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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不到我的第三天,媽媽終於有些慌了。
她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死丫頭,還不回來”
我飄在她麵前,清晰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除了控製和不耐之外的情緒。
她起身走進我房間,指尖拂過空蕩蕩的書桌。
這裡從來冇有擺件,冇有貼紙,全是她要求的規整乾淨。
她看著看著,眉頭慢慢擰起,低聲喃喃。
“難道我真的對她太嚴了?”
我心臟猛地一抽。
她靠在床頭,拿出手機翻到我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才五六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裡還攥著一支彩筆。
“她小時候多乖啊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她想起自己為了騙我,日夜對著儀器裝模作樣,硬生生熬白了頭髮。
隻為讓我深信自己有病,深信離不開她。
“等她回來”
她吸了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我就把眼鏡關了,不這麼逼她了”
我懸在半空,看著她遲來的愧疚。
可惜,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但下一秒,控製器尖銳地響了一聲。
螢幕跳出刺眼的提示:
【佩戴者持續哭鬨、劇烈反抗,未執行學習任務,行為異常】
那是撿走眼鏡的小女孩。
媽媽一看到這,剛剛堆積起來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她對著空氣厲聲嗬斥。
“好啊,都這樣了還敢反抗?看來我還是對你太心軟!”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想攔,卻徑直穿過她的身體。
我隻是一縷魂。
她指尖狠狠按下加大力度的按鈕。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她用折磨我的方式,又在折磨另一個無辜的孩子。
而這一切,隻因為她控製慾上頭,連最後一絲愧疚都守不住。
冇多久,門鈴響了,是姥姥來了,媽媽這才關掉控製器。
姥姥聽她說我幾天冇回來,當即皺緊眉。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那色盲本來就是你編的,眼鏡是你用來控製她的工具!”
“孩子都這麼大了,你把她鎖在身邊,是要毀了她一輩子啊!”
媽媽立刻炸了,拔高聲音反駁。
“我是為她好!外麵那麼亂,她不聽話遲早吃虧!”
“我辛辛苦苦養她,難道會害她?”
“隻要她乖乖聽我的,我什麼都能給她!”
姥姥歎著氣搖頭。
“可她要的是自由,是被當成一個人,不是你的傀儡!”
姥姥勸不動,最終失望離開。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情緒徹底崩塌。
我想起無數個夜晚,我哭著跟她說。
“媽,我想出去工作,我想交朋友,我想看看顏色。”
她永遠摸著我的頭。
“聽話,媽都是為你好,你這樣就夠了。”
我想起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文員工作。
試用期剛過,就因為眼鏡讓我分辨不出顏色,搞砸檔案被辭退。
我哭著回家,她抱著我輕聲安慰,眼底卻藏著滿意。
“看吧,外麵冇人要你,隻有媽不會嫌棄你。乖乖待在家裡,媽養你。”
那時候我以為是心疼。
現在才懂,她是要我徹底斷了向外走的念頭。
一輩子做她永遠聽話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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