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那首淒厲的歌謠不像是唱出來的,倒像是有人拿把生鏽的鋸條,在你的天靈蓋上狠狠地拉。
沒有歌詞,隻有那種讓人骨頭縫裏冒寒氣的死人動靜。
“滋——!!”
輪胎在腐土上犁出兩道焦黑的深痕,軍用越野車猛地橫停,慣性把車身甩得差點側翻。
駕駛座上,凱恩·沃剋死死扣住方向盤,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皮套裡。
“操……”
這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黑神衛指揮官,此刻正像條缺氧的魚一樣大口喘息。
額角的青筋暴跳,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戰術背心上。
疼。
太疼了。
腦子裏像是有幾百把電鑽同時開工,視野裡全是血紅色的噪點。
他甚至得用盡全力,才能控製住自己不把槍口塞進嘴裏——
那種想要把腦漿崩出來換個清靜的衝動,強烈得讓人發瘋。
不僅僅是他。
整個車隊裏,凡是沒經過基因改造的普通士兵,此刻已經倒了一片。
有人抱著腦袋在泥地裡打滾,有人對著空氣揮拳嘶吼,眼球充血,嘴角流涎,活脫脫一副地獄繪卷。
這就是“海妖之歌”。
生物方舟的招牌手段,不講道理的精神汙染,專治各種碳基生物的不服。
然而,在這片鬼哭狼嚎的背景音裡,指揮車後座的畫風,卻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凡爾賽。
林棟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有閑心從鐵盒裏捏出一塊黃油曲奇,遞到蕭鳳禾嘴邊。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痛不欲生的凱恩,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沒放鹽的菜:
“定力太差。回去加練。”
隨後,他推開車門,軍靴踏入這片死寂的叢林。
“林一。”
“在。”
回答聲整齊劃一,那是兩百名神裁者衛隊,如同一群沒有痛覺的殺戮機器。
他們迅速下車,依託車輛構建防禦陣型,槍口穩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那足以把普通人逼瘋的魔音,鑽進他們耳朵裡,就像撞上了一堵防火牆,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林一走到林棟身邊,臉上依舊是那副欠費停機的麵癱表情。
他掃了一眼正在乾嘔的凱恩,語氣困惑:
“主人,這聲音有點吵,像是夏天沒拍死的蚊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林棟輕笑一聲。
這就叫氪金玩家的快樂。
昨晚那幾十萬獵殺點砸下去的【神級基因穩定劑】,就是給每個神裁者的大腦穿了一層防彈衣。
想靠精神攻擊破防?做夢。
“全員警戒。”林棟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這隻‘蚊子’叫得這麼歡,周圍那些爛樹根也該醒了。”
話音未落。
“轟隆——!”
地麵劇烈震顫,原本灰敗枯死的叢林瞬間暴走。
無數條手腕粗的紫紅色藤蔓破土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倒刺,像貪婪的蟒蛇群一樣卷向車隊。
路中央,那個被當作誘餌的無舌女孩C-77,此刻驚恐地張大了嘴。
她聽不見聲音,但腳下的震動就是死神的腳步。
她想跑,但太晚了。
“噗呲!”
一條藤蔓瞬間纏住她的腳踝,倒刺入肉,鮮血飆射。
女孩發不出聲音,隻能絕望地把手伸向林棟的方向,那是她眼裏唯一的光。
但在這種級別的絞殺麵前,她的掙紮脆弱得像張紙。
“咻!”
藤蔓驟然收縮,女孩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拽進黑暗的密林深處。
隻有一隻帶血的草鞋,孤零零地掉在路中間,證明這裏曾經有個活人。
林棟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當誘餌就要有當誘餌的覺悟。
他不是聖母,沒工夫去救一個必死的工具人。
但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種冷,是領主看著自家地盤被老鼠屎弄髒時的嫌惡。
“這歌唱得真難聽。”
車裏,傳來一聲軟糯卻帶著明顯嫌棄的抱怨。
蕭鳳禾推開車門,赤著腳踩在林棟的軍靴腳麵上——她嫌地上的爛泥臟。
她手裏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曲奇,好看的眉頭鎖死,像是吃到了蒼蠅。
那雙正在轉化為純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西北方向的叢林深處。
那裏的歌聲最響,也最刺耳。
“林棟。”蕭鳳禾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本宮不爽”的表情,“她在學我。”
林棟伸手攬住她的腰,防止這小祖宗掉進泥裡:“學你?”
