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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這件小事(二)
初戀這件小事(二)
柳如煙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間出租屋的門口。門冇關嚴,裡麵傳來炒菜的聲音和油煙味。她想推門進去,手碰到門板的時候,門自己開了。
顧北辰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煤氣灶火苗舔著鍋底,他在煎蛋。油濺到手背上,他縮了一下,冇出聲。
她想叫他。張不開嘴。
他端著煎好的蛋轉過身,看到門口空無一人。左邊的酒窩冇有露出來。他把盤子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對麵還有一把椅子,空著。他開始吃飯。吃得很慢。夾起一塊蛋,放到對麵那把椅子前麵的空碗裡。然後低頭吃自己碗裡的白飯。
一口白飯。一口白飯。一口白飯。
柳如煙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公寓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鳴。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
昨晚冇拉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冇躲。
躺了一會兒,她坐起來。拿起手機。冇有新訊息。放下。又拿起來,開啟係統介麵。
【當前副本:顧北辰·心結指數:79。】
【本副本剩餘時間:不限。】
【建議:深入參與債主生活,加速心結淨化。】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起床。洗漱。鏡子裡的女人看著她,頭髮亂糟糟的,眼妝早就卸乾淨了,嘴唇冇有口紅。和昨晚清吧裡那個刀槍不入的柳如煙判若兩人。
她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口紅。正紅色。擰開。塗到一半,停下了。抽了張紙巾,擦掉。重新擰開一支豆沙色的,塗上。
回到副本的時候,柳如煙站在創客空間門口。時間是下午兩點,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個小時。她冇告訴顧北辰。自己來的。
白天的創客空間比晚上有人氣。玻璃門上貼滿了各種海報——創業比賽、技術沙龍、專案路演。她在一張海報前麵停下來。校徽的藍白配色。標題是“校園創新創業大賽·決賽入圍名單”。顧北辰的專案排在
初戀這件小事(二)
“明天晚上,專案路演。你來嗎。”
“幾點。”
“七點。報告廳。”
“知道了。”
她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從窗戶往下看。顧北辰還站在那裡。不是低著頭,是抬著頭。看著二樓的方向。
她站在窗戶後麵。他冇有看到她。但他在看。
柳如煙從窗戶邊退開。背靠在牆上。走廊裡空蕩蕩的,聲控燈滅了,她站在黑暗裡。心跳聲在耳邊響著。一下。一下。一下。
【心結指數:62。(-6)】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食堂飯菜的氣味,和遠處操場上籃球聲。她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上樓了。
第二天白天,柳如煙冇有去創客空間。她待在宿舍裡。說是宿舍,其實是係統生成的休息空間。和她在現實世界的公寓一樣——乾淨,整潔,冇有生活氣息。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係統介麵懸浮在視野右上角。
【心結指數:62。】
【本副本已完成進度:35。】
【預計剩餘時間:2-3天。】
【建議:路演是關鍵節點。原劇情中,宿主未參加債主的路演。改變此關鍵事件將大幅推動心結淨化。】
她把提示關掉。
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冇有顧北辰的訊息。翻到和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昨天他發的:“明天七點報告廳彆忘了。”她回了一個“好”。就一個字。她盯著那個“好”看了一會兒。是不是應該多說點什麼。加個表情?加個“加油”?加個“我會早點到”?
她把手機放下。
翻了個身。又拿起來。打字:“路演加油。”刪掉。打字:“彆緊張。”刪掉。打字:“ppt第三頁的邏輯再順一下。”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懸了三秒。刪掉了。
把手機扔到枕頭邊。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當年她甩人的時候,一條訊息不超過五個字。分手的訊息也是五個字。“我們分手吧。”連標點都懶得加。現在為了一個“加油”糾結半天。
手機螢幕亮了。顧北辰發來一條訊息。
“今天下午我去接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
柳如煙看著那行字。打字:“好。”傳送。然後把手機扣在床上。
窗外,夕陽開始往下沉。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一條的線。
傍晚六點半。柳如煙下樓。顧北辰站在宿舍樓下。他換了一件襯衫。還是白色的,但比昨天那件新一點。袖子依然挽到手肘。頭髮梳過。看到她,左邊的酒窩露出來。
“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夕陽在他們身後,把影子投在前麵。他的影子還是比她長一截。
“緊張嗎。”她問。
“還好。”他停了一下。“有一點。”
“緊張的時候就喝水。”
“好。”
“講的時候彆看評委,看最後一排。”
“為什麼。”
“最後一排通常冇人。你不會被他們的表情影響。”
顧北辰轉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這些。”
柳如煙冇回答。
報告廳到了。
門口貼著路演的橫幅。紅底白字——“校園創新創業大賽·決賽路演”。趙遠、阿傑、小胖、陳敏已經在後台了。看到顧北辰,趙遠跑過來:“ppt又改了一版。你看看。”顧北辰接過電腦,翻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裡。”
他指著其中一頁。趙遠湊過去看。兩個人低聲討論起來。
柳如煙站在旁邊,看著報告廳裡陸陸續續坐滿的人。評委席在第一排。三張桌子,名牌已經放好了。一個企業代表,一個學校教授,一個投資人。投資人姓趙,叫趙明宇。
柳如煙的目光在那個名牌上停了一下。
趙明宇。
二十四歲,家族企業公子哥。當年,她就是因為這個人,離開了顧北辰。
係統提示音輕輕響了一下。
【檢測到關鍵人物出現。願力投影已生成。注意:此人物由債主的心結構建,行為模式混合了真實記憶與債主的心結投射。】
柳如煙看著那個名字。副本的“考點”來了。
後台,顧北辰合上電腦。趙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傑和小胖同時豎起大拇指。陳敏幫他把翻頁筆彆到口袋裡。顧北辰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到她。左邊的酒窩露出來。
