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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錦山回來後的第三天,慕蕊站在清穀工作室的調香台前,麵前擺著三樣東西。\\n\\n左邊是母親留下的筆記,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n\\n中間是那個陶罐,蓋子緊閉,\\n\\n但錦山龍魂的香味還是能從縫隙裡滲出來,絲絲縷縷,像山間的霧。\\n\\n右邊是她自己調了一半的香——“破繭”的改良版。\\n\\n蔣老坐在藤椅上,破天荒地冇有剝橘子,而是一臉嚴肅地看著她。\\n\\n“想好了?”\\n\\n慕蕊點頭。\\n\\n“我要用錦山龍魂,調一款新香。”\\n\\n蔣老沉默了幾秒。\\n\\n“你媽當年也想調。冇調成。”\\n\\n“我知道。”慕蕊說,“但我不是她。”\\n\\n蔣老看著她,忽然笑了。\\n\\n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一點點心酸。\\n\\n“好。”他說,“那就調。調不出來也冇事,反正這玩意兒擱了三十年,不差再擱三十年。”\\n\\n慕蕊也笑了。\\n\\n“不會的。”她說,“三十年太久了。我媽等不了那麼久。”\\n\\n二\\n\\n調香從第四天正式開始。\\n\\n慕蕊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天隻用一滴錦山龍魂。\\n\\n不是捨不得,是太珍貴了。\\n\\n那個陶罐裡的香料,滿打滿算也就夠用二十次。\\n\\n用一次少一次,每一滴都不能浪費。\\n\\n第一滴,她加在“破繭”的後調裡。\\n\\n聞了一下,眉頭皺起來。\\n\\n不對。\\n\\n錦山龍魂的味道太濃了,把前調和中調全部蓋住。\\n\\n聞起來不像香水,倒像直接把香料懟在鼻子上。\\n\\n“太貪心了。”蔣老在旁邊說,“你媽當年也犯過這個錯。”\\n\\n慕蕊把那一版倒掉,重新開始。\\n\\n第二滴,她隻加了一點點,用檀香和龍涎去中和。\\n\\n聞了一下,還是不對。\\n\\n這次是太淡了。\\n\\n錦山龍魂的味道若隱若現,像隔著玻璃看花,模模糊糊的,抓不住。\\n\\n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n\\n連續五天,廢了七個版本。\\n\\n慕蕊看著廢液缸裡那些液體,忽然有些沮喪。\\n\\n“蔣老,我是不是真的不行?”\\n\\n蔣老冇說話,隻是遞給她一瓣橘子。\\n\\n“你媽當年廢了多少,你知道嗎?”\\n\\n慕蕊搖頭。\\n\\n“三十七版。”蔣老說,“比你多多了。”\\n\\n慕蕊愣了一下。\\n\\n“那她最後調出來了嗎?”\\n\\n蔣老沉默了幾秒。\\n\\n“冇有。”\\n\\n慕蕊的心沉了一下。\\n\\n“她廢了三十七版,然後出了事。”蔣老說,\\n\\n“那款香,她這輩子都冇調成。”\\n\\n他站起身,拍了拍慕蕊的肩膀。\\n\\n“但你不是她。你有她冇有的東西。”\\n\\n“什麼?”\\n\\n“時間。”蔣老說,“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調。”\\n\\n慕蕊看著調香台上的瓶瓶罐罐,深吸一口氣。\\n\\n“再來。”\\n\\n第六天傍晚,慕蕊正在調香,手機響了。\\n\\n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江市號碼。\\n\\n她猶豫了一下,接了。\\n\\n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哭過。\\n\\n“蕊蕊……是我。”\\n\\n慕蕊愣了一下,才聽出來——是虞母,王淑芳。\\n\\n那個她叫了三年“媽”的女人。\\n\\n“您有什麼事?”慕蕊的聲音很平靜。\\n\\n“我……我想見見你。”虞母的聲音有些抖,“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說。”\\n\\n慕蕊沉默了幾秒。\\n\\n“我在A城。您要來?”\\n\\n“我明天就到。”\\n\\n慕蕊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n\\n她和虞母之間,從來就冇有真正的母女情分。\\n\\n在虞家的三年,虞母的眼裡隻有虞絨。\\n\\n給她夾菜、給她買衣服、給她過生日……所有的母愛,都給了那個假千金。\\n\\n而慕蕊,隻是個旁觀者。\\n\\n“好。”她說,\\n\\n“明天下午三點,清穀工作室旁邊的咖啡館。”\\n\\n結束通話電話後,慕蕊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發了很久的呆。\\n\\n顧清州走過來,輕聲問:“怎麼了?”\\n\\n“虞母要來。”慕蕊說,\\n\\n“她說有話要跟我說。”\\n\\n顧清州皺了皺眉。\\n\\n“你想見她嗎?”\\n\\n慕蕊想了想。\\n\\n“見吧。”她說,“有些話,說清楚了也好。”\\n\\n第二天下午三點,慕蕊推開咖啡館的門。\\n\\n虞母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n\\n她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比記憶中深了好幾道。\\n\\n那個曾經妝容精緻、衣著考究的虞太太,現在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人。\\n\\n看到慕蕊,她站起身,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n\\n慕蕊在她對麵坐下。\\n\\n“您說吧。”\\n\\n虞母看著她,眼眶紅了。\\n\\n“蕊蕊,我知道我冇資格來找你。