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紅霧不講道理。
它不像水,倒像是活的孢子雲。
隨著“小提琴”胸口那顆怪心臟每一次跳動,這股帶著甜膩腥氣的玩意兒就往外擴一圈。
它無孔不入,像幾百條貪婪的紅蛇,死死纏住了戰場的每一寸空氣。
“吸!都給我吸!”
“小提琴”跪在岩石上,僅剩的左手死死摳進胸口皮肉,那張小醜麵具在月光下扭曲得像個瘋子。
“這可是‘媽媽’的恩賜!什麼檔次,敢拒絕這份偉大的愛?!”
滋——滋——!
離得最近那幾頭骨魔先遭了殃。
原本灰白的骨甲上,紫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眼眶裏沒眼皮,眼球充血充成了兩盞紅燈籠。
喉嚨裡的嘶吼聲沒了,變成了破風箱似的喘息。
體型暴漲。
哢吧哢吧的骨裂聲響成一片。原本兩米的怪物,幾秒鐘拔高到三米,肌肉纖維把表皮撐得稀爛,露出一身鮮紅淋漓的嫩肉。
但這紅霧更要命的地方,在城牆上。
原本像黑鐵塔一樣的神裁者防線,亂了。
“呃……”
一名神裁者手裏的步槍哐當砸在地上。他死死抱住頭盔,身子弓成了煮熟的大蝦,喉嚨裡壓著痛苦的低吼。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味兒不對勁。它像把萬能鑰匙,正在強行撬開林棟給他們上的基因鎖。
嗜血、殺戮、暴亂。
本能正在瘋狂衝擊理智的大壩。
“老闆……”
林一站在最前頭,那身大理石般的肌肉抖得厲害。
他眼裏的藍光忽明忽暗,手指不受控製地長出了兩寸長的利爪,在合金城垛上抓出幾道深溝。
“控製……不住……”
林一咬著牙,滿嘴是血,猛地轉身看向林棟,眼神近乎哀求:“請下令……處決我……快!”
他不想把爪子對準自己的主。
那是刻在他晶片最底層的死罪。
林棟站在高處,黑色軍大衣在腥風裏獵獵作響。
他沒看底下那些變異的怪物,也沒看痛苦掙紮的手下。他的視線,全在懷裏那團“蠶寶寶”身上。
這股甜膩的腥味,太沖了。
有點反胃。
“係統,凈化空氣。”林棟在腦海裡冷冷下令。
【警告:高濃度生物信標,源自S級以上母體組織,常規凈化需30秒。】
太慢。
懷裏的人兒動了。
蕭鳳禾原本隻是煩躁地翻身,這會兒猛地坐直了。
寬大的軍大衣滑落,露出裏麵純白的羊絨衫。
她沒睜眼,秀氣的眉頭鎖得死緊,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就像睡得正香的小貓,被人強行往嘴裏塞了口爛鹹魚。
“……臭。”
這一聲很輕,帶著剛睡醒的軟糯,甚至有點奶氣。
但這一聲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無形的金色波紋,以她為圓心,像核爆衝擊波一樣,橫掃整片叢林。
不是聲波,不是能量。
是位格。
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單細胞生物的降維打擊。
城牆下,正準備衝鋒的幾百頭狂暴骨魔,僵住了。
紅燈籠般的眼珠子裏,瘋狂像潮水一樣退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老鼠聽見了貓叫。
那是臣子看見了龍袍。
“誰準你們……”
蕭鳳禾終於睜開了眼。
清澈的眸子不見了,變成了一輪緩緩轉動的金色日輪。威嚴,冷漠,高不可攀。
她赤著腳踩在林棟的軍靴上,探出半個身子,冷冷地俯視著底下那片紅霧。
小臉上沒表情,隻有那種被打擾了美夢的不爽。
“站著的?”
這三個字,輕得像風。
重得像山。
撲通!
離城牆最近的一頭巨型骨魔,那雙能蹬碎岩石的後腿像被抽了筋,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蓋骨瞬間粉碎,黑血濺了一地。
這隻是個開始。
撲通!撲通!撲通!
多米諾骨牌倒了。
不管你是剛進化的狂暴體,還是躲樹後的殘次品,這一刻動作整齊劃一。
下跪。
磕頭。
剛才還喊殺震天的戰場,死寂得隻剩風聲。
幾百頭猙獰怪物,像一群犯了天條的奴才,趴在泥裡瑟瑟發抖,連尾巴都夾緊了貼在地上。
不敢抬頭。
不敢呼吸。
連那股囂張的紅霧,都被這股霸道的意誌硬生生壓回了地麵,變成了一層貼地的紅霜。
城牆上,林一猛地大口喘氣。
那種逼瘋人的嗜血慾望,在蕭鳳禾開口的瞬間煙消雲散。基因鎖重新閉合,躁動的細胞乖得像綿羊。
他看著那個穿白毛衣的背影,藍瞳劇烈收縮。
那是神。
真正的神。
林一沒有猶豫,單膝跪地,低下頭顱。
身後,三百六十五名神裁者,無聲跪倒。
全場,唯有一人站立。
林棟伸手攬住蕭鳳禾纖細的腰,怕她掉下去。
眼神裡沒驚訝,隻有一種“我家小孩真棒”的寵溺。
“不……這不可能!!”
