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機油。
一艘改裝快艇貼著水麵滑行,
引擎聲壓到最低,像隻在此刻潛行的水鬼。
林棟坐在船頭,江風扯動衣領,獵獵作響,
指間那點煙火明滅不定。
“前麵那個大燈泡,就是地兒?”
林一縮在後座,龐大身軀壓得船舷幾乎平齊水麵。
他伸出一根沾著鱷魚血的手指,
戳了戳遠處河灣中心那一團刺目的光。
確實刺眼。
死寂漆黑的水域裏,停著一艘通體漆白的醫療船。
船舷兩側的大功率泛光燈火力全開,
把周圍五十米水麵照得連根水草都無處遁形。
在這個電池都是硬通貨的廢土,這種毫無意義的能源揮霍,
就是在腦門上刻著四個字——老子有錢。
“好白。”
蕭鳳禾縮在林棟懷裏,眼睛亮了。
鼻翼聳動,沒聞到熟悉的死魚爛蝦味,
反而捕捉到一股濃烈、帶著化工質感的潔凈氣息。
“香。”
她把臉埋在林棟胸口蹭了蹭,像隻吸了薄荷的貓,
“比家裏澡堂子香。”
“84消毒液混著工業酒精,全是毒。”
林棟伸手幫她把亂髮別到耳後,
“待會兒上去別亂摸,別髒了手。”
快艇靠幫。
沒有守衛,隻有一個穿著全套生化防護服的啞巴船員,
機械地拋下軟梯。
登船。
腳下鋼板擦得能當鏡子,整艘船死一般寂靜,
隻有中央空調壓縮機發出的低頻嗡鳴。
這裏不像船,像個漂在死水上的ICU。
艙門滑開,足以凍僵鼻毛的冷氣撲麵而來。
大廳設計極簡,四壁全是散發幽藍光澤的高分子材料。
正中央,停著一張科技感拉滿的恆溫輪椅。
輪椅上癱著個男人。
瘦,裹著厚羊毛毯,露出的麵板呈現出半透明的病態蒼白,
皮下青紫色血管清晰可數。
他摘下呼吸麵罩,
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維生係統細微的電流噪響。
極樂城主,白鴉。
他身後站著個高挑女人,臟辮,工裝褲。
最炸裂的是左臂——那是一條粗糙暴力的機械義肢。
液壓管路裸露,指尖沒有指甲,
全是寒光閃閃的手術刀片和探針。
“林先生。”
白鴉聲音虛得隨時要斷氣,那雙眼睛卻亮得瘮人,
像隻還沒死透的老狐狸。
“空氣過濾係統太次,咳咳……”
他用手帕捂嘴劇烈咳嗽,攤開手掌展示空無一物的帕子,
“身子骨脆,見笑了。”
林棟沒接這茬,拉開金屬椅坐下,
姿態比主人還放鬆。
“我不喜歡繞彎子。”
啪。
那封卷在彈殼裏的信被扔在桌上,動靜清脆。
“你送我一瓶水,我回你一顆子彈。
禮數完了,談正事。”
林棟抬眼,目光冰冷:
“這艘船我看上了,開個價。”
白鴉愣住,隨後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無奈苦笑。
“林先生霸道,一來就要抄家底。”
他按下扶手按鈕。
嗡。
全息投影啟動。
不是那種高清貨色,
滿是噪點的映象管畫麵抖動著投射出一團陰影。
背景是叢林深處,一座巨大的肉山正在蠕動。
那是由屍體、廢鐵和變異植物強行揉在一起的縫合怪,
頂端插著幾根類似人類脊椎的控製管,令人作嘔。
“這就是你要麵對的‘正事’。”
白鴉指著陰影,語氣森寒。
“生物方舟。一幫致力於‘人類補完’的瘋子。
他們覺得人類基因太垃圾,隻有通過吞噬融合,
才能進化出適應廢土的‘完美生物’。”
“而我們……”
白鴉自嘲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薩莎的機械臂,
“都是從那個地獄逃出來的失敗品。”
“注射進化藥劑,獲得力量,代價就是基因崩潰。
這玩意兒是不可逆的詛咒,像沙漏灌水,遲早漏光。”
正說著,一直當背景板的薩莎突然動了。
那條機械臂發出滋滋電流聲,
紅色電子義眼死死鎖定了林棟身後的林一。
“S級……原型機……”
薩莎聲音顫抖,那是技術宅看到頂級顯示卡的狂熱。
她幾步跨到林棟麵前,機械手指幾乎戳到林一臉上。
“完美幾丁質外骨骼,肌纖維密度常人四十倍……
無排異,無崩潰跡象!”
薩莎呼吸急促,恨不得當場把林一拆了:
“怎麼做到的?這是S-01?那個炸了北部實驗室的原型機?”
林一很不喜歡被人當展品。
“吼。”
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雷,背後骨刺炸起,
綠油油的眼珠子凶光畢露。
要不是老大沒發話,他早把這個半人半鬼的娘們撕碎了。
“安靜。”
林棟淡淡開口。
林一瞬間乖巧,委屈地噴了一口鼻息,
大腦袋扭向一邊。
薩莎沒退,視線越過林一,落在蕭鳳禾身上。
上船時,蕭鳳禾手背蹭破了點皮。
此刻,那道細小血口正在肉眼可見地癒合。
肉芽蠕動,結痂,脫落,
前後不到五秒,麵板光潔如初。
“這……不可能……”
薩莎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地回頭看向白鴉,嗓音尖利:
“白鴉!看那個女孩!她是‘原初’!”
