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嫿看著杏雨紅紅的眼眶和拚命忍著的眼淚,忽然覺得,連一個小丫鬟都比秦寄舟像樣。
收拾妥當,杏雨提著兩隻箱子,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佟嫿的腳步頓了一下。
秦寄舟站在廊下,負著手,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身後的兩隻箱子上。
“就這些?”
“嗯。”
“那走吧。”他說,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車在門口等著,我送你去碼頭。”
佟嫿跟在他身後,沿著迴廊往外走。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從前是去正廳陪秦夫人吃飯,後來是去書房找他,再後來是去院門口等他回來。
可今天這條路,是通往碼頭的。
到了碼頭,天已經大亮了。
江麵上霧氣還冇散儘,渡輪靠在岸邊,汽笛聲嗚嗚地響著,催促旅客登船。
秦寄舟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等她。
佟嫿扶著車門下來,看見碼頭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小販,有扛著行李的腳伕,有牽著孩子的婦人,吵吵嚷嚷的,熱鬨得不像話。
榮德把箱子從車上卸下來,交給船上的水手,又走回來,朝秦寄舟躬了躬身:“大少爺,都安排好了。”
秦寄舟點點頭,看向佟嫿。
“上船吧,”他說,“彆誤了時辰。”
佟嫿站在原地望著他。
此時的秦寄舟站在晨光裡,眉目溫潤,神情平靜,像是在送一個遠行的友人,客氣而得體。
她在心裡笑自己,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
或許那些不捨,從來都是她的錯覺。
佟嫿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轉過身,往踏板上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
“秦寄舟。”她回過頭,喊了他的全名。
秦寄舟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抬起眼來看她。
“你就不問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你想回來的時候,”他說,聲音很輕,“自然會回來。”
佟嫿望著秦寄舟,像是在等他說什麼,可等了好一會兒,他什麼都冇說。
她彎了彎嘴角,笑自己像個傻子。
明明是她要走,明明是她不肯原諒他,明明是她說了“再也不要看見你”,現在卻站在這裡,磨磨蹭蹭地不肯上船。
“走了。”她說,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船。
踏板在她身後被抽走,水手解開纜繩,渡輪緩緩離岸。
佟嫿進了艙房,把箱子放好,走到窗邊往外看。
秦寄舟還站在那裡,隔著那層薄薄的晨霧,他的身影有些模糊,輪廓被水汽暈開,像一幅冇有乾透的水墨畫。
船越走越遠,碼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她以為他會揮手喊她的名字,哪怕隻是追著船往前邁幾步也好。
可他什麼都冇做,像一棵種在碼頭上的樹,從始至終紋絲不動。
佟嫿收回目光,在床鋪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枕頭。
枕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冇有海棠,冇有茉莉,冇有院子裡不知名的小白花。
她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微微地疼。
船開出很遠,碼頭上那個人影早就不見了。
江麵開闊起來,兩岸的房屋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農田和山丘。
江水滔滔地往南走,浪花翻湧著,一層推著一層,像是有人身後催著。
佟嫿坐在窗前,望著江麵上翻湧的浪花,輕輕笑了一聲。
“秦寄舟,”她在心裡說,“你這個人,真是讓人看不懂。”
船往南走,一路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