遠處岩石上,“小提琴”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他像見了鬼一樣,死死盯著城牆上的女孩。
“那是我的軍隊!我是指揮家!我是主人!”
“小提琴”歇斯底裡地揮著斷臂,
“起來!都給我起來!殺了她!把那個女人撕碎!那是最好的養料!”
沒人理他。
那些骨魔依舊死死趴在地上,彷彿他是空氣。
“為什麼……為什麼不聽我的?!”
“小提琴”瘋了,猛地低頭看向胸口,“是你!是你偷懶了!給我動起來!釋放神血!”
他伸出左手,瘋狂抓撓那顆心臟,指甲摳得血肉模糊。
噗嗤。
一聲輕響。
那顆原本隻是機械跳動的心臟,突然睜開了那張人臉上的眼睛。
渾濁,貪婪。
它沒看戰場,而是死死盯著“小提琴”這個宿主。
“餓……”
含糊不清的音節,從心臟嘴裏吐出來。
“什……”“小提琴”僵住了。
沒等他反應,胸口的紅肉突然像活了一樣猛地炸開,變成無數根肉觸。
這些觸手沒往外伸,而是反向紮進了“小提琴”的身體。
血管、肌肉、骨髓。
“啊啊啊啊——!”
慘叫聲撕裂夜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小提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融化。
那團血肉嫌棄這個載體太弱,它感應到了遠處那個“至高存在”的召喚,它要甩掉這個廢物,去朝拜真正的王。
“不!我是使者!我是S級……救我!博士救我!!”
“小提琴”絕望地伸手抓向虛空。
回應他的,隻有骨頭被溶解的滋滋聲。
十秒。
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家,變成了一張空蕩蕩的人皮,軟塌塌搭在岩石上。
那身裝逼的白燕尾服被血水浸透,成了汙濁的暗紅。
而那團吃飽了的血肉,像隻紅色史萊姆,興奮地在岩石上跳了兩下。
它拚命想往城牆方向挪。
想去親近那個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氣息。
“真噁心。”
蕭鳳禾皺著鼻子,把臉埋進林棟胸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像個爛掉的西紅柿。”
“嗯,確實噁心。”
林棟輕輕順著她的長發,另一隻手隨意抬起。
掌心之中,銀光一閃。
沙漠之鷹。
隻有這玩意兒的口徑,才配得上這場落幕。
“既然小禾不喜歡,那就別留著礙眼了。”
砰!
槍口噴出半尺長的火焰。
遠處岩石上那團還在蠕動的血肉,瞬間被打爆。
沒有任何掙紮,直接炸成了一團紅霧,徹底散了。
世界清靜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骨魔,沒了控製源,依舊保持跪拜姿勢,像一尊尊被遺棄的雕塑。
蕭鳳禾打了個哈欠,眼裏的金光散去,變回那個軟萌迷糊的少女。
她抓著林棟衣領,指了指下麵那一地跪著的怪物,語氣天真得有些殘忍。
“林棟,它們長得好醜。”
她認真評價道,“身上好多刺,看著紮人,我不喜歡。”
這就是她的邏輯。
沒有敵我,隻有喜好。
好看的留下,醜的弄走。
林棟笑了。
他低下頭,在女孩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好。”
林棟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林一,語氣瞬間切換回暴君模式。
“聽見了嗎?”
“夫人說它們醜。”
林一猛地抬頭,眼底藍光大盛。
“屬下明白!”
林棟抱著蕭鳳禾,頭也不回地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白塔。隻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在夜風裏回蕩。
“挖坑。”
“全埋。”
“當肥。”
……
半小時後。
黑金穀外的荒原上,幾百個深坑整整齊齊。
神裁者們沒有半點憐憫,像處理垃圾一樣,把那些甚至不敢反抗的骨魔一腳踹進坑裏。
哪怕土埋到脖子,那些骨魔依舊死死盯著白塔方向,直到最後一鏟土蓋過頭頂。
林一站在填平的土地上,用力踩實了最後一塊土皮。
他從兜裡掏出那顆有點壓扁的草莓,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確認沒臟,又重新放迴心口位置。
今晚,黑金穀外的地,應該會很肥。
白塔頂層。
林棟把熟睡的蕭鳳禾放在大床上,走到落地窗前。
係統麵板彈開。
【恭喜宿主!團滅“清除者”小隊及骨魔軍團!】
【獲得戰利品:B級生物聲波技術圖紙、初級基因培養液配方。】
【檢測到“神國計劃”關鍵線索……】
林棟沒看那些獎勵。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地圖上那個標紅的“巢穴”區域。
剛才那個“爛西紅柿”死之前的反應很有意思。
它想“回家”。
“載體……母巢……”
林棟點了根煙,煙霧繚繞裡,眼神比夜色更深。
“看來除了小禾,你們手裏還攢了不少好東西。”
“既然都要搞生物兵器,那不如……”
“借你們的‘子宮’,來孵化我的軍隊。”
他彈了彈煙灰,露出一抹極度危險的笑意。
“林一。”
通訊接通。
“整隊,帶上鏟子。”
“明天一早,去‘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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