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為靜聆,“瀾”作江波,此名是父親為我所取,願我此生,能靜聽世間萬瀾。)
他的英文帶著一點書本氣,是很多年前在家中學的,那時候他父親還在,沈家還是清白人家。
父親總是叮囑他好好讀書,說男孩子不讀書,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他那時候不知道,將來他冇有出息,隻有這副皮囊。
藍眼睛洋人聽完,惡劣地笑了,他用英文對同伴說:“聽聽,還會說英文。”
三個洋人都笑了。
科爾似乎對這段插曲頗為滿意,覺得自己的藏品又多了一個可供炫耀的賣點。
他端起酒杯,用英文說了句什麼,大意是“他不僅會唱戲,還會說洋文,比你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藍眼睛洋人往前傾了傾身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聽瀾。
“讓他站起來轉轉。”
科爾朝沈聽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照做。
沈聽瀾站起來轉了一圈,身上的衣服隨著動作輕輕飄起來,領口微微敞開,麵板幾道青紫的痕跡,新新舊舊疊在一起。
絡腮鬍子笑起來:“科爾,你玩得挺花”。
科爾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再唱一段,唱個熱鬨的。”
蘭娘站在原地。
“怎麼?”科爾的語氣沉了幾分,酒杯擱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願意?”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藍眼睛洋人端著酒杯,絡腮鬍子翹著二郎腿,年輕一點的始終冇說話,但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
沈聽瀾垂下眼唱了《思凡》,小尼姑色空逃出尼姑庵的那段。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髮……”
唱到這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登台,師父在後台替他畫眉,說聽瀾你這張臉生得太好了,好到不像個男人,唱旦角是祖師爺賞飯吃。
他也想起父親,他希望他做一個有見識的人,如今他確實在聽波瀾,聽的是自己被世界各國男人按在泥裡的聲音。
“過來,”科爾放下酒杯,朝沈聽瀾勾了勾手指。
沈聽瀾走過去,科爾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科爾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嵌進他下頜的麵板裡,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白印,很快泛了紅。
“哭了嗎?”科爾問,拇指擦過他的眼角。
那裡是乾的。
沈聽瀾已經很久不會哭了。
哭是有用的才哭,對他冇用。
第一次被科爾按在床上的時候他哭了,第二次也哭了,第三次科爾不耐煩了,一巴掌扇過來,說再哭就把你的嗓子廢了,看你拿什麼唱。
科爾似乎有些失望,鬆開手,靠在沙發背上。
“跪下。”
沈聽瀾跪下來。
“衣服脫了。”
科爾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白蘭地一飲而儘,站起來,整了整歪斜的領結。
“你們慢慢玩,”他用英文對那幾個人說,“我上樓歇一會兒。”
他邁步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沈聽瀾。
“伺候好幾位客人。”
說完,他轉身上了樓。
科爾離開後,三個洋人圍了上來。
沈聽瀾跪在地毯上,盯著上麵一朵花紋,數它的花瓣,數它的葉脈,數它有多少道彎折。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周圍的一切照得白晃晃的,隻有那朵花紋是暗的,暗得像一個可以躲進去的洞。
一切結束後,他扶著茶幾站起來,手腕上兩道勒痕腫得很高,皮肉翻卷著,滲出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