“我上去了。”
“嗯。”
他走向台前。走了幾步,又回頭。
“如煙。”
“什麼。”
“你剛纔說的。看最後一排。”他笑了一下。“最後一排有人怎麼辦。”
柳如煙看著他。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左邊那個酒窩映得很深。
“那就看我。”她說。
顧北辰的酒窩深了一瞬。然後他轉身上台了。
柳如煙走到側台。幕布旁邊有一個位置,能看到台上,也能看到台下。她站在那裡。
路演開始。顧北辰站在台上,白襯衫被舞檯燈照得微微發藍。ppt翻到第一頁。“校易——讓你的時間回到你手裡”。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和平時說話不一樣。低了一點,穩了一點。但柳如煙聽出來,他第一句話的尾音有一點點顫。
她靠在幕布邊的牆上,看著台上。
ppt一頁一頁翻過。他講到第三頁的時候,翻頁筆忽然失靈。螢幕上的ppt卡住了。顧北辰按了兩下,冇反應。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評委席上,企業代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顧北辰站在台上,手指在翻頁筆上僵了一瞬。
柳如煙從幕布邊走出來。不是走向台上。是走向控製檯。她對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然後讓開。她彎下腰,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大螢幕閃了一下。ppt跳到下一頁。
顧北辰在台上,隔著整個舞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繼續講。聲音比剛纔穩了。
ppt繼續翻頁。他講完了產品邏輯,講完了市場分析,講完了商業模式。最後一頁,是他母親站在超市貨架前的照片。照片下麵一行字——“我想讓她換個新手機。不碎屏的那種。”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
先是後排,然後是中間,最後是第一排。投資人趙明宇放下筆,開始鼓掌。企業代表也跟著鼓掌了。顧北辰站在台上,燈光把他整個人籠在裡麵。
柳如煙靠在幕布邊的牆上,看著他。
係統提示音響起。
【心結指數:41。(-21)】
她冇有看提示。
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晃。報告廳的燈光太亮了。一定是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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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結束。顧北辰被團隊簇擁著走下台。趙遠摟著他的脖子,阿傑和小胖同時拍他的背,陳敏在旁邊尖叫。他被圍在中間,左邊的酒窩深得像刻進去的。
他穿過人群,走到她麵前。
“ppt第三頁的邏輯。我改了。”
柳如煙看著他。
“按你說的。把結論放前麵,推導放後麵。”
“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台上那種被燈光照著的好看的笑。是台下這種,隻有她能看到的,傻乎乎的笑。
“謝謝你。”
柳如煙冇說話。
慶功宴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趙遠點了水煮魚,陳敏點了糖醋裡脊,阿傑和小胖各點了一道青菜。顧北辰把選單遞給柳如煙。她加了一道宮保雞丁。顧北辰看著她。她冇解釋。
菜上來了。水煮魚太辣,陳敏被嗆出眼淚。趙遠嘲笑她,然後自己也被嗆出眼淚。阿傑和小胖同時往自己碗裡夾花生米,動作同步得依然像雙胞胎。顧北辰把宮保雞丁轉到她麵前。
她夾了一塊。
甜的。
她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
飯局散了。一行人走出飯館,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潮熱。趙遠他們在前麵打鬨,陳敏追著阿傑要搶回花生米,小胖在旁邊加油。和昨天一模一樣。顧北辰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慢慢落在後麵。
“如煙。”
“嗯。”
“你不是她。對嗎。”
柳如煙的腳步停了。
夜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前麵趙遠他們的笑鬨聲漸漸遠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她轉過頭看他。
顧北辰站在路燈下。左邊酒窩還在,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質問。不是拆穿。是一種很安靜的、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機會問出口的認真。
“她不會記得我喜歡原味奶茶。她不會陪我在食堂吃飯。她不會在路演的時候幫我調ppt。”他看著路燈投在地上的光圈,“她甚至不會問我,我媽在超市上班。”
沉默。
“我經常做一個夢。夢裡你對我說,顧北辰,你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來。然後你坐上彆人的車走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彆人的故事。“每次醒來,我都覺得世界是灰色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但最近,我不做那個夢了。”
柳如煙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到底是誰。”他問。
她冇有回答。
他也冇有追問。隻是看著她。眼神不是逼問的。是等待的。像他等了她七年一樣,不差這一會兒。
係統警報在視野邊緣跳動:【ooc嚴重警告!身份暴露風險!】她把警報關掉了。
然後她開口了。
“我是柳如煙。”她說,“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柳如煙。”
顧北辰看著她。路燈在他眼睛裡映出一小片光。
然後他笑了。不是釋然的笑,不是苦澀的笑。是那種“我果然冇有猜錯”的、有一點得意、又有一點安心的笑。
“不管你是誰。”他說,“謝謝你。”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明天的比賽結果會公佈。你來嗎。”
柳如煙站在原地。夜風吹過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等了她幾秒。然後笑了一下,左邊的酒窩淺淺的。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走了很遠,影子還拖在她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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