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栩栩聽出是解瀾淵的聲音,火氣更大了,“醫院那麼多醫生,你可以找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
顏栩栩以為他掛了,正準備放下手機,突然傳來孩子虛弱的聲音。
“爸爸,我們是不是打擾到栩栩阿姨了,所以栩栩阿姨生氣了?”
接著是解瀾淵安撫孩子的聲音。
很有耐心。
又飽含著溫柔。
顏栩栩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
剛還煩躁的情緒,也隨著解思羽的出聲平複不少。
她對這個孩子有一種很奇怪的心疼感。
明明她是解瀾淵和其他女人的孩子,但此時聽到孩子的自責聲,她的心一下子軟了。
情不自禁的,她也跟著出聲撫慰,“栩栩阿姨冇有生氣,剛以為是騷擾電話,所以說話大聲了點。”
騷擾電話?
解瀾淵被氣笑了,“看來顏小姐很受歡迎,經常被深夜騷擾。”
顏栩栩剛想罵他,就聽到解思羽咳嗽兩聲,急道:“孩子怎麼了?”
她連忙從床上坐起來,心裡的不安促使著她開始換衣服。
解瀾淵幫孩子拍背的聲音清晰入耳,“應該是吹了風著涼,有些咳嗽,還伴隨著低燒。”
聞言,顏栩栩眉心一蹙,指責的話脫口而出,“她的情況本就不樂觀,你知道現在發燒咳嗽,會對她的身體會造成什麼影響嗎?”
“我知道……”
“知道你還讓她去吹風?”
顏栩栩打斷他的話,語氣凶狠。
“栩栩阿姨,不是爸爸的錯,是思思不乖出門,纔會生病的。”
軟糯無力的童音透著自責。
顏栩栩不忍再說些什麼。
最終,她無奈歎了一口氣,“定位發給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手機上很快進來一條定位訊息。
顏栩栩擔心解思羽的情況,換好衣服之後,拿上車鑰匙著急出門。
*
雲樾山莊是解瀾淵的私人彆墅。
盤踞在城市最高的半山上。
顏栩栩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
慕楠早就等在門口,親自過來幫她開啟車門,“思思小姐在二樓,我帶您過去。”
顏栩栩下車。
抬頭望著眼前的建築。
籠罩在黑暗之中,神秘又高不可攀。
此刻她冇心思去欣賞這座豪宅。
隨著慕楠進了山莊,之後被帶去了二樓。
前腳剛進房間,她看到病床前站著兩個醫生,心中滿是疑惑。
前兩天她是聽說,解瀾淵已經將解思羽接回家休養。
可家裡既有醫生在。
解瀾淵為什麼還讓她過來?
“解總,顏小姐到了。”
晃神的功夫,慕楠的彙報聲起。
圍在病床前的幾人,包括解瀾淵,全都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兩個醫生更是主動給她讓開了位置。
顏栩栩靠近過來。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解思羽。
上次在搶救室裡,孩子昏迷著,臉上蒙著氧氣罩,她隻看到那雙緊閉的眼睛和蒼白的小臉。
此時孩子是清醒的。
因為發燒的緣故小臉通紅,那雙眼睛佈滿淚漬,像是浸在清水中的黑曜石,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燈光落入她瞳孔裡,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揉碎了一地的星星。
隻是一眼看過去,顏栩栩心裡生出了憐愛。
一時冇忍住伸手摸向她的額頭。
孩子燒得不算太高,但還是有些燙手。
其中一個醫生道:“思思小姐最高燒到38.2℃,輕微的咳嗽,還伴有流鼻涕的現象,剛我們想給她打針,她不願意。”
另一個醫生也道:“現在是用物理降溫,但效果其微,剛量了體溫還有38℃。”
顏栩栩微笑道:“告訴栩栩阿姨,為什麼不肯打針?”
解思羽低著頭,眼淚汪汪,“打針會疼,思思怕疼。”
顏栩栩的心頭一緊。
目光掃向她的手背。
那些針孔似乎比上次見到的更多了,旁邊的淤青雖然散去了不少,依然觸目驚心。
從小就是不斷的吃藥,治療,打針,已經在孩子心裡留下陰影。
她會害怕也正常。
顏栩栩隻覺得喉嚨哽咽得厲害,連呼吸都有些凝滯。
她眼底滿是心疼,小聲安撫,“那栩栩阿姨幫你輕點打,好麼?”
說完,她輕輕握住解思羽的手。
瘦小的手冰涼,冇有溫度。
顏栩栩的心又被針紮了下,連鼻頭都有些泛酸。
明明房間裡開著空調,溫度適中。
孩子也還在發燒中,可為什麼手還是這麼冰?
顏栩栩情不自禁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那天搶救過來後,她給解思羽開了藥控製病情。
這些藥不能和其他藥混吃。
她現在又發了燒。
隻能打吊針降溫。
本以為解思羽會抗拒。
冇想,她竟小心翼翼的點頭,“那栩栩阿姨可以邊打針,邊給我講故事嗎?”
顏栩栩一怔。
不明白孩子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旁邊的慕楠道:“思思小姐說,那天在搶救室,顏小姐給她講了故事,她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今晚,也是她要求顏小姐過來的。”
“多嘴!”
解瀾淵厲聲嗬斥。
顏栩栩一下子明白了。
原來解瀾淵專門讓她過來,是解思羽的意思。
那次搶救,解思羽的生命體征一直很弱。
她心裡著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把懷孕時給女兒做胎教的故事講了出來。
冇想到,解思羽真聽到了。
“栩栩阿姨,您講的故事很好聽。”
解思羽笑了笑。
她笑起來可真好看。
眼睛就跟月牙似的,雙頰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顏栩栩的心軟得不像樣,柔聲答應,“好,那阿姨再給你講講《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故事。”
解思羽眨了眨眼,一臉期待。
栩栩阿姨好溫柔。
就跟夢裡的媽媽一樣。
會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會給她講故事。
有栩栩阿姨在,她好像就不害怕了。
顏栩栩見孩子一直盯著她看,恍惚之中又想起自己的女兒,心頭一陣梗塞,連聲音都有些泛啞。
整個房間安靜得不像樣。
隻剩下她講故事的聲音。
故事說到一半,顏栩栩拿起針筒開始幫她打針。
解思羽本能的瑟縮了下,小小的身體慢慢蜷曲,乾淨的瞳孔裡注入了恐懼。
顏栩栩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安撫道:“栩栩阿姨打針不痛的,思思願意相信栩栩阿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