徑直懸停在旗艦的頂層甲板。
紅外探頭轉動,“哢噠”一聲,像是一隻窺視的獨眼。
“別動。”
林棟攔住了準備把匕首甩出去的蕭鳳禾。
哢嚓。
飛行器腹部掛鈎鬆開,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圓筒掉了下來。
林棟伸手一抄,穩穩接住。
金屬筒觸感冰涼,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烏鴉徽章。
旋開蓋子。
裏麵是一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信紙,和一小瓶隻有拇指大小的、密封在玻璃管裡的液體。
那液體清澈得近乎虛無,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林棟展開信紙。
字跡飄逸,透著一股子文人的酸腐氣,卻又暗藏鋒芒:
【尊敬的新鄰居:
聽說敏昆那個蠢貨把家裏弄得很臟?
湄公河的水雖然渾,但人心更濁。
這瓶取自極樂城地底兩千米的“純凈源質”,權當是給您洗洗手。
一點見麵禮,不成敬意。
——極樂城,白鴉。】
林棟捏著那封信,笑了笑。
這是下馬威。
在他剛剛用凈水係統確立威信的時候,對方送來一瓶更高階的“水”。
意思是:你的技術,在我眼裏也就是個稍微高階點的戲法。
“什麼破爛。”
蕭鳳禾不屑地看了看那個嗡嗡作響的無人機,“能砍嗎?”
“砍了多沒禮貌。”
林棟輕笑一聲。
他把那瓶所謂的“純凈源質”隨手拋了拋,直接扔給了身後的林一。
“賞你了,漱口。”
林一張開大嘴,一口吞下,還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
林棟轉身,從後腰拔出那把從敏昆那裏繳獲的鍍金沙漠之鷹。
這槍很騷包,威力大,但在林棟看來就是個大號炮仗。
他從兜裡掏出一支馬克筆,在白鴉那封信的背麵,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
【洗乾淨脖子,等著。】
然後,他把信紙卷好,直接塞進了那把鍍金手槍的槍管裡。
“來而不往非禮也。”
林棟掂了掂手裏的槍,看向那架還在懸停等待回復的無人機。
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空氣中隱隱傳來沉悶的低頻震動。
【重力掌控·反向加速】
嗖!
那把沉重的鍍金手槍,在二十倍重力場的瞬間彈射下,化作了一枚金色的穿甲彈。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金槍精準地卡進了無人機的起落架縫隙裡,
巨大的動能瞬間破壞了旋翼的平衡,那架脆弱的機械蜻蜓劇烈震顫,差點當場散架。
它似乎被這股蠻橫不講理的力量嚇到了,
紅外探頭慌亂地閃爍了幾下,然後歪歪扭扭地調轉機頭,像隻斷了翅膀的鳥,倉皇朝著南方飛去。
林棟看著那個遠去的小黑點,眼底的金芒緩緩隱去。
“白鴉……”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欄杆上粗糙的鐵鏽。
“有點意思。”
他轉過頭,看向下麵那些還在對著凈水池狂歡的人群,又看了看遠處那條蜿蜒向南、通往大海的渾濁河流。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走吧。”
林棟拍了拍手上的灰,攬過蕭鳳禾纖細的肩膀,轉身走向船艙。
“去哪?”蕭鳳禾眨巴著眼睛。
“去看看地圖。”
林棟的聲音在江風中散開,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從容與霸道。
“既然鄰居這麼熱情地送了禮……我們不親自上門把他的老巢拆了,豈不是顯得很沒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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