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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晚上，兩人住在寺廟的客房裡。\\n\\n房間很簡陋，隻有兩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盞燈。但收拾得很乾淨，被子有陽光的味道。\\n\\n慕蕊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n\\n山裡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n\\n門被敲響了。\\n\\n“是我。”顧清州的聲音。\\n\\n慕蕊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n\\n“山裡涼，喝點熱水暖暖。”\\n\\n慕蕊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溫熱的。\\n\\n“謝謝。”\\n\\n顧清州笑了笑，冇走。\\n\\n“睡不著？”\\n\\n慕蕊點頭。\\n\\n“我也是。”他說，“要不要去院子裡坐坐？”\\n\\n兩人走到院子裡，坐在石階上。\\n\\n月亮很亮，照得地麵白花花的。遠處的山影連綿起伏，像一幅水墨畫。\\n\\n“今天開心嗎？”顧清州問。\\n\\n慕蕊想了想，點頭。\\n\\n“開心。”\\n\\n“那就好。”他說，“明天跟老和尚上山，應該能發現不少好東西。”\\n\\n慕蕊轉頭看他。\\n\\n月光下，他的側臉很好看。眉眼乾淨，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揚。\\n\\n她忽然問：“顧清州，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n\\n顧清州愣了一下。\\n\\n“這個問題，你問過了。”\\n\\n“你回答過了。”慕蕊說，“因為我是你妹妹。”\\n\\n她頓了頓。\\n\\n“但我覺得，不止這個。”\\n\\n顧清州沉默了幾秒。\\n\\n然後他轉頭看著她。\\n\\n“那你覺得，還有什麼？”\\n\\n慕蕊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n\\n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n\\n顧清州笑了笑。\\n\\n“彆想太多。”他說，“順其自然就好。”\\n\\n他站起身。\\n\\n“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n\\n他往自己房間走。\\n\\n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n\\n“慕蕊。”\\n\\n“嗯？”\\n\\n“不管因為什麼，我對你好，都是真心的。”\\n\\n門關上了。\\n\\n慕蕊坐在石階上，看著那扇門，很久冇動。\\n\\n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慕蕊就醒了。\\n\\n洗漱完出門，看到顧清州已經站在院子裡，正在跟老和尚說話。\\n\\n看到她出來，兩人都笑了。\\n\\n“醒了？”顧清州走過來，“師父說，再等一刻鐘，太陽出來我們就上山。”\\n\\n慕蕊點頭。\\n\\n老和尚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竹簍。\\n\\n“揹著，一會兒采東西用。”\\n\\n慕蕊接過竹簍，有些期待。\\n\\n太陽剛剛露出山頭，三人出發了。\\n\\n老和尚走在最前麵，腳步穩健，完全不像七十多歲的人。慕蕊和顧清州跟在後麵，走得氣喘籲籲。\\n\\n“師父，您走慢點……”慕蕊喘著氣喊。\\n\\n老和尚回頭，笑了：“小姑娘，體力不行啊。調香師不光要鼻子靈，腿腳也得靈。好香料都在深山老林裡，走不動，怎麼采？”\\n\\n慕蕊被說得臉一紅，咬牙跟上。\\n\\n走了一個多小時，老和尚忽然停下來。\\n\\n“到了。”\\n\\n慕蕊抬頭，眼前是一片山坡，長滿了各種植物。高的矮的，綠的紫的，層層疊疊，像一片綠色的海洋。\\n\\n但最讓她驚訝的，是空氣中的味道。\\n\\n太豐富了。\\n\\n鬆針的清冽、青草的鮮嫩、野花的甜香、泥土的厚重……還有好幾種她分辨不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卻不雜亂，反而形成一種奇特的和諧。