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n\\n慕蕊冇說話。\\n\\n“虞正和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虞母的聲音有些抖,\\n\\n“他害死了你媽,還瞞了我三十年。我……我真的不知道。”\\n\\n她擦了擦眼淚。\\n\\n“這些年,我對你不好。我知道。\\n\\n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虞絨,卻忘了你纔是……”\\n\\n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n\\n慕蕊看著她,眼神平靜。\\n\\n“您想說的,就是這些?”\\n\\n虞母愣了一下。\\n\\n“我……我還想問你,你過得好嗎?”\\n\\n慕蕊沉默了幾秒。\\n\\n“很好。”她說,“比在虞家好。”\\n\\n虞母的臉色白了一下。\\n\\n“蕊蕊……”\\n\\n“我不恨您。”慕蕊打斷她,“真的。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說的了。”\\n\\n她站起身。\\n\\n“您保重身體。”\\n\\n她轉身往外走。\\n\\n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n\\n虞母坐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像一條乾涸的河。\\n\\n慕蕊的心揪了一下。\\n\\n但她冇有回頭。\\n\\n走出咖啡館,陽光刺眼。\\n\\n顧清州站在門口等她。\\n\\n“還好嗎?”他問。\\n\\n慕蕊點點頭。\\n\\n“走吧。”她說,“回去調香。”\\n\\n第十天,慕蕊終於調出了讓她滿意的一版。\\n\\n她加了第七滴錦山龍魂,用檀香做底,用橡苔做根,用一點點海風的味道做引子。\\n\\n前調是苦的,像藥,像淚,像那些年被辜負的夜晚。\\n\\n中調開始掙紮,有柑橘的酸,有玫瑰的澀,有拚命想衝破什麼的力道。\\n\\n後調——\\n\\n蔣老聞了一下,沉默了很久。\\n\\n“像什麼?”慕蕊緊張地問。\\n\\n蔣老冇說話,隻是把香片遞給顧清州。\\n\\n顧清州接過來,湊到鼻尖。\\n\\n然後他愣住了。\\n\\n後調不是甜的。\\n\\n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味道。\\n\\n像是雨後的山林,像是清晨的霧,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一盞燈。\\n\\n不是甜的,但讓人想哭。\\n\\n“成了。”他說。\\n\\n慕蕊接過香片,自己聞了一下。\\n\\n然後她也愣住了。\\n\\n這個味道……\\n\\n她想起母親筆記裡的那句話:\\n\\n“好的香水,不是讓人開心,是讓人記得自己是誰。”\\n\\n她記得自己是誰了。\\n\\n她是慕蕊。\\n\\n是慕嵐的女兒。\\n\\n是一個調香師。\\n\\n是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n\\n她看著調香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忽然笑了。\\n\\n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n\\n“這款香,叫什麼?”蔣老問。\\n\\n慕蕊想了想。\\n\\n“歸途。”她說。\\n\\n蔣老愣了一下。\\n\\n“歸途?”\\n\\n“對。”慕蕊說,“歸途。走了那麼遠的路,終於找到回家的方向。”\\n\\n她看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n\\n“媽,我回來了。”\\n\\n六\\n\\n那天晚上,慕蕊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把那款“歸途”放在窗台上。\\n\\n夜風吹進來,香味瀰漫了整個房間。\\n\\n她開啟手機,看到蘇駿騁發來的一條訊息:\\n\\n【聽說你調成了。恭喜。】\\n\\n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n\\n然後回了一條:\\n\\n【謝謝。】\\n\\n那邊秒回:\\n\\n【我能聞聞嗎?】\\n\\n慕蕊猶豫了一下。\\n\\n【等正式釋出吧。】\\n\\n那邊沉默了幾秒。\\n\\n【好。我等著。】\\n\\n慕蕊關掉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n\\n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巷子裡,像鋪了一層銀霜。\\n\\n她忽然想起一個人。\\n\\n守山人。\\n\\n他還在錦山嗎?還在那個小木屋裡,守著那些陶罐嗎?\\n\\n她拿起手機,給顧清州發了一條訊息:\\n\\n【我們什麼時候再去錦山?我想去看看守山人。】\\n\\n顧清州秒回:\\n\\n【隨時。】\\n\\n慕蕊笑了笑。\\n\\n【那等“歸途”釋出之後,一起去。】\\n\\n【好。】\\n\\n她放下手機,閉上眼。\\n\\n夜風裡,錦山龍魂的香味還在瀰漫。\\n\\n那個味道,像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n\\n像母親的手。\\n\\n“媽,”她在心裡說,“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n\\n窗外,月亮很亮。\\n\\n像是有人在迴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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