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把生鏽的刀，費力地割開黑金穀上空粘稠的硝煙。
大的黑煙囪像插在穀裡的香，不知疲倦地向老天爺彙報著昨夜的戰績。
白塔頂層，指揮室。
林棟試了試牛奶的溫度，確認不燙嘴，才遞給窩在沙發裡的蕭鳳禾。
女孩像隻鬆鼠，雙手捧著杯子小口抿著，眼神卻發直，盯著窗外飄散的黑灰。
“看什麼呢？”
林棟隨口問。
“煙。”
蕭鳳禾指了指外麵，“黑乎乎的，臟。”
“那是大掃除。”
林棟坐回辦公桌，語氣平淡，“家裏不幹凈，容易生蟲子。”
門被敲響，三聲，節奏像鐘錶一樣精準。
“進。”
林一推門而入。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長出了粉紅色的新肉，但那張撲克臉上寫滿了愧疚。
他走到桌前，膝蓋一彎，直接跪下。
“主。”
林一聲音發啞，“戰損出來了。
零死亡，但有十三個兄弟腦子壞了。
那該死的次聲波把他們的神經元燒了，現在……隻能算活著。”
說到這，林一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猛地攥緊。
“那是針對B型神經元的定向爆破。”
林棟手指在虛空中劃動，看著係統麵板上的資料流，頭都沒抬：“你們的基因鎖雖然是我解開的，但底層程式碼用的還是方舟的老版本。
那個拉小提琴的蠢貨雖然死了，但也算做了件好事——”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證明你們的‘防火牆’，有漏洞。”
林一身體一顫，頭幾乎磕到地板：“屬下無能！
請主責罰！”
“起來。”
林棟把一份檔案甩在桌上，“責罰能修補漏洞嗎？
既然有漏洞，那就打補丁。
我林棟的人，不允許有這種低階弱點。”
這時，白鴉推著輪椅滑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薩莎。
白鴉手裏捏著個還在冒火星的黑盒子，是從“小提琴”屍體裏扒出來的通訊終端。
“穀主，這就是那個瘋子的‘指揮棒’核心。”
白鴉那雙狐狸眼裏滿是忌憚，“薩莎破譯了加密頻段，我們截獲了一段錄音。
隻能說……這幫人玩得挺花。”
林棟下巴微揚：“放。”
薩莎上前，機械左手探出一根探針，暴力插入介麵。
滋滋——
電流雜音過後，一個帶著優越感的男聲響起。
“……博士，79號據點清理完畢。
這群野蠻人根本不懂什麼是藝術。”
這是“小提琴”的聲音。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
冷漠、蒼老，像手術刀劃過鐵盤，聽得人牙酸。
“別玩脫了。
零號的資料波動很劇烈，她可能覺醒了。”
“放心博士，就算抓不到零號，咱們不是還有備選方案嗎？
49號載體的‘聲帶’切除很成功，植入的‘海妖’腺體也沒排異。”
小提琴輕笑，“她現在的歌聲，能讓方圓十裡的活物都變成她的狗。
既然零號不聽話，那就讓49號當新女王。”
“儘快測試。
如果49號能控製獸潮，零號……就沒必要留活口了。
把腦子帶回來就行。”
錄音戛然而止。
指揮室裡死一般寂靜。
白鴉嚥了口唾沫：“穀主，‘海妖’腺體……那是方舟的禁忌技術。
據說能通過聲波重寫生物的大腦皮層。
如果他們真造出了這種怪物……”
“49號。”
一直安靜喝奶的蕭鳳禾突然開口。
她赤著腳走到牆上的軍事地圖前，沒有看那些複雜的坐標，而是憑直覺，將纖細的手指按在地圖西北角的一片深山老林上。
那裏標註著一個猩紅的骷髏頭——【禁區：孵化場】。
“她在哭。”
蕭鳳禾的手指輕輕顫抖，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白痕，“喉嚨疼……全是血。
她不想唱歌，但不唱就要捱打。”
女孩轉過頭，眼眶紅紅的，看著林棟：“林棟，她好吵，吵得我頭疼。”
林棟起身，走到她身後，寬厚的手掌覆蓋在她冰涼的小手上。
“那是她在求救。”
林棟的聲音溫和下來，“既然吵到你了，那我就讓她閉嘴。
永久閉麥。”
蕭鳳禾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他懷裏：“好。”
林棟轉過身，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係統。”
【在。】
“兌換【神級基因穩定劑（群體版）】配方，再加一份【生物雷達圖紙】。
既然他們想玩精神控製，那我就給我的兵裝層防彈玻璃。”