“隻有初代樣本纔有的無限端粒酶活性!她是‘鑰匙’!
隻要有她的血,基因崩潰就能停!
極樂城幾萬人都有救了!”
鏘!
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鳴。
寒光乍現。
蕭鳳禾手裏的匕首已經出鞘,
刀尖距離薩莎的頸動脈隻有零點一毫米。
她眼底的清澈瞬間褪去,隻剩屍山血海般的猩紅。
那是被覬覦獵物的本能暴怒。
“你想死?”
殺氣翻湧,吹得投影光幕一陣亂晃。
“別動刀,臟。”
一隻手按住她的手腕。
溫熱,有力。
林棟把她拉回身後,順手揉了揉腦袋安撫,
然後轉頭看向白鴉。
沒生氣,甚至有點想笑。
那種看著乞丐拿著破碗威脅富豪的荒謬感。
“係統,開啟鷹眼視覺。”
嗡——
資料流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世界在林棟眼中瞬間透明化。
白鴉變成了紅色的警報圖。
心臟部位是一團黯淡灰光,每一次跳動都是最後掙紮。
輪椅下方的能源核心,紅條見底。
【目標:白鴉(極樂城主)】
【狀態:多器官衰竭晚期,基因鏈崩解度85%】
【維生係統剩餘電量:17%】
【弱點:斷葯必死,存活時間小於24小時】
“結盟?”
林棟靠在椅背,手指敲擊桌麵的節奏,像在給白鴉倒計時。
“白鴉,搞錯了一件事。”
“你不是談生意,你是求救。”
林棟抬手,隔空點了點白鴉心口。
“心率每分鐘三十八下,左肺完全纖維化。
你屁股底下這把輪椅的電池,頂多還能撐四小時十五分。”
白鴉臉色變了。
那是底褲被人扒光的驚恐。
“你……”
“別急,還有。”
林棟打斷他,目光轉向那個硬核機械娘,
“那條胳膊伺服電機老化,精度再高也切不開林一的皮。至於情報……”
林棟嗤笑一聲,滿眼不屑。
“連老窩都被端的喪家犬,有什麼資格談情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薩莎的機械臂僵在半空,白鴉那張本來就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們最大的依仗——那種資訊不對稱帶來的神秘感,被幾句話戳成了篩子。
“你想怎麼樣?”
白鴉聲音終於抖了,
“殺了我們?那你什麼都得不到。”
“殺你們?浪費資源。”
林棟手腕一翻。
一支試管憑空出現在掌心。
藍色的液體在試管裡緩緩流淌,散發著迷離光暈。
哪怕隔著玻璃,薩莎那種生物學家的本能也讓她瞬間瞪大了眼,喉嚨乾澀。
“這是……”
“救命的東西。不用切片,不用換血。”
林棟把試管隨手拋了拋,像拋一枚硬幣。
白鴉和薩莎的眼珠子隨著那個藍色光點上下移動,脖子整齊劃一。
啪。
林棟接住試管,重新攥在手裏。
“我不需要盟友,我隻需要狗。”
林棟身體前傾,目光沉鬱,死死盯著對方。
“這支葯,加上我替你擋住‘生物方舟’。
換整個極樂城,加上你們兩條爛命。”
“這一局,跟不跟?”
白鴉死死盯著那支藥劑。
作為在廢土掙紮的梟雄,他太清楚該怎麼選。
尊嚴?權力?在活下去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呼……”
白鴉長出一口氣,像是卸掉了全身骨頭。
他苦笑著舉起雙手,徹底認慫。
“你贏了,老闆。”
“隻要葯是真的,從今天起,極樂城姓林。”
嗖。
林棟隨手一甩,那支價值連城的藥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入薩莎懷裏。
就像扔一根肉骨頭。
“驗貨。”
就在這時。
嗚——!!!
刺耳的警報聲炸響,紅色應急燈光瘋狂旋轉,瞬間把大廳染成屠宰場。
“滴——!偵測到高能反應!敵對目標鎖定!”
白鴉臉色一變,手指在輪椅扶手一頓操作,投影切到船外監控。
河岸叢林裏,原本漆黑的林線亮起了無數雙猩紅電子眼。
一個高大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
穿著破爛舊時代軍裝,半邊身子被粗糙黃銅和齒輪替代,左眼是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右臂是一門還在旋轉的加特林機炮。
身後跟著幾十個同樣半人半機械的怪物,隔著江麵,蒸汽與殺意沸騰。
“生意談成了,活兒也來了。”
白鴉看著螢幕,語氣凝重。
“‘機械教廷’先遣隊,第七機械師團。領頭的叫‘鐵鎚’,滿腦子隻有齒輪的瘋子。”
他轉頭看向林棟,眼神裏帶著試探,也藏著期待。
“老闆,既然極樂城姓林了,這第一波惡客……”
林棟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遠處那些像幽靈一樣的紅點。
蕭鳳禾走到他身邊,手裏那把匕首已經轉出了殘影,躍躍欲試。
“林一。”
林棟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告訴他們。”
“這地界換主人了,新主人脾氣不好。”
“要麼滾,要麼……拆成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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