\\n\\n“這就是錦山的香。”老和尚說，“幾百年前，采香人叫它‘萬香坡’。可惜，現在冇人來了。”\\n\\n慕蕊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味道一點一點記在心裡。\\n\\n“師父，可以采嗎？”\\n\\n“采。”老和尚說，“但彆采絕。每種隻采一點，夠用就行。”\\n\\n慕蕊點頭，開始在山坡上尋找。\\n\\n很快，她就發現了寶貝。\\n\\n一株野生的薰衣草，長在岩石縫隙裡，開著淡紫色的花穗。她湊近聞了聞，香味比種植的更濃鬱，帶著一點山野的粗糲感。\\n\\n采了幾枝，放進竹簍。\\n\\n繼續往前走，又發現了迷迭香、百裡香、薄荷……都是常見的香料，但野生的味道完全不同。\\n\\n走到一片陰涼處，她忽然停下來。\\n\\n眼前是一小片苔蘚，長在朽木上，顏色翠綠，像一塊綠色的絨毯。\\n\\n她蹲下身，湊近聞了聞。\\n\\n有一股潮濕的、泥土的、帶著一點點腐朽的味道。但那種腐朽不是難聞的，反而有一種深沉的、歲月的質感。\\n\\n“這是……橡苔？”她問。\\n\\n老和尚走過來，看了一眼，點頭。\\n\\n“是。正宗的橡苔。現在市麵上賣的，大多是人工培養的。這種野生的，很少見了。”\\n\\n慕蕊小心地采了一小撮，放進竹簍。\\n\\n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n\\n“好的香水，要有根。橡苔就是那個根。它能把所有的香味牢牢抓住，讓它們不散。”\\n\\n現在她明白了。\\n\\n采了兩個多小時，竹簍裝了大半。\\n\\n慕蕊累得坐在石頭上，大口喘氣。\\n\\n顧清州遞過來水壺，她接過來，喝了幾口。\\n\\n“累了吧？”他在她旁邊坐下。\\n\\n“累。”慕蕊說，“但值得。”\\n\\n她看著竹簍裡的收穫，眼睛亮亮的。\\n\\n“這些香料，足夠我調好幾款新香了。”\\n\\n顧清州笑了。\\n\\n“回去慢慢調。蔣老看到這些，肯定高興。”\\n\\n慕蕊點頭。\\n\\n老和尚走過來，看著她的竹簍，點點頭。\\n\\n“不錯。知道節製，冇采絕。”\\n\\n他頓了頓，又說：“小姑娘，你學調香多久了？”\\n\\n慕蕊想了想：“從小就學。但中間停了七年。”\\n\\n“七年？”老和尚皺眉，“為什麼停？”\\n\\n慕蕊沉默了幾秒。\\n\\n“因為一些事。”\\n\\n老和尚看著她，眼神裡有洞察一切的瞭然。\\n\\n“因為男人？”\\n\\n慕蕊愣了一下，點頭。\\n\\n老和尚歎了口氣。\\n\\n“傻孩子。香不會背叛你，人會。香等你一輩子，人不會。”\\n\\n慕蕊的眼眶有些熱。\\n\\n她想起那些年，她為了蘇駿騁放棄調香，結果換來了什麼？\\n\\n菸頭。巴掌。下跪。強暴。\\n\\n而香料呢？\\n\\n它們一直在。\\n\\n等著她回來。\\n\\n“師父，”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我知道了。”\\n\\n老和尚點點頭。\\n\\n“知道就好。走吧，該回去了。”\\n\\n下山的路，走得輕鬆很多。\\n\\n慕蕊揹著竹簍，心裡裝著滿滿的收穫。那些香味，還在鼻腔裡縈繞，像一首無聲的歌。\\n\\n走到半山腰，老和尚忽然停下。\\n\\n“那邊有個山洞，要不要去看看？”\\n\\n慕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山壁上一個隱蔽的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n\\n“那是什麼地方？”\\n\\n“以前采香人住的地方。”老和尚說，“後來冇人采香了，就荒了。但裡麵有些東西，也許對你有用。”\\n\\n慕蕊有些好奇，跟著老和尚往那邊走。\\n\\n撥開藤蔓，走進山洞。\\n\\n裡麵不算太深，但很寬敞。有石床、石桌、石凳，顯然是有人住過的痕跡。\\n\\n石桌上，放著幾個陶罐。\\n\\n慕蕊走過去，開啟一個。\\n\\n裡麵是乾的香料，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n\\n開啟第二個，還是香料。\\n\\n開啟第三個——\\n\\n她愣住了。\\n\\n裡麵是一卷泛黃的紙，用麻繩捆著。\\n\\n她小心地拿出來，展開。\\n\\n第一行字，讓她的心跳停了一拍——\\n\\n“采香人筆記。光緒十六年春。”\\n\\n她抬頭看著老和尚。\\n\\n老和尚笑了笑。\\n\\n“緣分啊，小姑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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