【叮！消耗獵殺點：450,000。物品已發放。】
林棟隨手一揮，兩個銀色金屬箱憑空砸在桌麵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薩莎。”
“在！”
女機械師猛地挺直腰桿。
“拿著。”
林棟指了指左邊的箱子，“半小時內，我要這玩意兒通過霧化係統覆蓋全穀。
這是基因補丁，打了它，以後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控製我的人。”
薩莎雙手顫抖地捧起箱子，眼神狂熱得像在看聖經：“是！
保證完成任務！”
“白鴉。”
“屬下在。”
“我要去一趟這個‘孵化場’。”
林棟指了指地圖上的紅圈，“家交給你。
如果有老鼠趁我不在想偷家……”
“那就剁碎了喂狗。”
白鴉接話極快，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穀主放心，這黑金穀現在就是鐵桶，蒼蠅進來都得把腿留下。”
林棟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大步走向門口。
“林一，點兵。”
“二百名神裁者，帶重火力。
既然是去‘抄家’，那就別客氣。
把昨天繳獲的那幾門迫擊炮都帶上。”
林棟推開門，陽光灑在他漆黑的軍裝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咱們去給那位‘博士’，送份大禮。”
……
半小時後。
黑金穀那扇修好的鋼鐵大門轟然開啟。
一支車隊碾入叢林。
清一色的蘇製烏阿斯-469越野車，全被魔改成了鋼鐵怪獸。
車門焊著兩指厚的鋼板，車頂架著德什卡重機槍，排氣管噴出的黑煙裡夾雜著劣質柴油味。
林棟坐在中間的指揮車上，蕭鳳禾在副駕，懷裏抱著一盒黃油曲奇，正“哢嚓哢嚓”像隻小倉鼠一樣啃著。
隨著車隊深入，周圍景色開始變得陰間。
原本翠綠的雨林變成了灰敗色。
樹木枯死，藤蔓呈現出病態的紫紅，像血管一樣纏在樹榦上。
地上別說蟲子，連隻螞蟻都看不見。
死一般的寂靜。
“老闆，這地方邪門。”
開車的凱恩皺眉，方向盤有點打滑，“這也太安靜了，連風都沒動靜。”
林棟看著窗外那些扭曲的植被，開啟了剛剛升級的【生物雷達】。
視野瞬間變了。
不是沒有生命。
而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潛伏在地下，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發令槍。
“停車。”
林棟突然開口。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隊瞬間急停。
兩百名神裁者三秒內下車警戒，槍口一致對外。
前方十米處的路中間，站著個東西。
一個穿著破爛病號服的小女孩，大概七八歲。
渾身都是血痕，脖子上掛著殘缺的銘牌，隱約能看到編號：C-77。
她沒穿鞋，腳底板爛得血肉模糊。
麵對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她沒躲，也沒哭。
她張大嘴，想喊些什麼。
但嘴裏空蕩蕩的，沒有舌頭。
“啊……啊……”
破風箱似的氣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見沒人懂，她急得眼淚直流，拚命揮舞手裏那塊帶血的白布條。
布條上，用血歪歪扭扭寫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快逃】
林棟眯起眼，目光越過女孩，看向她身後那片像巨獸大嘴一樣的黑暗叢林。
一陣風吹過。
女孩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她丟下布條，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跪在地上痛苦地縮成一團。
因為風裏，帶來了一陣歌聲。
那歌聲淒美、空靈，不像活人唱的，帶著一股把靈魂往外拽的魔力。
“啦……啦啦……”
隨著歌聲飄蕩，周圍那些原本枯死的樹木，突然像活過來一樣，開始瘋狂抽搐、扭動。
地下的紅點，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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