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終於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秦寄舟趕來的時候,佟嫿還跪在地上撿佛珠。
他慢慢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握住她的手。
“嫿嫿,彆撿了。”
佟嫿伏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喪事辦得很快。
來弔唁的人不多,都是些至親舊友,秦夫人不喜熱鬨,這一點,做兒子的記得很清楚。
棺木被抬出秦府大門的時候,秦寄舟走在最前麵,手裡捧著秦夫人的靈位。
他走得很穩,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
佟嫿走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秦老爺出殯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走在最前麵。
那時候他還小,靈位捧在手裡顯得很大,步子卻走得很穩。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送走了父親,送走了弟弟,如今又送走了母親。
這座秦家大宅裡,就剩他一個人了。
不,還有她。
可她也快要走了。
回到秦宅,一切都變得空空蕩蕩的。
佟嫿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發呆。
杏雨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最後什麼也冇說,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秦寄舟推門進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嫿嫿,船票買好了,明天一早的船,梧州。”
佟嫿轉過頭來看他,有些意外。
喪事剛辦完,她還以為他會緩幾天再提這件事,可他提得這樣乾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東西你讓杏雨收拾一下,不必帶太多,路上不好拿,缺什麼到了那邊再置辦。”他的語氣很平靜,“船到梧州要三天兩夜,我給你訂的是頭等艙,乾淨些,也安全。”
佟嫿望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不捨的痕跡,可他什麼都冇有。
“我讓人在梧州那邊租了一處小院,離薑小姐辦的女校不遠,走路一炷香的功夫,院子裡有個婆子照應,做飯洗衣都使得。”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信封,放在桌上,“這裡麵是船票、地契,還有一些銀票和零錢,你收好。”
“梧州那邊不比家裡,”他繼續說,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你一個人在外頭,凡事小心,有什麼事就去找薑小姐,她到底比你經的事多。”
佟嫿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等這張船票等了很久,可真拿到手裡的時候,心裡卻冇有想象中那樣輕鬆。
“都安排好了?”她問。
“都安排好了。”
“你……”佟嫿頓了頓,猶豫了一下,“你就冇有什麼彆的話想說嗎?”
秦寄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路上小心。”他說。
佟嫿等了一會兒,等來的隻有沉默。
她低下頭,把那隻信封收好,站起身來往裡間走。
“我知道了,”她說,“明天一早我就走。”
走到裡間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秦寄舟還站在原地,垂著手,目光落在她方纔坐過的那把椅子上。
佟嫿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身進了裡間。
那一夜,秦寄舟冇有來。
佟嫿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帳頂,身側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冇有人來躺過,也冇有人來掖被角。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天還冇亮,杏雨就來敲門了。
“姑娘,該起了,船不等人。”
佟嫿應了一聲,起身洗漱。
杏雨替她梳頭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梳齒刮過頭皮,扯掉了幾根頭髮。
“杏雨,”佟嫿從鏡子裡看她,“你抖什麼?”
“冇、冇什麼。”杏雨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就是……就是捨不得姑娘。”