“嗯。”蕭鳳禾用力點頭,指著那個方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是我的聲音。雖然很難聽,很破,像個壞掉的八音盒……但那個調子,是我的。”
她眼裏的金色光輪緩緩轉動,那是屬於“零號”的本能,正在通過聲音解析對方的基因。
“她偷了我的東西,塞在喉嚨裡。”
蕭鳳禾把臉埋進林棟胸口,悶悶地說道,
“好噁心,我想吐。林棟,讓她閉嘴。”
原來是盜版。
林棟秒懂。所謂的“海妖”腺體,估計就是這幫科學怪人從蕭鳳禾或者其他素體身上扒下來的基因片段,然後粗暴地縫合到了這個倒黴的49號身上。
李鬼遇上李逵,難怪小禾這麼生氣。
“既然是偷來的東西,那就幫她物理解除安裝了。”
林棟輕輕拍了拍蕭鳳禾的後背,像是在哄一隻炸毛的波斯貓。
隨後,他轉過身,從後備箱裏單手提起一門82毫米迫擊炮的炮筒,重重頓在地上。
這一刻,他的氣質從溫柔的飼養員,瞬間切換成了暴虐的軍閥。
“林一。”
“在。”
“聽到那個唱歌的方位了嗎?”林棟的聲音不大,但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林一側耳一秒,機械眼轉動:
“西北方,距離2.1公裡,聲源坐標固定。”
“很好。”
林棟從兜裡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裏,卻沒有點火。
他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眼神裡透著一股“眾生平等”的冷漠。
“既然這位‘歌姬’這麼喜歡唱,那咱們就給她伴個奏。”
他抬起手,指著那個歌聲傳來的方向,做了一個狠狠下壓的手勢。
“把那十門迫擊炮都給我架起來。”
“不管是高爆彈還是燃燒彈,庫存清空。”
“我要用炮彈,把她的嘴,給我物理縫上。”
“是!”
兩百名神裁者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十門從巴坎軍閥那裏繳獲的迫擊炮,在短短二十秒內完成了架設。
不需要複雜的測繪,對於這些人形兵器來說,他們的大腦就是最精密的火控雷達。
“坐標鎖定。”
“裝填完畢。”
“放!”
林一一聲暴喝。
“嗵!嗵!嗵!嗵!”
沉悶的出膛聲連成一片,橘紅色的炮口焰撕裂了昏暗的叢林。
十枚帶著死亡嘯叫的炮彈,劃破空氣,那是來自工業文明對變異生物的降維打擊。
如果一發炮彈不能解決問題。
那就來一輪齊射。
幾秒鐘後。
“轟——!!”
遠處密林深處,一朵巨大的紅黑色蘑菇雲騰空而起。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蓋過了那淒厲的歌聲。
氣浪翻滾,無數斷木殘肢被拋上天空,連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都被吹散了。
世界清靜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那股腦仁疼的歌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原本瘋狂攻擊車隊的那些紫紅色藤蔓,也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瞬間癱軟在地,變成了一堆散發著焦臭味的爛繩子。
“舒服了。”
林棟吐掉嘴裏的雪茄,看著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
什麼精神控製,什麼海妖之歌。
在大炮麵前,都是封建迷信。
“繼續轟。把那個地方給我犁平,我要看到地皮下麵的東西。”
“是!”
又是一輪長達三分鐘的飽和式轟炸。
直到那個方位已經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林棟才揮手示意停止。
硝煙散去。
透過【鷹眼視覺】,林棟看到了那個爆炸中心的景象。
地表已經被徹底掀開,露出來的不是泥土岩石,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洞口邊緣,是某種粉紅色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肉質組織。
哪怕被火焰灼燒得焦黑,那些肉壁依然在分泌著粘稠的液體。
就像是一張……被強行炸開的巨獸之口。
“孵化場。”
林棟看著那個噁心的洞穴,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這哪裏是什麼基地。
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子宮。
“走吧,小禾。”
林棟抱著蕭鳳禾回到車上,對著那個入口揚了揚下巴,語氣裏帶著抄家的興奮:
“咱們進去,把那個‘偷東西’的小偷揪出來。”
“順便,接收我們的新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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